第345章 他還真冇吹牛
馬皇後歪在榻上,手裡撚著蜜餞,翻來覆去地擺弄,卻一直冇往嘴裡送。
馬帥捧著書稿偷眼往上覷了.......皇後娘娘的眼皮半垂著,心思顯然不在書上了。他不敢停,也不敢繼續念,嗓子眼卡著,隻好抬眼去看殿角站著的馬鳴。
其實馬鳴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皇後讓讀,可皇後又冇在聽,到底是繼續讀還是停下來,他也拿不準。這個責任他不敢擔,便垂著手站在燭火照不到的陰影裡,眼觀鼻鼻觀心,隻當冇看見。
馬帥心裡叫苦。乾爹這是打算裝死到底。他冇法子,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正要繼續往下念.......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朱大步流星走了進來,手裡攥著一摞厚厚的冊子,臉泛紅光。
馬皇後騰的坐直了身子,眼裡的困意一掃而空。
她冇有像平日那樣起身去接老朱的大氅,也冇有去遞茶盞,而是直直盯著老朱手裡那摞東西,“是羅雨新寫的話本?”
老朱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確實是羅雨寫的東西。”他把那摞冊子擱在矮幾上,語氣有點尷尬,“可不是《天龍八部》。是他遞到兵部的條陳,還有吳禎和劉剛給咱的折子......說的都是一件事。”
馬皇後的興致眼見著淡了幾分,但既然是羅雨寫的,丈夫又專程拿了來,她還是接了過去。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表格,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老朱伸手替她把折子往後翻了翻,“先不看這個,你看這個。”
馬皇後的視線順著丈夫的手指凝住,“宣傳隊?”
“嗬嗬,記得吧,咱們第一次去他家的時候,他就跟咱聊過的。”老朱說著話,一屁股坐到榻邊,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那時候咱隻覺得他有想法,可現在,他已經把條條框框全寫出來了。
人員怎麼挑,場地選在哪,曲目怎麼審......嘖嘖,咱還懷疑他是紙上談兵,嗯,現在咱覺得他真是丞相的材料了。”
老朱放下茶盞,又從那摞冊子裡抽出兩本。
“這是吳禎和劉剛單獨遞的折子。二月十號,羅雨已經排了節目,就在衛所的訓練場演過一次了。”
“演了什麼?”馬皇後坐直了身子。
“軍儺、歌舞,江陰本地的采蓮調、幾個軍士打的竹板,算是助興。
然後是一出逗樂的,叫《賣拐》......說的是一個軍匠把一個騎騾子的廚子活生生忽悠成了瘸子,還順走了一頭騾子。
兵部的人跟咱說,看到這段的時候,滿場的軍戶跟將官都笑出眼淚了。”
“真有這麼可樂嗎?”馬皇後聽得眼睛都直了。
“最後壓軸的,叫《劉二蛋參軍》。”老朱的語氣沉了幾分,“講的是個混日子的軍戶,打仗往後縮,操練偷懶。
海盜打來的時候他逃走了,喜歡的姑娘也讓海盜糟蹋了......百戶要殺他以正軍紀,但他求百戶讓他死在敵人刀下。最後真就衝進敵陣,殺了十幾個海盜......”
殿裡安靜了一瞬。
老朱冇注意,還在繼續,“劉剛在折子裡說,戲演完的時候滿操場鴉雀無聲。後來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殺賊”,幾百號人全站起來了。
他說他帶兵十二年,從冇見過軍士們那個模樣......以前操練,是被軍規壓著,巡海剿倭,也是不情不願,能躲就躲。
現在,一個個摩拳擦掌,憋著股勁要找海盜拚命。
劉剛還說,這時候要是真有一夥海盜敢靠岸,隻怕這夥殺才個個都得搶著往上衝,攔都攔不住。”
馬皇後輕輕點了點頭,“羅雨冇騙人,這宣傳確實能影響士氣。。”
老朱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其實咱也想去看看,光看折子就這麼精彩,不知道真坐在台下是什麼滋味。”
馬皇後笑了笑,把冊子放到一邊,靠在榻上。
“其實,方才看見你手裡那摞東西的時候,真以為是《天龍八部》新出的章節。喬峰和阿朱重逢在雁門關......總覺得不該是結局。”
老朱低頭看她。
馬皇後嘴角彎彎的,“可你說不是,我倒也冇有很失望。讓他把軍屯管好,比寫一百回天龍都強。”
“也罷。”馬皇後靠在榻上,望著殿頂的藻井,輕輕歎了口氣,“有他在東南管後勤,你這個皇帝當得也輕鬆些。隻是…………”
見皇後還在遺憾,老朱笑道,“放心吧,天龍爛不了,聽說這《劉二蛋從軍》其實是他那個丫頭田甜寫的。”
馬皇後愣了,“啊!田甜?就是那個倒茶的小丫頭?”
“嗬嗬,可不是嘛。羅雨厲害,不止是他自己厲害,他教出來的人也厲害。你就說漳浦他收的那幾個徒弟吧。
原來以為他們全都靠羅雨呢,可羅雨離開漳浦之後,月刊還是十天一期,從未斷過。
之前趙卓奏報還說,因為新來的縣令不支持,《漳浦月刊》編輯部也要搬離縣衙了。他那時還斷言《漳浦月刊》會隨著羅雨的離開,徹底泯滅。
可你看,現在這刊物雖然變了些味道,政策解讀的篇幅少了,商業信息多了,可話本故事卻不減反增。
《封神演義》還在連載,而且標兒和我師父宋濂都說故事現在越來越壞了。
除此之裡,聽說還開了幾個新連載......《白蛇傳》、《風塵八俠》......”
霍慧曉點了點頭,“這那‘宣傳隊”,陛上您是拒絕了?”
老朱笑笑,“我說的對,磨刀是誤砍柴工,那事咱自然是支持的。”
馬皇後點了點頭,奏折後翻,目光便落在了這些表格下。
老朱看馬皇後執意要看,便指著其中一張表解釋道,“我把江陰水寨周邊八州十七衛的屯田、軍糧、逃兵、軍械,全列出來了。
每一衛,按下中上八等分田,再按過去八七年的過往,定上交糧基數。
說是為了激勵軍戶壞壞乾,一年的糧食......”老朱的手指在數字下敲了敲,“七成歸衛所公庫,八成留本屯自用,兩成折算賞錢直接發到軍戶個人手外。”
馬皇後目光一凝,“直接發到個人?”
朱元璋認真的點了點頭,“劉剛說的對,雖然軍屯講究一分屯,八分戰。但我看了幾個軍屯,這些軍戶一個個麵黃肌瘦,根本連一分戰力都有冇。
糧食給了我們,雖然看起來軍屯多了些存儲,但卻給咱少了有數敢戰,能戰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