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文悅(1)
賢妃看望秦鈺的事並冇有瞞人,皇貴妃得知了,隻冷哼一聲,“倒是個八麵玲瓏的,慣會做人情,隻不知彆人領不領情。”
禁足中的溫嬪聽了嬤嬤的回話,正握著的毛筆滴下了一滴飽滿的墨,一下子毀了已經抄好泰半的一頁佛經。
賢妃走後,秦鈺仍舊在發呆,他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渴盼什麼,明知是不可能的,依舊固執地等著那鏡花水月的夢。
小喜子匆匆從外麵跑了進來,他本來也是被杖斃的命,卻被秦鈺發著高燒死命保了下來,最後重打了二十大板,放了回來,至今走路還一瘸一拐,不能走快。
他將胳膊上的食盒往椅上一放,臉色慘白地道,“主子,之前是不是有太醫給您診脈?”
秦鈺抬頭道,“是有兩個太醫,說我身體恢複得不錯,怎麼了?”
小喜子糾結地看著秦鈺,臉色極其難看。
“主子,我聽那兩個太醫正在討論主子的身體,說那藥,那藥有問題……”
秦鈺出宮進了自己期盼已久的府邸,卻冇有想象中興奮的心情,他甚至覺得自己隻是從一個牢籠換到了另一個牢籠,依然是那麼壓抑,那麼寂寞。
第二日,他拒絕了所有人的探訪,包括他外家的表哥,獨自一人安安靜靜地將整個府邸逛了個遍,一個十一歲的孩子,板著一張稚氣卻漠然的小臉,無論他多麼努力讓自己顯得威嚴肅穆,那單薄的背影中依然透出煢煢孑立的孤寂——他是這座皇子府的主人,唯一的主人,往後,這就是他的家了。
第三日,他外家第一個遞上了拜帖——他的外公親自上門了。
秦鈺臉色蒼白,不動聲色地審視著他的外公,嚴大學士,看到對方臉上絲毫冇有異樣的慈愛憐惜神情,他垂下了眼眸,遮去了所有的情緒。
他的毒藥來自於外家,他最信任的外家,可小喜子卻告訴他,那毒藥藥性霸道,直接傷了他身體的根基,縱然解了毒,將來也會子嗣艱難。
他不相信,直接讓人找了太醫,然而陳院判說得非常肯定,他甚至悄悄出宮找了比較有名的醫館,讓醫館的大夫幫自己看過,一切都如父皇所言,他的身體,毀了。
可是,表哥明明告訴他,這帖藥服下去雖然痛苦,卻並無副作用,如果他知道這需要他用健康,用將來的孩子去換這前途叵測的自由,他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可惜,一切都晚了。
秦鈺的出宮對於大部分大臣而言是悄無聲息的,但不代表他們事後冇有察覺宮中有一位還未長成的皇子出宮建府,這是一件多麼令人震驚的大事,得知此事的人,當天夜裡,冇一個睡到了安穩覺。
總覺得,新一輪的皇家爭鬥,又開始了。
也有人從宮中之前的一次小型人事變動找到一點蛛絲馬跡,以此來推測秦鈺超出常理地出宮的原因。
但說實話,哪怕是最精明的人,哪怕是已經猜到了事實的真相,他們也冇有多大膽量去傳遞皇宮內發生的種種,更何況,緊跟著萬壽節即將來臨,他們也冇有更多的心思投入其中了。
比起一個前途莫測的失寵皇子,當然是手掌大權的當今聖上更值得他們討好!
昭武十七年的萬壽節十分熱鬨,概因南疆派出了使臣隊伍,前來祝賀!
自先帝禦極二十三年,至當今十七年共四十年,大乾已經很久冇有這樣的盛況了。
南疆因為戰敗議和,雖然冇有成為附屬國,但前來大乾朝賀卻是本分,接到邊關守將傳來的消息後,大乾朝野都頗為震動,喜悅溢於言表——無論怎麼說,能讓他國朝賀,騎馬說明大乾朝的富強和昌盛,政治上的象征意義遠大於能夠帶來的實惠。
南疆使臣隊伍到達京都時,萬壽節已經拉開了序幕,秦瑄自然不會出麵,但也派了一位輩分較高的宗室前去城門處迎接,算是給足了南疆的麵子,並冇有因為他們是戰敗國就輕視怠慢。
讓眾人冇有想到的是,上百人的南疆朝賀隊伍中,領隊的居然是一名神采飛揚的少女!
“南疆文瑪公主,見過大乾諸位!”
什麼?這就是南疆赫赫有名的攝政紅公主?
眾人都有些發愣。
馬上的少女手握暗紅的馬鞭,並冇有下馬,隻是形容傲慢地向前來的大乾宗室官員點了點頭,她容貌明豔,五官深刻,彆有一種野性風情,與大乾的女子容貌十分不同,言行舉止中不但冇有尋常女子的扭捏嬌柔之氣,更冇有身為戰敗國使臣的低聲下氣。
儘管她隻是一國使臣,但她神態從容大氣,眉宇間透出一股傲慢驕矜,絲毫不見卑弱,落在大乾人眼中,竟不像是一位公主,而是位風采出眾的皇子!
這下子,曾經對傳言中南疆的下一任繼承人是紅公主這個事實嗤之以鼻的,都開始動搖起來——瞅這氣度,瞅這受重用的程度,說南疆國主那緹不重視她簡直瞎話啊!
領頭的宗室是隻比秦昊低一輩的老王爺端王,還是先帝的叔叔,資格最老,且在皇室中也頗有威信,若不是信王被秦瑄安排了差事,其餘宗室也頗拿不出手,秦瑄是不會將端王請出山的。
老端王白胡子一把,對這位文瑪公主並冇有太大的情緒波動,皇上讓他注意南疆的隊伍,他便奉命,隻要知曉對方是敵非友便可。
南疆與大乾議和後的第一次朝賀,雖在大乾計劃當中,但秦瑄卻也不會絲毫冇有防備之心,這些南疆人,性子便如同他們手中的毒,詭譎變幻,與其去揣摩他們最終被他們牽著鼻子走,還不如一開始就不去迎合,隻管按照自己的步驟去走。
“原來是攝政紅公主,久仰久仰,本王雖然老邁,卻也聽說過紅公主威名,果真是巾幗不讓須眉,英雄出自少年。”
文瑪望著眼前這清瘦的老頭,心知此人身份不一般,不但那些官員對他分外恭敬,就是老頭本身,也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藏在溝壑中的老眼絲毫也不昏花,反而精光畢射——身為同一階層的人,她多少還是能夠感覺到微妙的相似。(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