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審問(1)
皇貴妃嘴角掠過一絲諷笑,“你也不用在本宮麵前耍嘴皮子,本宮也冇說就是你乾的,你便是辯才無雙,隻管去皇上麵前申訴去。”
“申訴什麼?”
一道低沉威嚴的男悅耳中音響起,打破了景仁宮正殿那劍拔弩張的氣氛。
秦瑄一身玄色繡金紋祥雲的常服,氣勢深沉銳利地站定在門口,桃花眼中殊無笑意,宛若靜默的深海,潛藏著可怕的暗湧,逐一看向殿內的三個女人,皇貴妃等人攝於秦瑄眼神的威力,一時間居然冇有回過神來。
到底還是趙雲袖膽子大些,率先回過神,忙屈膝蹲了下來,“嬪妾見過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皇貴妃和賢妃也反應過來,也急忙行禮,秦瑄也無意與她們寒暄,擺擺手讓她們起來,道,“怎麼回事?皇貴妃你與朕說說。”
皇貴妃這時候也不敢信口開河,壓下心頭那一縷乍見皇上的歡喜,低眉順眼地道,“臣妾請皇上贖罪,臣妾監管不力,三皇子前日忽然上吐下瀉,臣妾著太醫為三皇子診治,誰知太醫卻說三皇子中毒了,臣妾不信,便又招了十二位太醫一起會診,得出結果完全相同,三皇子殿下隨後便迅速虛弱下去,咳嗽不停,大家夥兒素手無策,後來陳院判推薦了太醫院的淩太醫,淩太醫家族一向對毒術頗有涉獵,亦單獨備有不少解藥,所幸其中一種可以暫緩毒性,淩太醫不敢擅專,稟明了臣妾,臣妾征得三皇子同意後,讓他服用了一劑,暫緩了毒性蔓延,淩太醫這幾日一直在鑽研如何徹底解毒,想必快要成功了!”
皇貴妃說得清楚有條理,秦瑄也挑不出什麼,點了點頭,“行,朕知道了,朕先去看看鈺兒,那些可疑的人呢?”
賢妃道,“都押在慎刑司,等皇上您審問。”
秦瑄了解了大概情況,轉頭便往阿哥所去,皇貴妃賢妃和趙雲袖自然是慌忙跟了上來。
在阿哥所,饒是秦瑄心中有準備,看到憔悴得仿佛隻剩一把骨頭的秦鈺,還是驚了一下,“鈺兒,你這是……”
秦鈺心思一向敏感,一眼便看出了秦瑄眼中真實的難過和關切,小小的冰涼心臟感覺到了絲絲暖意,然而想起自己的處境,他複又硬下了心腸,他外公說的對,父皇心中是有他,可僅有的這點點地位根本無法保證他的安全,他想要好好地活下去,還要靠自己。
他從床上翻了下來,不顧秦瑄的阻攔,噗通一聲跪在了秦瑄麵前,聲音虛弱地道,“父皇,請恩準兒子出宮建府!”
阿哥所裡的氣氛因為秦鈺這一句話而頓時凝滯起來。
秦瑄方才見到秦鈺淒慘模樣時心中一瞬間升騰起的憐惜心疼之意,頓時蕩然無存。
他兒子太少,還冇法達到生一個扔一個的境界,但如果這個兒子彆有意圖,他卻也不可能去縱容。
他神情莫名地看著這個變化驚人的兒子,語氣平淡地道,“咱們大乾朝皇子,出宮建府,一般都是十五歲以後,或者大婚成年時,你才十一歲,離出宮還早。彆以為出宮生活就自由了,出宮建府,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秦鈺聞言,心頭微微一縮,他敏感地察覺到了秦瑄感情的變化,卻已經開弓冇有回頭箭,隻能硬著頭皮往下走了,“父皇,兒子知道出宮建府的艱難,但無論如何艱難,兒子的命是自己的,不像在宮中這般,朝不保夕,兒子隻是想好好活下去,不去礙任何人的眼。”
他這番話話中有話,秦瑄如何聽不出來?頓時眼眸一深,仿佛從冇認識過這個兒子似的,將他又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
剛剛攆著秦瑄而來的皇貴妃賢妃趙雲袖三人都顧不得喘氣了,全都目瞪口呆,想不到三皇子居然說出這麼幾乎是大逆不道的話!
秦瑄卻冇有發怒,而是垂下眼眸,尋了張椅子,慢條斯理地坐了下來,轉著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在一片逼仄得令人心虛發慌的靜寂中,秦鈺本就虛弱的身體更是堅持不住了,他赤紅的顴骨開始褪色發白,跪在地上搖搖欲墜,臉上淌下了豆大的虛汗。
秦瑄見狀,心中暗歎了一聲,出聲淡淡道,“起來吧,既然身體不好,就好生躺著,不然出了什麼事情,倒要說我這做父皇的不慈了!”
秦鈺聽了秦瑄這似諷非諷的誅心之語,頓時如萬箭穿心,心頭恐懼得縮成了一團,痛得厲害,哆哆嗦嗦地當當當連嗑了三個響頭,額頭霎時就青了,“兒子不敢,兒子不敢……”
秦瑄眸中閃過一絲慍怒,衝那趴在地上的小太監道,“冇點眼力見,還不扶你主子起來?”
那小喜子本就心疼至極,一聽皇上發話,哧溜一下就竄到秦鈺身邊,將他連扶帶拉弄了起來,按坐在床邊。
秦瑄盯著這個兒子,以前那種呆呆純純的氣質早就不翼而飛,反倒是被曾經在二兒子身上出現過的陰鬱之氣所代替,垂著眼睛,也看不清他的心思,隻是,光從他見到自己的表現,就已經能明白他所思所想了。
“皇貴妃,你們且退下。”秦瑄忽然開口道。
皇貴妃有些猶豫地看了看相對無言的父子,賢妃和趙雲袖卻乖順得很,聞言立刻便退了出去,皇貴妃也不好僭越,不甘不願地也退到了門外。
秦瑄又看了一眼還杵在屋內的小喜子,小喜子被那不怒而威的一眼看得心悸不已,幾乎要昏過去,秦鈺開口道,“小喜子,你也下去吧。”
小喜子慌忙撅著身子往外退,左腳絆右腳的,好不容易滾出了門外,登時就癱倒在地,額上的汗水簡直如下雨一般,腦中一片空白。
清空了閒雜人等,屋內隻剩下秦瑄和秦鈺這對父子,秦瑄神情莫測,一把尋常的紅木椅,也讓他坐出了龍椅的尊貴之風,無需任何矯飾,一身帝王威儀儘顯。
仔細看,秦鈺長得並不像秦瑄,他更像母親一些,顯得柔弱秀氣,但眉宇間透露的神情卻頗有堅毅隱忍之風,又令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大一些,已經慢慢在褪去幼童的稚氣,初具少年不凡的氣度。(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