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五章
陶子華言而有信, 等林明嵐真的把玻璃瓶給他帶過來的,直接把五兩銀子塞到了他手上。本來林明嵐又不缺這點銀子, 但是陶子華振振有詞:“你要是不收錢咱們以後可不好交往了, 有來有往嘛,下次我再想叫你帶著東西都不好意思了。”
倒是叫林明嵐做了一回代購。
“對了, 下午的時候監裡辦茶會, 你參加麼?”陶子華問道。
“什麼茶會?”
“其實就是叫監裡的學生互相認識一下。如果是老生, 參不參加隨意。但是咱們新生的頭幾次是一定要去的。”陶子華這人自來熟,早就把這些打聽清楚了。
“那我還是去吧。”
“一起一起。我叫上咱們一起進來的幾個人。”
一行七八人, 就朝著茶會的地方去了。
在第三進的院子裡, 其實有很多空庫房,一般堆放著雜物。但是遇到茶會, 也會特意清理出來。房間裡麵足足能夠容納幾十人,壁上掛著一些書畫, 地上散擺著一些案幾和筆墨。
“既然是茶會,當然有會主。喏,那個站在人堆兒裡就是。”陶子華話裡帶著三分不屑,眼睛瞟著那個會主。
那個會主雖然站在人群裡, 但是說話間唯唯諾諾, 有人說話不停的點頭附和。會主他看著人都到了差不多了, 回頭道, “人都到齊了?咱們聚會,主要是平時很多同窗互相之間不認識不了解,所以經常聚聚。”
“好了好了。廢話那麼多乾什麼!”有人不等他說完就插話。
會主臉色一白, 仍然賠笑道:“說起來這次新進了許多學生,所以想讓大家展示一下自己最擅長的才藝。”
“彩衣娛親嘛。”剛剛插話的那人又說。他懶洋洋的道,“看我乾什麼,我說的不對?”
展示才藝!?彩衣娛親?!話並冇有不對,然而是晚輩對長輩。這人一句話不要緊,直接把新生們劃成晚輩了。
新生麵麵相覷,來的時候隻說是參加茶會,可冇說要展示什麼啊!雖說聞道有先後,但大家同窗求學,為什麼要做這種帶表演性質的“展示?”
氣氛僵住了。
會主覺得自己的額頭落下一滴汗,冇想到今年的新生如此的桀驁。他趕緊說:“不拘是一幅畫一首詩,隨意都行。”他也覺得一來就像這樣給新生下馬威不行,奈何他並不是真的能作主的人,隻能略帶懇求的說:“就當是交流?”
“也不是不行,但是我們初來乍到,其實也想跟給各位前輩互相切磋切磋。”出乎意料,林明嵐第一個開口了。他微笑道:“咱們先展示了,希望也能了解各位前輩的才藝。”他故意在才藝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新生如夢初醒,趕緊附和道:“就是就是,咱們也想了解了解這位前輩嘛!”
“這以後出門了。連前輩最擅長什麼都不知道,可就丟人了!”
“咱們是新生,就先獻醜了!子華,不如你來作一首賀新詞,天南海北能夠在一起也是緣分。在下不才,隻有一筆字還算是拿得出手,就代為謄抄了!”林明嵐說完,自行走到案幾前,挽起袖子磨墨。倒入清水,手執泥金墨,故意緩慢的一下一下磨著。
陶子華一愣,又覺得這是自己在新生中領頭的好機會,恨不得展示畢生所學。然後用了一篇辭藻華麗,用典用故的賀新詩。他話音一落,林明嵐也就此擱筆,一分不差。他自己吹了吹墨跡,然後翻轉紙麵展示給眾人:“子華的詩又進步了!”明明跟陶子華不這麼熟,還是表現出至交好友的模樣。
會主一愣,好快的速度!能夠詩成筆落,字跡分毫不亂,一手顏體已經出了風骨。
雖然平時答卷用的都是館閣體,但是林明嵐最喜歡的還是顏體,私下下過苦功。
他又把字卷放到桌子上,然後拍拍手,“好了,接下來該我們見識前輩們的才藝了!前輩們請!”
冇有人動。
“就當是交流?”剛剛會主是怎麼問的,林明嵐也這麼問,還添上三分咄咄逼人,“我還以為各位前輩能夠不吝賜教......”
會主覺得現在全場的都在盯著他,盯的他麵紅耳赤。他在心裡咒罵了一番出這個下馬威主意的人,勉強笑道:“那我先來吧。”他動手畫了一幅畫。剛才凝滯的氣氛鬆動了。有他帶頭,新生又有人出麵畫了畫,老生裡這才有人動手寫詩。這場茶會才這麼糊弄過去。
會後,人逐漸的散去。
會主之所以能夠當上這個會主,因為平時這些會前準備,會後收拾跑腿的事情全是他負責,平時他能夠使喚新生來做。
他收拾硯台的時候,聽見木門嘩啦一聲打開,然後又碰的一聲撞上門框。冷不防一隻硯台砸向會主的腦門,雖然躲過了硯台,但殘留的墨汁灑在會主的前襟上,還有幾滴灑在麵門上。
“冇用的東西!這點小事都辦不好!留著你有什麼用!”錦衣男子踹了一腳門,尤不解氣,還想踹一腳,呼呼的直喘氣,“叫你壓壓新生的威風,你倒好,滅自己的威風!”
會主不敢擦麵上滴落的墨汁,低頭說道:“是,公子,是我冇用......\"
錦衣男子在教室踱步,轉了兩圈勉強壓抑住怒氣,“這次你辦事不利,我先記下了。記住,既然已經這樣了,多留神新生裡頭有哪些有才華又可以拉攏的。整理名單出來交給我。”
“是,是,公子放心。”
錦衣男子轉身離開。又過了半刻,會主這才敢擦拭臉上的墨水印。但是上等的墨水可以遇水不散,現在留在了臉上,完全擦不掉。
會主死命的擦著自己的臉,快要擦破皮,眼看擦不掉,他狠狠的把麵前的桌子掀翻,拳頭都要捏破。
忍!忍!隻能忍!
會主之所以能夠成為會主,就是因為他攀附上了這個錦衣公子。昔日韓信能守胯下之辱,他憑什麼不能。隻要忍辱負重,總有出人頭地的一天!
懷著這樣的心思,會主咬牙把桌子扶了起來,又把東西一一歸位,總有一天能夠把恥辱統統還回去!
而陶子華默默的跟在林明嵐後頭,一邊豎著大拇指誇他:“今兒,真厲害!”
“小事一樁。”
“大夥兒都不敢說話的時候你能出來,就是很厲害啊!對了,你怎麼知道我擅長寫詩?我冇有告訴過任何人啊?”
“我猜的。”
“猜的?!猜的!?”
“我看見你的書桌上有一本很少見的詩集,還是手抄本,就堵一把!”
“那要是賭輸了咱們辦啊?”陶子華糾結的站在原地,忍不住發問。
“輸了就輸了吧,又冇什麼大不了的!都說是切磋了!”林明嵐不甚在意這個問題。
要是輸了的話,就達不到反擊的目的了啊!這群人就是想為難新生啊!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啊,走了,我先回家了!明兒見!”
陶子華鬱悶的在原地跺腳。
京城風俗果然不同。以前的書院裡,雖然也有人搞著小動作,但是大部分人都是一心向學的,但是到京城這邊,一心向學的反而少了,投機鑽營的多,甚至還要茶會會主這樣狐假虎威的角色。也是在天子腳下,誰都盼著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老實說這種氛圍他有點不適應。
在這樣的環境裡,顯然謙虛退讓隻會讓人覺得軟弱可欺,反而鋒芒畢露才是存活之道。
次日,又是那位俞司業的課程。其實四書五經他們都已經學過,剩下的就是嚼爛學透,爭取任何一句能立馬想起前後句。
不過國子監確是藏龍臥虎之地,既有進來鍍金的,也有學問出眾的。
倒是落到俞司業嘴裡就冇個好話了,這個是尚可,那個是還行,更多的是批的一無是處。畢竟現在的教諭信奉嚴師出高徒。
等到俞司業一一點評完,特意說明了,如果有覺得同窗寫的優秀的,可以找司業謄抄學習。
林明嵐課後摸到俞司業處,好家夥,一群人圍的水泄不通,幾個人奮筆疾書打算先抄一份,然後自己回去分彆安排抄寫。
還冇等林明嵐擠進人堆裡,先開口道:“咱們互相默寫自己的文,再來交換?”
“好主意!這樣也不用打擾司業了!”有人附和。
於是這群人轉移陣地,換到一間空教室,有人塞了一支筆一遝支到他的手上,林明嵐哭笑不得,開始回憶自己的時文,斟酌了些詞語默了出來。
“咦,林兄寫的字,真不錯!”有人從背後探出頭,歎道。
“那是!昨天的時候,林兄揮毫潑墨,灑灑洋洋一篇字......”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陶子華,把昨天的事情一通狂吹。
林明嵐聽他吹的感覺臉上都要掛不住了,趕緊說:“陶兄勝在詩詞,急智,擅讀,片刻詩成,以後在此道上必有大成啊!”
“哪裡,哪裡!”陶子華謙虛幾句,這人自來熟,然後把自己默寫好的文塞到林明嵐手上,“先到先得,時文這是我第一個換的啊!”然後生怕他反悔似得就把墨跡未乾的時文搶了去。
作者有話要說: 坑文會禿頭的,不要禿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