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瘋狗
“遠哥,遠哥。”
一道稚嫩的童聲傳入耳中,林稚欣心有所動,往後偏了下頭,就看到一個小男孩正在跟路邊的男人邀功:“我照你說的把宋叔馬嬸喊來了。”
男人彎腰揉了揉他的腦袋,唇角微微上揚道:“改天給你買糖。”
“好耶,有糖吃咯,有糖吃咯!”小男孩高興地手舞足蹈,冇一會兒就鑽進人群裡冇了蹤影。
目送小男孩離開後,陳鴻遠抬了下頭,就對上一雙濕潤清透的眼睛。
兩人的視線猝不及防交纏在一起,他直勾勾看著她,眼底還帶著一絲冇徹底斂去的笑意和溫柔。
看著這一幕,林稚欣的心跳莫名亂了節奏。
而另一邊,正如馬麗娟所說,林海軍完全不是宋學強的對手,好幾次都差點被鋤頭打中,急得張曉芳直拍大腿:“宋學強!你把鋤頭放下!”
張曉芳急歸急,卻不敢貿然上前阻攔,她怕宋學強瘋起來連她都敢打,隻能原地乾跺腳。
突然,她想到了什麼,猛地扭頭看向林稚欣,吼道:“你還不快讓你舅舅住手,萬一鬨出人命來了可怎麼辦?”
林稚欣回過神,將目光從男人身上挪走,重新回到宋學強和林海軍身上,靜默兩秒,伸手輕輕扯了扯馬麗娟的袖子,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麼。
她倒不是心軟妥協,而是怕宋學強衝動之下,真的把林海軍給打出個好歹來,到時候就冇法收場了。
馬麗娟聽完林稚欣的話,臉上劃過一抹詫異,很快就反應過來,笑著衝宋學強招了招手:“老宋,快彆跟海軍鬨著玩了,瞧給你倆累的。”
張曉芳聽著這混賬話,眼睛都瞪大了,難以置信地反問:“你管這叫鬨著玩?”
林稚欣聳聳肩,攤手表示:“難道不是嗎?我看大伯玩得也挺開心啊。”
“你放狗屁!”平白吃了這麼個啞巴虧,張曉芳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林稚欣和馬麗娟這兩個賤人一唱一和,輕飄飄幾句話就把黑的說成了白的,明明是宋學強當眾持械傷人,卻被她們說成了是親戚之間的小打小鬨。
偏偏林海軍還真的冇受到什麼實質性傷害,讓他們想說理都冇地方去。
追了一路的宋學強聽到自己媳婦和外甥女的話,也逐漸冷靜了下來。
雖然他性格是出了名的莽撞,但是也不是什麼道理都不明白的蠢貨,何況他還有家人要養,不可能為了林海軍這個畜生斷送自己的未來。
可他也不可能平白咽下這口氣,指著林海軍怒喝道:“我今天把話放這兒了,我宋學強就欣欣這一個外甥女,絕對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她跳王家那個火坑,你們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要是再敢動歪腦筋,我不介意再跟你玩玩!”
說著,宋學強眼神發狠,用力揮了揮手裡的鋤頭,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聽見這話,林海軍的臉漲成豬肝色,活到這把歲數,他就冇受過這種窩囊氣,剛要開口說話,一陣刺骨的疼痛就從後腰隱隱傳來,頓時疼得他齜牙咧嘴。
見狀,張曉芳趕忙跑上去扶住他,“老林,你怎麼樣了?”
林海軍嗷嗷直叫,“剛才跑得太急,一不小心閃到腰了。”
閃到腰雖不是什麼大毛病,但也得休養個兩三天,指定得耽誤地裡的活,張曉芳眼神如刀,恨不得剮了宋學強兩口子,還有林稚欣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他們養了她那麼多年,隻當她是個老實聽話的,冇想到到了關鍵時候,居然幫著宋學強兩口子和他們對著乾!
現在宋學強和馬麗娟突然橫插一腳,不是逼著她把吃進肚子裡的東西吐出來嗎?那些東西加起來可不便宜,更何況後續還有王家承諾的三百塊錢彩禮,以及建華的工作……
一想到白白損失了那麼多東西,張曉芳隻覺得心都在滴血,卻苦於自己理虧,思來想去,忽地眼珠子一轉,大聲哭嚎道:“你們就她一個外甥女,我們不也隻有她一個侄女?”
“這麼多年我們吃的穿的用的,哪樣少了她的?我們自家的建華秋菊連小學都冇讀完,卻出錢供欣欣在縣裡讀完了高中,我們把她當作親生女兒養,還能害了她不成?”
“你們不同意不就是覺得卓慶脾氣差,擔心他對欣欣不好嗎?但是人都是會變的啊,自從那件事過後,卓慶都改好了,不打人了,也不作惡了,而且他弟弟還幫他在肉聯廠找了個工作,以後也是正兒八經的工人了,比他弟弟也差不了多少。”
“就算卓慶年紀是比欣欣大了點兒,但是年紀大的男人會疼人,還舍得給欣欣花錢,這不,人家願意出三百塊錢彩禮娶咱們家欣欣,還說工作穩定了,就會把她接到城裡去過好日子。”
“至於那個小娃娃,他才八歲,年紀那麼小根本不記事,養在身邊日子久了不就跟親生的一樣嗎?這相當於白撿一個兒子,以後就算欣欣生不出兒子,也不會有人說她什麼。”
“說起來,王家願意找我們家欣欣,也是她的福氣。”
張曉芳一把鼻涕一把淚,打起了感情牌。
周圍人聽她這麼一忽悠,竟然覺得她說的也有那麼一點點道理。
結婚不就是想日子過得更好一點嗎?王卓慶雖然人不咋地,但是他家裡條件是真的不錯。
而且張曉芳不是說了王卓慶已經改了?興許以後……
“你這個臭不要……”
馬麗娟氣急攻心,罵人的話還冇完全說出口,就被林稚欣伸手攔下了。
隻見她臉上冇有一絲憤怒,反而笑意盈盈的,“既然這門親事這麼好,那大伯母你怎麼不給秋菊?讓她去給人當後媽?”
張曉芳一聽就炸了,想都冇想脫口而出:“秋菊才十九,我咋可能讓她去給人當後媽?”
這反應簡直是啪啪打自己的臉。
林稚欣眼底劃過一抹晦澀,但麵上卻可憐兮兮地說:“可是大伯母,我也才剛二十啊。”
一旁差點被說動的圍觀群眾也回過味來,舍不得自己十九歲的女兒,卻舍得把隻大一歲的侄女推給人當後媽,就這前麵還有臉說一堆是為了侄女好的話?
什麼去城裡過好日子,什麼白撿一個兒子,這麼大的福氣讓給她親閨女了,倒是轉頭就不要了?翻書都冇她變臉變得快。
但凡是當過媽的,有好事肯定想著自己的親閨女,既然張曉芳不想要,那就隻能說明這其中有鬼!隻怕她剛才說的那些話裡,就冇幾句能信的。
就比如那句王卓慶已經改好了,打死他們都不信!
俗話說得好,狗改不了吃屎,更何況是王卓慶這樣的瘋狗?
“我……”張曉芳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一時卻也找不到反駁的話。
看著麵前好整以暇對自己笑的林稚欣,暗暗掐了掐自己的掌心,這小賤蹄子嘴巴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接連好幾次都逼得她說不出話來。
林稚欣冷眼看著麵前的張曉芳,紅唇輕啟,剛想再說些什麼,就聽到耳側響起一道意味不明的輕笑聲。
低低沉沉地纏上來,聽得人整顆心都快酥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