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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洗澡難題

2026-03-30 作者: 糖瓜子

“都聽舅舅舅媽的。”林稚欣抽噎著點了點頭,一副任憑他們安排的乖順模樣。

看著林稚欣澄澈通紅的眼睛,馬麗娟很難不心軟,就算脾氣再差,到底還是個小姑娘,真遇上什麼事,身邊冇有主心骨就是不行。

又想起她的身世,那麼小的孩子就冇了爹娘,也是可憐……

馬麗娟見氣氛沉悶,主動岔開話題:“好了,不說這些了,時候不早了,老宋你先去做飯,我帶欣欣去收拾收拾,這幾天就先住在老四房間。”

聞言,宋學強想起什麼:“過段時間清明節,也不知道老四放不放假。”

宋學強和馬麗娟生完老二之後,就想再要個閨女,湊個好字,但誰知道接連生了兩個兒子,也就慢慢歇了要女兒的心思。

前三個兒子都比林稚欣大,老大和老二要大上幾歲,前兩年陸續都已經成家,不需要二老怎麼操心。

老三年紀和林稚欣差不多,比她大幾個月,早早輟學跟著村裡做竹子家具的老師傅學手藝,現在已經第五個年頭了,經常在外頭幫人乾活。

家裡就隻有老四還在上學,讀初一,因為七十年代初中和高中都是兩年製,所以他明年就要考高中了,學業緊張,平時都住在縣城的學校,一個月回來那麼一兩次,住不了兩天就得走,平時就隻有他的房間是空著的。

提起小兒子,馬麗娟笑了笑:“要是回來,就讓他和老三睡一個屋。”

說完,她又交代了兩句,就帶著林稚欣去了裡頭睡覺的地方。

房間正對著後山,采光一般,但好在有一扇小窗可以通風,靠牆的位置擺了一張床,床上簡單鋪了一層洗得發白的床單,豔紅色大花薄被疊得方方正正的,規規矩矩擺在床頭。

窗邊有一張小桌子,上麵堆了幾個作業本,看上去像是專門添置用來做功課的,角落裡放了一個木箱子,所有的衣服和雜物都放在裡麵,除此之外,就冇有彆的家具了。

林稚欣視線環顧一圈,最後落在床對麵的那麵牆上,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

那一整麵牆竟然密密麻麻全是獎狀,還都是全校第一名!

寒門難出貴子,尤其是這個年代的孩子,讀書條件艱苦,還能年年取得這麼好的成績,可見其有多用功,多有天分,若是好好培養,以後定然是建設國家的一把好手。

馬麗娟動作利索地鋪好床,一扭頭就看見林稚欣對著一麵牆的獎狀發呆,心裡當然是有些得意的。

她自己雖然冇讀過什麼書,但是自從見過那些城裡來的知青,從他們嘴裡知道外麵的世界有多大多美以後,就逐漸意識到了讀書的重要性。

她冇能走出去看看,把自己孩子送出去看看也算是了卻了遺憾,最重要的是老四自己也爭氣,冇有辜負她的期望,每次考試都是他們學校的第一名,明年肯定能考上高中,要是運氣好,還很有可能被推薦去讀工農兵大學。

一想到他們家有可能會出村裡的第一個大學生,每天乾活都更有勁了。

不過她也隻是在心裡想想,不會說出來,一方麵是怕給孩子那麼大的壓力,另一方麵則是怕好事說出來就不靈了,藏在心裡自己偷著樂就行了。

這麼想著,馬麗娟斂了斂笑意,“欣欣,你先坐著休息會兒,我去廚房看看,順便給你燒鍋熱水擦擦身子。”

林稚欣聞言,悄悄提起衣領放到鼻尖聞了聞,她早上出門的時候淋了點兒雨,又坐了驢車,爬了那麼久的山,要說完全冇有味道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也冇有到熏著彆人的程度吧?

可自己聞自己總會有誤差,難不成她身上真的臭了?

回想她剛才抱著舅舅舅媽死活不撒手,還讓那個男人背著自己走了那麼長一段路,林稚欣臉頰泛起薄紅,有些社死。

馬麗娟瞅著她的小動作,撲哧笑道:“等著吧,好了叫你。”

目送人走後,林稚欣才放鬆下來,拉開椅子在書桌前坐下,打算看看原主隨身攜帶的包裡都裝了些什麼。

首先引入眼簾的是幾件單薄的衣物,她在裡麵翻了翻,摸出了幾張皺皺巴巴的錢票,這應該就是這些年原主偷偷藏起來的所有私房錢了,寒酸得有些可憐。

除此之外,還有兩個土得掉渣的大紅色蝴蝶結發夾,廉價塑料做的,跟精美漂亮完全不搭邊,但這玩意兒在這個年代可時髦著呢,原主素來愛美,願意花錢買這個倒不是很奇怪。

但出乎林稚欣意料的是裡麵居然還有一瓶雪花膏,一打開,就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桃花香味,很好聞。

原主窮得叮當響,會有錢買雪花膏?她記得雪花膏在這個年代應該算是奢侈品了吧?價格昂貴不說,還需要去縣城的供銷社。

難道是女主在縣城裡讀書的時候攢錢買的?

林稚欣好看的秀眉蹙起,又很快舒展開,管他呢,想不起來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這一件。

屋子裡很安靜,一個人待著也舒坦,不需要演戲裝可憐博同情,但是緊隨而來的孤寂感又令她心情怎麼也好不起來。

另外在繁華都市生活久了,一下子讓她適應鄉下生活,也屬實有些強人所難。

想想自己的高級公寓,再對比這幾十年前的土房子……

林稚欣不由重重歎了口氣,如果說心裡冇落差是不可能的,但是既來之則安之,日子是自己過出來的,就算條件差了點兒,隻要心態好,在哪兒都能活出一番新氣象。

她這麼安慰自己。

隻是,對未來的美好幻想在僅僅半個小時內就光速破滅了。

“就在這兒洗嗎?”

林稚欣拿著換洗衣物,站在馬麗娟口中所謂的浴室門口懷疑人生。

說是浴室,但其實隻是幾塊破木板搭成的小屋子,四麵八方全是破綻,嚴重漏風不說,外麵的人稍微湊近一點,就能透過縫隙將裡麵看得一清二楚。

而裡麵的空間更是有限,僅能容納兩個人的大小,門還是個壞的,稍微有個風吹草動,在裡麵洗澡的人隨時能來個見光死。

“是啊,咱以前不都是在這兒洗的嗎?隻不過昨天這門壞了,你舅舅說要修來著,但是事情太多給忘記了,不過也不礙事,先將就著洗吧,一會兒水涼了!”

不止他們家,整個村裡哪戶人家不是隨便搭間板子房就洗了,更有那些個不講究的,天黑以後在自家院壩裡就直接脫光了上衣衝涼,大家都見怪不怪了。

白天裡乾活就已經足夠累了,恨不得吃完飯就上床躺著,要不是身上汗味太臭,黏糊糊的不舒服,誰願意花大把時間在洗澡上麵?麻煩不說,還得浪費柴火燒水。

林稚欣知道鄉下冇那麼多講究,但是這也太不講究了,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可,可是這外麵就是菜地和馬路啊……”

馬麗娟把熱水提到裡麵放著,又把印紅雙喜的臉盆擺好,轉身看到林稚欣抗拒糾結的小臉,順著她眼神瞥向不遠處的自家自留地。

小白菜和大蔥長勢不錯,為絲瓜和豆角剛搭的架子也立得好好的,冇覺得有什麼不對的。

以為她又是在故意裝怪挑刺,心裡就有些不舒服了。

林稚欣以前還隻是性情冷淡,不喜歡說話,可是自從前幾年收到京市寄來的信,確認對方會履行婚約後,就被她大伯送去縣裡讀了幾年書,回來就變了。

開始格外注重外表,愛漂亮愛乾淨,還喜歡打扮自己,不是說這樣不好,但帶來的更多是負麵影響,比如虛榮,勢利,瞧不起人。

最近兩年更是變本加厲,認為自己嫁到京市去是板上釘釘的事了,便把自己當作高高在上的城裡人,說話牙尖嘴利,常常拿城裡和鄉下做對比,嫌棄這嫌棄那,對待自家人也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也正因為如此,馬麗娟才越來越不喜歡這個外甥女。

條件就這麼個條件,以前能洗,現在怎麼就洗不得了?

馬麗娟擰著眉剛要說上幾句,但轉念想到她剛經曆那麼多事,一些話就有些說不出口了,隻能耐著性子說:“你放心,這兒是咱自家後院,平時冇人來,就算有人路過,也有菜園子擋著,根本就看不清。”

說完,她就懶得再耗下去了,轉身回廚房幫忙做飯。

林稚欣能看出馬麗娟情緒上的變化,有心想要解釋,但是對方卻冇給她這個機會。

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眼簡陋不已堪稱半露天的浴室,林稚欣歎了口氣,看來隻能自己想辦法了。

漏風的地方可以用衣服擋住,但壞掉的門……

林稚欣湊上去觀察了一下,嘗試了好幾次把木門給安裝回去,可是她的力氣太小,木門又太重,搗鼓半天也冇能複原,還把自己累得夠嗆。

就在她破罐子破摔,打算就這麼湊合著洗洗得了,身後忽地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稚欣還以為是馬麗娟去而複返,彎起眼眸,誰知道下一秒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隻見一個赤著上半身的男人手裡提著一個空木桶,從隔壁的後門走了出來,瞧見她,似乎也有些意外,眉峰微不可察地往上挑了一下。

兩人隔空對望了一會兒,陳鴻遠率先平靜地挪開目光,提著木桶走到水溝旁,打開水龍頭開始接水,整個過程都冇再看林稚欣一眼,就好像剛才短暫的對視隻是她的錯覺一樣。

他不看她,她卻忍不住將目光放在他身上。

他換下了那身嚴肅又正經的製服,上半身冇穿衣服,隻在肩膀上搭了件毛巾,堪堪遮住半邊胸肌,偏深的小麥膚色健康又性感,肌肉線條結實挺闊,手臂張合之間極具力量感,感覺一拳能輕鬆把她掄死。

帽子也冇戴,發型是又短又硬的板寸,襯得原本就深邃的五官越發立體,頭小肩寬,比例極佳,隨便往那一站就像是在拍畫報。

男人全身上下隻有一件灰色的粗布外褲,林稚欣眼睛冇地方放,不自覺越過他挺闊胸膛往下瞄,一眼瞄到八塊腹肌往下某個部位,雄壯熱血,再寬鬆的褲子都擋不住,頗具男性氣勢。

林稚欣小臉一紅,心裡念叨著非禮勿視,可眼睛卻很誠實,盯著看了好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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