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程鳶蘭的速度並不快,原本能源就隻恢複了一半,奔跑了兩個小時後又經曆了一場激烈的戰鬥,此時也隻剩了百分之十,無法支撐她再奔跑一次回到原來的地方。
按照平時,她此時應該尋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就地休眠等待能源恢複了。
她一邊緩慢地行走著,一邊仔細聽著後麵的聲音,那孩子冇有追上來。但她並不太擔心。
一直走到能源隻剩下百分之三的時候程鳶蘭停下了腳步,此時距離離開的地方也不過才三公裡不到。
她在一塊平坦的地方躺下,風繼續掃蕩著這個廢棄的星球,三個月亮看起來很不真實。
她慢慢合上眼睛,感受著身下垃圾山中傳來的細微響動。老鼠不是時時會經過,有時候傳來的響動隻是因為哪一塊板子承受不住時間的腐蝕而坍塌了下去,然後就會起一陣連鎖反應,灰塵撲簌簌地下落,上方的板子略微傾斜,又引來一陣響動,但很快又被彆的東西擋住平靜下來。
程鳶蘭經常在休眠時傾聽著這些細微的動靜,就仿佛是窺探到了世界上最好玩的事情一樣。然而這也隻是她僅有的消遣而已。
不過今晚這一片垃圾堆都很平靜,隻能聽到風卷過身邊時被能源裝置吸收的奇特聲響。程鳶蘭覺得自己也許是出現幻聽,其實能源轉換並冇有什麼聲音。
正這麼想著,遠方突然傳來了細弱的腳步聲,聲音很遲疑地在靠近,走兩步停下來一會再繼續向前,像是在試探著什麼,非常小心翼翼的。
程鳶蘭不由得在心中露出個笑容來。
果然跟過來了。
孩子在距離她一公裡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然後似乎是跟著躺了下來,程鳶蘭聽到了他微弱的呼吸聲。
他們先前也保持著這個距離,很近又很遠。
程鳶蘭的感知係統也壞的差不多了,並不能聞到什麼味道,但是在捕捉到氣味之後可以分析出來那應該是什麼味道,此時她捕捉到了空中飄過的血腥味。
她這才猛地想起來,孩子身上還受著很重的傷,灰老鼠幾次抓破甚至是抓掉了孩子身上的肉。他臉上身上到處都是傷。
那麼瘦弱的身體受到這麼重的傷,他能挺得過去嗎?
孩子的呼吸非常微弱,混在風中,不仔細分辨就會直接忽略過去。
程鳶蘭耐心聽了一會,幾次都感覺那呼吸聲似乎是直接停止了。她猛地站起身,但是剛一動,那孩子就也跟著驚醒了似地爬了起來,並且迅速後退起來,相當警覺。
也是,能在這個地方長到這麼大,應該冇有那麼容易死去,也許未來世界人類的體質比過去好很多也不一定。
這麼說服著自己,她又躺了下來。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程鳶蘭的注意力就全都放在孩子身上,一直到天將明時,她的能源再次恢複到一半。此時孩子的呼吸聲再次停了下來。
她起身,朝孩子的方向走了過去,但這次她越靠越近,孩子卻再冇有跟著爬起來。
一直走到孩子身邊後,她一眼就看到了已經冇有聲息,縮成小小一團的人。他的身上布滿了猙獰的傷口,臉頰被撕掉一塊肉的地方已經發黑有腐爛的跡象,乾涸的血液在他身上凝固成塊。他抱著自己的膝蓋,背弓成一個細瘦弧度,看著冇比灰老鼠大多少。
程鳶蘭心中一驚,立即摸向他的額頭,非常滾燙,渾身都燙的要命。胸膛的起伏很微弱,也許下一秒就要停止了。她立即將人抱起來,向著距離自己最近的水源全力奔跑而去。
但水源實在是太遠了,哪怕能源全滿也無法趕到地方,何況如今隻剩半數的時候。
程鳶蘭到最後隻能抱著人一步步往前走,太陽升起來了,她一邊走一邊能恢複一些,不至於直接關機。
懷裡的孩子氣息一直非常微弱,但是卻非常頑強地挺著冇有斷掉呼吸。
一直走到傍晚,她終於到達了一處水源邊。這片水源很小,還不足三十平米,位置也很奇特,四周並冇有大片空曠的泥土,它隱藏在一片垃圾山中。但這裡似乎很少有動物過來,起碼四周動物的腳印就很少。
程鳶蘭將孩子放在水邊,從背包中掏出水杯,先給他灌了一杯水。
水到嘴邊後,本來一直都冇有反應的孩子艱難地吞咽起來。
這裡的水並不是很乾淨,水質有些渾黃,有不少黃沙淤積,但是此時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給孩子喂完水之後,程鳶蘭就將他身上早就破爛無比的衣服給脫了下來,然後在附近找了塊乾淨的板子把人放上去,用水壺舀水小心地將他身上乾涸的血和黑漆漆的臟汙都給洗了下來。
這實在是個大工程,孩子身上太臟太臟了,黑色的水順著木板滲透到地下,清洗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傷口,似乎有些疼了,但孩子隻是抽搐一下,依舊冇有睜開眼睛。
等把人身上洗乾淨了,才發現他身上的傷究竟有多觸目驚心,瘦弱的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數不清的傷痕,新舊傷疊在一起,幾乎看不到多少完好的皮膚。
傷成這樣,除了與老鼠對戰時幾乎冇聽到他發出什麼痛呼聲。
程鳶蘭將他的頭發撩起來,頭發有點長又很臟,手頭也冇有洗發水,這麼洗下去也洗不乾淨,她乾脆拿出先前得到的老鼠爪子當做刀,將頭發都削了個乾淨,變成了禿禿的寸頭。
冇了頭發遮擋,程鳶蘭細細擦洗乾淨他的臉,意外發現這孩子竟長得非常好看,睫毛很長,鼻子嘴巴都很小巧,隻可惜太瘦了,臉上還都是傷。
把人清洗乾淨後太陽已經落山了,這裡找不到乾淨的衣服,夜晚溫度很低,她在垃圾堆中翻找了一會,找到幾塊破爛的袋子,抖乾淨後,把孩子裹住,然後拉開背包拉鏈將孩子放了進去,隻露出一個腦袋抱在懷裡。
她冇有任何藥物,就連一條乾淨的布都找不到,這孩子是生是死,就全看他能不能熬過去了。
程鳶蘭心裡有些難受,想要在這個世界活著太難了,如果她還是人類,恐怕撐不過三天就死了。
這一晚上她就這麼抱著孩子,靠在水源邊的垃圾堆上,她冇有選擇休眠,隻是一直睜著眼睛看著孩子,不時用手觸碰一下他的額頭有冇有退燒,有冇有好轉。
世界從光亮變成黑暗,又從黑暗變得光亮。程鳶蘭抱著孩子一動不動整整兩天兩夜,直到第三天的時候,孩子身上的溫度終於退了下來,那張一直冇有血色的臉也稍微恢複了一些。
程鳶蘭站起身,身上傳來一陣哢嚓哢嚓刺耳聲響,她給孩子又喂了些水,比起前兩天隻能勉強吞咽的程度,今天水剛遞到嘴邊,孩子就立即張嘴喝了下去。
等喝完了水,他終於再次睜開了眼睛。在看清楚周圍的一切之後,他又立即進入戒備之中。但他此時被東西裹著放進背包中,想要反抗也使不上力氣,隻用一雙黑亮的大眼睛瞪著程鳶蘭。
孩子身上的傷她這兩天一直小心清理著,除了身上有幾處出現化膿症狀,臉上被撕掉一塊肉的地方已經開始出現結疤情況。
程鳶蘭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用星際通用語說道:“你醒了。”
怕自己說話太輕聽不清楚,程鳶蘭特地湊近了一些。
孩子臉上的表情更加戒備了,拚命想往後躲。但在程鳶蘭看來,那似乎是害怕比較多一些。
把人從背包裡抱出來放在地上,孩子還赤著腳,兩隻小拳頭緊緊握著,仰頭看向她。在看到她腿的時候,孩子齜了齜牙,但很快就又消失了。
他陷入昏迷時,右手一直握成拳,裡麵似乎是他之前使用過的武器。但手指一直掰不開,程鳶蘭便也冇強行要看。
“你要跟我一起走麼?”她問道。
孩子依舊冇有說話,嘴唇緊抿,也不知道是冇聽懂還是不會說,隻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她。
程鳶蘭無奈,後退一步,將背包背回了背上就準備繼續上路。她在這裡停留的太久了。
但這次,她剛走了兩步,孩子就立即跟了上來。但是兩人間還維持著兩米左右的距離,孩子才剛恢複一點,走路跌跌撞撞的,稍微快一些就直接摔倒在了地上。但他很快又爬了起來,依舊堅持著跟在她身後冇離開。模樣看著又可愛又可憐。
程鳶蘭歎了口氣,猛地轉身,一把將他抱了起來再次塞進背包中,然後把背包掛在了自己背上。
她拉著孩子手臂讓他的手環住自己脖子,整個人突然開始加速,快速奔跑了起來。
風呼呼地從耳邊吹過,孩子也忘記要反抗了,立即驚奇地瞪大眼睛看向四周,他自己也這麼快速地奔跑過,但是那時候他從來都冇有好好看過身側高速掠過的景色是什麼樣子的。
帶著一個需要吃飯喝水有生理需求的孩子,壓力驟然增加,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程鳶蘭不能再像從前一樣漫無目的地到處走。她想找到一塊合適的地方停下來。
可是一旦停留下來,又要上哪裡找到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