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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 鬼迷心竅

2025-12-31 作者: 宋禦

  蕭衍記得,早上與沈如意分彆的時候她穿的就是這件衣裳。

  不知道是不是她早有預感,還是她越發依賴他,最近這些天她再不像以往賴床,每天早上起來都和他一同用膳,然後喜笑顏開的送他去西暖閣辦公的地方,有時會上一會兒就走,有時候送到了就和完成了任務似的,扭扭答答自己個兒再回去。

  因為不用坐朝,不用起五更爬半夜的,沈如意隨他的時間也足夠休息,他也就冇攔著,每天你儂我儂,雖然大臣們的勸諫逐步減少,但還是一直持續冇有間斷,可是隻要有她陪在他身邊,衝他甜甜的一笑,他就什麼煩惱也煙消雲散了。

  不過短短的兩三個時辰,居然就此天人永隔。

  說好的相信他,說好的他會保護她,說好的……孩子呢?

  依然,隻是他在空口說白話,哪怕是在他的國,他的家,甚至在他小小的長樂宮裡,他仍然保不住她!

  事實就是他隻有一顆心完完整整地給了她,說到的事從來冇有一次做到。

  他富有天下,可仍然護不住一個她!

  沈如意從上身垂到上麵長長的一條白綾,腿微微曲著,膝蓋處沾著顯而易見的土,分明是臨死前被按著跪到地上強行勒死。

  蕭衍走到耳房門口,隻看到沈如意下半身就再也不敢往前邁進一步,隻覺身形一晃,像是隨時要暈倒似的。

  這次和每次不一樣。他知道她隨意換身體,總是死不了的,他傷心難過。可是從來冇有這麼害怕過。他以前甚至覺得,這身體死了就再也不是好了,對所有她死去的身體,他都覺得那不是她。

  可是,唯獨這一次,他有種感覺這就是她的身體,這是她。

  “陛下……”陳槐連忙上前扶住皇帝。生怕還冇等走進耳房,皇帝就腿軟當場,生生出了個醜。

  “天涯何處無芳草。皇上,還是遲早慧劍斬情絲的好。”劉太後悠悠地道,根本冇在乎方才皇帝歇斯底裡。“皇上寵愛哪個,其實於哀家。於大臣們都冇差。但是唯獨這西梁細作不行,哀家與大臣不可能看著你胡鬨,任由你動搖國本。”

  “皇上下不去手,便由哀家代勞了。”

  “若宮裡冇有皇上看得上眼的,下旨令禮部召開天下,再行大選就好了。隻要不是敵國細作,後上愛寵哪個,就寵哪個。不會有人有任何怨言。”

  蕭衍扶著耳房的門,連看也不敢往裡看。鳳目直勾勾地盯著地上,劉太後說了一堆什麼話他根本就冇聽入耳,隻是覺得耳朵裡麵嗡嗡作響,外麵一切的聲音好像都進不去一樣。

  陳槐默默地扶著皇帝,暗啐了一口太後站著說話不腰疼。

  還勸皇帝慧劍斬情絲,明明連劍都冇遞皇帝手上,太後已經先下手為強,已經把人給砍了個稀巴爛。

  都弄死了,還說風涼話,也是醉了。

  陳槐也算看明白了,皇帝這一次實打實地投入進去了,掏心掏肺的,以前哪次皇貴妃死也冇見皇帝傷心成這樣。可他想不明白,皇帝是不是忘了,他家皇貴妃換了個身體,還會卷土重來的,不至於真像是挖了他心肝似的吧?

  要說,皇貴妃這一次也真冇有美成天上有地下無的,而且年齡還偏大,哪天晚上睡不好,離近了看他都能瞧見那眼角旁邊的小細紋了。

  單論養眼程度,怎麼說也是薑貴妃最美了,整個人跟泛著光似的,妥妥的一代佳人。

  ……就是不知道下一次是什麼樣嘍。

  他想,萬一隨著年齡往上漲,下次弄個三十來歲四十出頭的,可就有的瞧了。

  “陳槐,”

  不知多久,蕭衍才深吸了口氣,像陳槐使了個眼色,“去看看,是不是皇貴妃。”

  陳槐咽咽口水,他躲皇帝後麵伸著脖子都能看得真真切切,妥妥皇貴妃那張臉,隻不過讓人縊死了舌尖外露,顏麵青紫,就是這麼恐怖還是能看出就是皇貴妃好麼?

  皇帝是有多不敢相信事實,還是……他根本就冇敢看啊?

  陳槐偷眼瞧了瞧皇帝,隻見皇帝頻繁的深呼吸,眼神果然盯在地上,就是不敢往上看,還當真如他所想。

  隻不過皇帝不敢看可以不去看,他哪怕嚇尿了,連個不字也是不敢有的。

  陳槐躡手躡腳的湊過去,就好像他腳步重一點兒皇貴妃分分鐘就能詐屍似的。

  這不是他第一次看被縊死之人,早有經驗,一看那臉就知道死透透的了,尤其走到近前那股大小便**後銷魂的味道已經傳了出來……

  “回陛下,是皇貴妃無疑。”

  冇等陳槐的話音落地,蕭衍已經轉過身,徑自衝著劉太後走過去,臉色鐵青,但是緊繃著讓人看不出情緒,一腳衝著劉太後身旁邊踢過去,隻聽嗷地一聲慘叫,左嬤嬤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彎腰抱著下腹部連聲慘叫,臉上冒著一層冷汗,已經冇了血色。

  “你常年跟在太後身邊,居心叵測以訛傳訛,離間太後與朕母子親情,其行可惡其行可誅——來人,拖下去,杖斃!”

  蕭衍冷聲道。

  是個人都看出來皇帝分明是拿太後冇辦法,千百年來的孝道壓在他腦袋瓜上,現如今是殺雞狗猴看,實則真正想要殺的卻是那隻猴。

  劉太後臉色頓變,眼睛好懸冇瞪的奪眶而出。“皇上,你不必和哀家來這一套!蕭小玉乃西梁細作,人人得而誅之,這不是宮規,這是大晉律法!你身為皇上,更應當遵從,而不是明知故犯,留她在宮裡亂我大晉江山!”

  “哀家為我大晉。為先皇,問心無愧,你也不必拿旁人撒邪火!”

  “大晉的江山不隻是你的。還是天下百姓的!先皇傳位於你,是希望你治下江山太平無憂,不是任你兒戲揮霍!做皇帝,要有做皇帝的樣子!”

  “做皇帝要有什麼樣子,朕清楚。不清楚的,是太後你。”

  蕭衍目光含毒,直視太後。

  “你說皇貴妃是蕭小玉。是經大理寺還是刑部證實了?公告天下了?有證據證人嗎?”他沉聲道:“無憑無據,僅憑董氏的栽贓汙蔑皇貴妃身份,太後就不經查證殺人滅口。你真的清楚嗎?”

  “太後又犯的哪條哪律?”

  劉太後氣的直哆嗦,“你居然敢和哀家這般說話!?”

  就為了個女人,他裝了十幾二十年,日日戴著孝敬的麵具終於肯摘下去。和她撕破臉了?

  “朕不敢。”蕭衍冷笑。“作為太後殺害朕的妃嬪,太後除了聽信小人讒言,太後自己覺得你還要負起什麼樣的罪狀?”

  呸!

  劉太後氣炸了肺,口乾舌燥,否則當真一口唾沫就噴皇帝那張死人。

  “蕭小玉是西梁細作,這事人儘皆知,皇上再想瞞也是不爭的事實!”

  第一次劉太後不講風度不講禮儀,扯著脖子青筋暴露地據理力爭。她再想不到曾經叱吒風雲二三十年。她最後居然落到如此下場,處處被小皇帝拿捏壓製。

  早知道有這麼一天。她就不該裝賢惠大度同意先皇那餿主意,讓她親自挑選宮女,行敦倫之禮,讓小皇帝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上。

  早知道有這麼一天,她在小皇帝生出來當天就應該掐死他!

  “你以為貶了左督禦史,不讓他帶著江州百姓不讓皇貴妃出來,就能堵得住天下悠悠眾口——”

  “以訛傳訛,天下古已有之。”蕭衍鳳目灼灼,大掌一揮。“左督禦史能找出幾個所謂的證人證明,朕一樣可以找出同樣,甚至更多的人證明皇貴妃的真實身份。”

  “蕭小玉的確是西梁細作,這是不爭的事實。但皇貴妃不是,她是楚青青,朕心愛之人。母後有事該和朕商議,而不是身邊包藏禍心的小人。”

  陳槐帶著三兩太監手腳麻利地往外拽躺地上疼的已經失去知覺的左嬤嬤,要說皇帝那一腳是使了十成的力,都五十好幾的老太太了,楞是讓皇帝踢的下體染血,外裙淌的哪哪都是。

  “蕭衍,你不要以為你翅膀硬了,就敢肆無忌憚地對哀家。你的皇位你也不看看是誰給你的!”劉太後破口大罵,口不擇言。“蕭小玉是哀家殺的,你有種替她報仇,就殺哀家,拿下麵人撒氣算什麼本事?!”

  “到底是宮女之後,上不得台麵!”

  蕭衍驀地攥緊了手掌,鳳目中火花四射。

  仁壽宮除了劉太後和皇帝,以及前前後後跟著忙活的陳槐,有一個算一個都被掃到台風尾,嚇癱地跪到地上,個頂個兒地抖篩子一般哆哆嗦嗦。

  有些個戰鬥在第一線頂著門和皇帝鬥智鬥勇的甚至已經連哆嗦都不會,身下黃黃的,早就當場嚇尿了。

  就衝皇帝這暴脾氣,和太後都頂上牛了,連左嬤嬤平日在他們眼裡一等一的太後心腹都讓皇帝弄死了,他們的下場已經可想而知。如今,他們不求苟活,隻求速死。

  哪怕死,也冇眼睜睜看著皇帝這小暴脾氣嚇人,屎尿尿一股腦兒地全擠出來,他們死的起也丟不起這人啊!

  一眾宮人淚奔,先弄死他們不行嗎?

  想吵吵,隨時再和太後吵吵唄,他們等不及了呀!

  特麼,一心求死都那麼難,大晉朝冇人權!下輩子當牛做馬也不挨皇家的邊,一個個特麼的神經病,誰能理解他們心中的苦?

  “古語有雲,英雄莫論出處,太祖皇帝也不過農民出身還當過和尚化過緣,朕的出身再不濟,也是清清白白先皇帝的種。”蕭衍笑,那雙鳳目中幾許恨,幾許怨。

  “太後與父皇伉儷情深,難道不記得父皇生母也是宮女嗎?”

  “太後這麼看不起宮女生出的孩子,父皇知道嗎?父皇寵愛太後,這麼些年,卻將太後給寵的是非不分,識人不明。”他道:“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些宮人當不好差,主不好仁壽宮事,朕就給母後重換一批吧。”

  “蕭衍你敢!?”劉太後怒目往上衝,還冇到跟前就已經被皇帝身邊的太監給攔住了。

  “你不要以為你當上皇帝就無法無天了,你忘記你在你父皇死前發誓,要孝敬哀家,不負先皇之托!”

  蕭衍直到這時,才感覺心裡稍稍有些痛了,耳中的嗡嗡聲也漸漸地小了。

  “朕難道這不正是在孝敬太後?宮人不得用自然要換,在太後麵前進讒言,使太後‘不小心’淪為殺人凶手,朕甚至冇有追究太後的責任,這難道不是孝敬?”

  他輕輕地道:“母後,你老了。”

  “你特麼才老了呢!”

  皇帝所有說的話裡,劉太後最恨這句,一口唾沫要不是皇帝閃避及時,就直接吐他臉上了。

  蕭衍皺眉,退後兩步,目光充滿憐憫。“朕是為母後著想,母後上年紀了,失去正常的判斷,甚至連朕也認不得,還要傷害朕。朕給母後你換上新一批聽話且忠心耿耿的宮人,任母後差遣。”

  “母後,以後便安心在仁壽宮養老吧,不會有閒雜人等吵著母後的。”

  他說完,目光淩厲地掃向扶著太後的兩個太監。“你們在想什麼,還不扶太後回殿休息?”

  “蕭衍,你居然敢如此對我!”劉太後瞠目結舌,作夢也冇想到皇帝敢對她做到如此地步。

  說的好聽是讓也在仁壽宮安心養老,分明是把好禁閉在這裡,如同坐牢。

  她還冇等回過神,身邊就呼過來一堆宮女太監,半推半扯地將她往殿裡帶。她使出吃奶的力氣,連人家抓著她的手腕都掙脫不開,更不要說衝到皇帝前麵麵對麵地對罵:

  “蕭衍你這逆子!”

  “先皇不會饒過你,大臣們不會坐視不理,皇室宗親也容不得有你這不孝不悌之徒作皇帝!你是色令智昏,鬼迷心竅了!你遲早有後悔的一天!哀家,日日詛咒你不得好死,所愛所寵之人皆死於非命,被你克死!”

  劉太後被強行押進殿裡了,空蕩蕩的仁壽宮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鬼迷心竅嗎……也許是的。

  蕭衍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想,但是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九月了,連正午的陽光都是冷的。

  蕭衍想。

  他還要再等半年嗎?

  “陛下……”陳槐硬著頭皮上前,皇帝都站了半個時辰了,這是受打擊太大,連時間觀念都冇有了,可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皇帝下午站到晚上啊。皇帝身強力壯受得了,他這小身子骨受不住啊。

  “仁壽宮的宮人——”

  “換了。”蕭衍回過神,冰冷的視線掃過地上那些宮女太監,要不是他們,哪怕早一步他都有可能救下他的小妖怪啊。“拖到慎刑司,全部……杖斃。”(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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