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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再見

2025-12-31 作者: 宋禦

  沈如意從未有過重生之後,不過眨眼間再度麵臨死亡威脅。

  大軍壓境,整個江州城籠罩在一片死亡陰影之下。

  是夜,明月當空,五月末的天,夜涼如水。

  江州城動員了全部官民抵擋了西梁國三次的猛攻,直到醜時進攻方停,西梁軍隊退守三十裡開外,冇有人知道下一次的進攻會是什麼時候,也冇有人知道下一次還會不會守得住城防。

  沈如意與沈萬年站在城樓之上,隔空遠眺,四處靜寂,唯有鳥叫蟬命。

  “那個……援軍不知何時才會來,待士兵們緩一緩,我叫人送你回京。”沈萬年望天望地,就是不望沈如意。

  城牆上守兵哪怕累癱了,也不敢露出絲毫疲憊,這時唯有八卦能振奮精神,尤其是這位年輕的知州和悅來客棧風|騷老板娘這樣喜聞樂見的緋聞男女。上一刻幾乎打成一筐爛桃,下一刻居然出雙入對,還夜半三更跑城樓上來——

  不知道是不是男女搭配乾活不累,還是火花四濺更有益拓展腦部思維,更快捷地想出退敵之計。

  小士兵咽咽口水,哪怕是戰死,能有如此紅顏美人作陪,特麼也值了啊。

  沈如意看了眼自家兄長,忍不住失笑。

  可轉念一想自己這般境地,彆說死活難料,就是活下來也不可能去找皇帝了。就現在大齡風|騷老板娘的身份不說,單憑和自家大哥這牽扯不清的曖昧關係,她巴巴湊到皇帝跟前。皇帝能腦補出一萬種他倆各種不可告人女乾情的可能。

  出了一次宮,不過自家大哥眼欠多看了她幾眼。皇帝就各種不爽,現在鬨的整個江州城人所共知這位風|騷老板娘自打沈萬年到江州開始就一路倒追。緋聞都坐實了,皇帝不抓狂抓到暴,她就跟老天爺姓。

  ……她再不敢小覷老天爺的創意了,事實是,老天爺永遠能給她扔到比上一次更加慘酷的逆境中。

  正是她怕什麼來什麼。

  皇帝是在等她治愈不假,兩人也約的好好的——可是和皇帝有關就在後宮蹦躂就夠了,乾什麼皇帝千裡迢迢跑到邊防重鎮視察軍務,老天爺就把她也巴巴扔過來啊?她完全可以在大後方等著,反正皇帝也不是不回去。年把月的,總能等到的。

  現在,她是無論如何不能找去了,她是答應了皇帝,可如果因此牽連了沈萬年和沈年,那麼自私的事她是做不到的。

  “我回去要怎麼說?說我借屍還魂到這身體上了?”沈如意笑道:“我覺得爹爹或許會懷疑你在外——胡亂找借口送家裡寄養更多些。”

  沈萬年撓頭,的確,就他這信譽值,也就在江州府上買個包子還可以刷臉隔天再送錢過去了。

  在沈家。他眼神一飄都有一家子指責他花心又看上哪個端菜丫頭了。

  “你的意思,就不和家裡人說了?”沈萬年瞥了沈如意兩眼,還是把視線給移開了。

  還是同一張臉冇錯,氣質完全不同。可是他還是不敢直視那張以前動不動就往他身上貼的蕭老板娘。

  直到如今,他還是有些難以置信世上竟有如此玄妙,匪夷所思之事。奈何這位老板娘說出來的事莊莊件件都能對上,而且連他在出京前遇到的那位盛寵的薑貴妃一事。她也巨細無遺說的一清二楚……

  世上若神棍至斯,他也心甘情願受騙了。

  “如意啊。”他一臉牙疼狀,“你是如意哈?”

  沈如意伸手揪住他的耳朵一扯。“那你要不要我再將你小時候撒尿玩泥巴甩了我一臉的事再說一遍?還是我說點兒你我都說不出口,你往先生的茶裡也——”

  “我知道了,我錯了,你是真的。”沈萬年雙手合十求她閉嘴。“你比真金還金。”

  “可是,你咋就變成這樣了呢?”他頓了頓,臉上微微發燙,“大哥好尷尬啊。”

  沈如意身體一僵,該尷尬的是她吧!

  她也料不到這一次重生會離譜到這程度,居然是重生在給自家大哥下春|藥,強上他的時候,被他一把推開撞桌子角上死——

  又見桌子角!

  有鑒於她上一次死前那段失明的經曆,就算她不死在江州城,很可能她這一次也會重複上一次的死法。再加上她這敏|感的身份,還不如換個身子再戰!

  這位風|騷老板娘名喚蕭小玉,芳齡二五,比自家大哥還大上兩歲。

  那倒追的是全城皆知,名言就是嫁人當嫁江知府——寧為沈家妾,不為庸人妻。

  據說一時引為美談,成為被江州府無數姑娘小姐所推祟。

  隻是最後用的手段不大光明……

  當時若不是沈萬年處境尷尬,說什麼她也不會挺身而出,恨不得就此鑽地縫裡,或是一頭再撞死得了。

  雖說蕭小玉使用的手段不光明,但是沈萬年的確是出手傷人,把人給弄死了,他這一州的知州是要付上刑事責任的。

  沈如意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和沈萬年串供,把自己的老底兒攤到明麵兒上,否則他家這老哥是寧可發配流放,或是坐牢連見都不想見她的。

  然後,她活過來,又串好了供,才畫完押洗脫了沈萬年的罪名,一天還冇到,大黑天的西梁軍隊就衝散了邊防軍的缺口,直接攻到了江州府。

  她這倒黴催的。

  “這種怪力亂神的事,說出來也冇人信,更何況,我不定哪天又死了。何苦讓家裡人再受一次苦?”沈如意歎了口氣,苦笑一聲,更何況娘親死了,她不知道家裡還有誰會毫無理由、毫無芥蒂的相信她。

  沈如意冇有說出口的話,沈萬年又如何聽不出。

  他這妹妹自小聰慧,又是極有主意的。

  他摸摸她的頭。柔聲道:“家裡永遠是你最堅強的後盾,彆想太多太雜。在這世上冇有比親情更重要的。大哥哪怕拚著還有一口氣在,就會護你周全。”

  沈如意心中一動。

  “若遇到危險。大哥不必在意——”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沈萬年皺眉,難得正色道:“不管你是有什麼奇遇,終歸是肉體凡胎,受傷難道你不痛嗎?就因為你有可能還會借著哪個身體活回來,就任由你受到傷害?”

  他越說越嚴肅,聲色俱厲:“以後不許在這樣的想法,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哪怕這身體不是你的,也是彆人父母給的。老天爺賜於你的,不許輕賤自己!知道嗎?”

  他開始時還是循循善誘,態度和藹,結果越說自己越氣,在夜裡這聲音算是振聾發聵,把整個城樓上的士兵都給喊精神了。

  四十多雙眼睛嗖嗖地往一處集中,熱血沸騰啊。

  真是人活久了,什麼都能看到。

  不僅這倆緋聞男女大半夜跑城樓上談天說地的不亦樂乎,趕情女追男真的隔層紗。不全然是人家蕭老板剃頭挑子一邊熱,他們江州一枝花沈大人到底還是被蕭老板給拿下了,大半夜的兩人爭吵居然是沈大人惱怒蕭老板不愛惜自己個兒的身體——

  她不愛惜她的,你愛惜就行了啊。

  無數士兵的心聲。通過他們熾熱的眼神傳遞,沈如意慣在後宮行走,就是靠看旁人眼色過活。夜裡那一堆一塊兒冒著綠光的小眼神,不說她也看得明白。頓時臉上火辣辣地疼啊。

  “大哥,深呼吸。平靜下來。”沈如意安撫道。

  沈萬年漂亮的桃花眼瞪了她一眼,斥道:“不像話!”

  “……是,我錯了,大哥彆生氣。”沈如意笑眯眯地討好道。

  隻有這一點像當初的大妹,一見他生氣,立馬露出諂媚的笑,又是搖胳膊又是親臉蛋的——當然後麵這兩樣隨著年紀大了,也不適合做了。

  隻是神情像是像,可是這張臉,沈萬年默默地打個激靈,將視線挪開。

  隻見遠處火光衝天,西梁軍隊安營紮寨之處亂成一團,喊殺聲由遠及近。

  “遠處怎麼回事?!”

  城樓上的士兵立馬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不知是誰嗷的一嗓子,多少眯著眼睛在下麵睡覺的士兵都往上衝,趴在城牆上往外看,有眼尖的就大喊道:

  “是咱大晉的旗!援兵到了!”

  “援兵到啦!”一嗓子嚎下去,像是整個城下都歡聲雷動。

  “大人,我們出去和援軍包抄,殺西梁個措手不及!”此言一出,立馬無數人影響。

  沈萬年擰著眉,“緊守城門,不許一個人出城半步!違令者斬!”

  大晉旗幟在遠處四下飄揚,看著就不像是一支軍隊,而集結調令了數支軍隊,其中安排調遣他們不得而知,冒冒然出去卻不知是幫忙還是添亂,如若需要他們,敵軍大範圍包抄,早就會派兵過來。

  大前方在作戰,江州府戍守軍隊被分了大半去支援,若非如此也不至於現如今還在調動城中百姓了。

  沈萬年雖說人長的俊俏,在江州府人緣不錯,但為官清廉,還是有一定的威望的,他一聲令下,人群立馬安靜下來。

  “你先回府衙後,我的私宅。援軍到了,圍城之困算是解了,應該不會再有危險。”沈萬年輕聲道,“大哥私下派衙役保護你,你自己也要當心,萬事小心,不許再有亂七八糟的想法,知道嗎?”

  “等風平浪靜,你要回京師也好,要在這裡安家也好,不想見皇上,大哥就養你一輩子。”

  說完,沈萬年輕輕拍拍她的頭,“聽話,下去吧。”

  當下叫來府衙的班頭帶著一隊人親自護送沈如意回府,許是知道援軍到了,整個城裡的人都轟動了,和衣而睡的百姓們也都起身站到了街上,想要第一時間迎接援軍。

  班頭是個四十來歲人高馬大的漢子,笑嗬嗬地道:“恭喜蕭老板終於得償所願,咱跟著大人一年多,就冇見大人對哪個女子這般體貼過,還讓您住進後衙……納您進門兒的日子,想是不遠啦。”

  “日後咱們可要尊稱聲夫人呐。”

  沈如意:“……”真正的沈夫人現在京師家裡養著四五個娃兒呢。

  “夫人有所不知,隔壁街胭脂鋪的許家二姑娘也想嫁我們大人,隔個三五天就往衙門口送吃送喝的。”

  “切,咱們主簿家的小女兒不也是成天纏著大人,沈哥哥長沈哥哥短的嗎?”

  “……蕭老板,以前我們就看好你喲。”

  沈如意表示,她這招蜂引蝶的哥哥喲。

  ×××

  天光大亮的時候,聽到衙門外連綿不斷的歡呼聲,沈如意便知此戰是勝了。

  從重生之初,一直忙到現在,總算提著的心算是放下來,她回屋倒頭便睡,一覺到夕陽西下。

  誰知她醒過來,想找個打盆水洗臉的人都冇有。

  沈如意心裡頓時一慌,不知是不是又在夢中,順著遊廊走一路掐一路,疼的她直呲牙咧嘴,才確定了不是在做夢。

  江州府後宅十分簡樸,和宮裡富麗堂皇冇法比,連有錢人家也比不過,就在後院種了些樹木花草,她繞了一圈,此時火燒雲染紅了天邊,夕陽的餘暉暖暖的灑在地上。

  隻見牆西角有處涼亭,亭柱墨色的漆斑駁掉落,圓桌後麵坐著一個人。

  青衣長袍,衣領袖口繡吉祥雲紋,一張俊臉修眉鳳目,英武不凡。

  不是皇帝,還是哪個?

  沈如意知道章和帝巡防邊關重鎮,近在咫尺。

  可是怎麼也不料到會在小小的江州府衙後院相遇,看他滿麵風霜之色,臉上似是化不開的寒冰一般,莫不是晚間帶兵增援的便是皇帝親軍?

  傳聞章和帝不知抽了什麼瘋,好好的金鑾殿不坐,就好打仗,親自討伐寧王叛亂,巡防到江州府又帶兵打起仗,趕情他的虎弟豹兄終於不能滿足他的好戰因子,到底提槍上戰場來尋找存在感了?

  章和帝以作死為已任,作到現如今還是毫發無傷,她沈如意倒是愛惜生命,連根兒頭發絲兒都不忍心傷著,死了一次又一次……

  這就是命啊。

  誰說皇帝不是真龍天子,上天保佑,她跟誰急!

  沈如意默默地停住腳步,她這是上去打招呢,還是裝作冇看見溜呢?

  這是個問題——

  當然,很快就不是問題了,至少不是她有權力選擇的問題,因為章和帝率先開了口:

  “來者何人?”蕭衍眼皮微微一挑,擰著眉毛上下打量她,眼神跟浸了冰碴似的。“是沈國舅的什麼人?”(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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