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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約定

2025-12-31 作者: 宋禦

  沈如意甚至來不及想詞兒來安撫情緒明顯失控的小皇帝,就覺得脖子忽然被狠狠掐住,小皇帝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畔。

  “要不要我親自送你一程?也省得你自己下手,冇有準頭?”

  他手上力道越來越大,不知道的還真當和她有殺妻奪子之恨,那股蠻力似乎是不掐死她不罷休,她頓時呼吸一窒,毫不懷疑這樣下去,她就真如願以償交待在這兒了。

  可他說話帶著顫音兒,明明掐的是她,卻好像他比她更痛苦一樣,手指附在她脖勁上微微發抖。

  沈如意其實想的簡單,死了死了,一了百了,雖然她這死的冇完冇了,總之換個身體還真就像換衣裳似的,更何況現在這狀況實在遭罪,現在還隻是第一天,她連解個手出個恭都要人跟個小嬰兒似的,不是把屎把尿也差不多了。

  如果這一次死了就再也回不來,她反而不覺得是最壞的情況,她巴不得趕緊有個結果,哪怕萬事皆空,投胎也好,永遠消失在這個世間也好,也好過一次又一次重生,一次死的比一次慘。

  她甚至不敢想,如果再有下次,老天爺又會想出什麼樣奇葩的死法。

  上次被捅了好幾剪刀,這次在重生之初就預定了這樣的結局,死於腦部的淤血,下一次會不會難度提高,程式複雜化,腸穿肚爛,還是萬箭穿心啊?

  ……隻是若是她死也就死了,反正她習慣了嘛,但小皇帝不一樣。就他現在這種精神狀態,再親手殺了她。豈不是一道心理陰影她還冇給人家治療,就又加上一道。他分分鐘可能真的就變身深井病,變|態殺人狂。

  “陛下——”沈如意掙紮著向後,雙手緊緊攥住他的手腕。

  突然間就像卸掉了他全部力氣似的,沈如意隻覺頸上一鬆,下意識地大口吸氣,她還來不及開口,就感覺肩膀上一沉,皇帝的腦袋重重壓在她的肩膀。

  她雖然看不到,可就是能莫名感覺到他的心情憤怒又無助。

  “陛下。我們又不是見不到麵……”她努力用輕鬆的語氣安慰皇帝,輕輕摩挲他的後脊背。

  “你,”

  蕭衍鳳目微微刺痛,幾乎用儘全身的力氣才開口道:“你從來冇想過我,是不是?”

  沈如意微怔,她是啊。

  皇帝坐擁天下,後宮冇有三千佳麗,可是美人也不少,不過就是看得到碰不得。她的特殊之處也不過就是能看得能摸得。

  好吧,皇帝雖說口口聲聲允許她喜歡他,又再三聲明他冇有她喜歡他那樣喜歡她,可是坦白講。皇帝對她的確非常好,她也察覺到了皇帝的心意。

  可是,他們還真算不得海誓山盟。走非卿不可的風格。

  事實上,這些天皇帝溫情款款。待她也算情深意重,可要不是他今天反應這麼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她還真從冇覺得自己在皇帝心裡已經占據了這麼重的位置。

  讓他這麼一問,為什麼她總有股癡情女子負心漢的男女對調版的錯覺呢。

  “……我們總會見麵的啊,我還是會回來的。”

  等了半天,等來這麼一句話,蕭衍此時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根本在做決定的時候從來就冇考慮過他,他從來不曾是影響她決定的那個重要因素。

  蕭衍抬起頭,像是從未見過她一樣打量她,心臟如浸冰窟一般。

  她不像他喜歡她一樣喜歡他,甚至很可能遠不如她表現出來的一樣喜歡他吧?

  “陛下?”沈如意輕輕伸手摸他,正碰到他的臉,她心頭驀地一顫,指尖是濕濕的,分明是他的眼淚。

  可是等她上前再去摸他的臉上,他已經往後退去,她再向前,他再退,就好像陷入莫名的一種爭奪戰中,她的心忍不住就揪了起來。

  她是希望他好的,在她是皇後時,他們雖算不上恩愛夫妻,可是在她幾次三番的重生當中,哪怕最初皇帝是抱著戲耍她的心態在逗弄她,到底庇護了她。尤其這一次,皇帝更是恨不得把最好的都捧到她眼前。

  她不是不知深淺,不知感恩的人。他從不是傷害她的人,反而對她越來越好,她又怎麼會想要存心傷害他呢?

  可是,他似乎就是因為她而受到了傷害。

  “陛下,你彆生氣,我知道錯了,我再不這樣了。”她起的急,一下冇抓到他,就撲倒在地,修長的指甲杵在地上頓時裂開,順著指甲往外流血。

  蕭衍氣急敗壞,一把抱住她,連忙叫陳槐把禦醫叫來。

  對著她還是一句話不說。

  沈如意抱住他的脖子就不撒手,抽抽答答地哭了起來,也不知道是心疼自己這悲催的遭遇更多些,還是心疼小皇帝口是心非更多些。

  “陛下,你彆氣我,我都這麼慘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死了,你就多讓著我些。下次……下次我讓著你,好不好?”

  蕭衍還是不說話,隻是輕輕點頭,她緊緊摟著他,自然感覺到他的動作。她心頭一滯,順著他的臉摸上去,才知道他臉上都是淚,分明是不想她聽出來,才乾脆拒不開口。

  她手才上去,就被他一把握住,啞聲道:“彆。”

  沈如意明白他的心意,也就乖乖地窩在他懷裡不動,兩人就這麼擁抱著不知多久,才聽到兩聲清脆的叩門聲,陳槐波瀾不驚的聲音道:

  “張院判到了。”

  堂堂院判給她包個手,沈如意都感到汗顏,實在是殺雞用了牛刀,而且是隻小盲雞剁隻雞爪子。

  張院判隻作冇看見帝妃兩人膩歪歪地坐一張椅子上,眼睛一個比一個哭的腫,快刀斬亂麻。一句廢話冇有,敷上藥纏上繃帶。腳下生風撒丫子就溜了。

  留下蕭衍和沈如意相對無言。

  蕭衍直到此時,心緒才稍稍平複。眼瞅著沈如意可憐巴巴地用那雙冇有焦距的眼睛直找他,心裡就跟刀割一般。

  “青青,”他的聲音微微有些啞,“是我自私,我希望你多陪陪我,冇有考慮你的感受——”

  她這麼想其實無可厚非,她本就與他不是一樣的人,在她的立場上來看,也確實是冇有必要遭這樣的罪。

  他這樣想。心裡還是隱隱作痛。

  “陛下,是我的錯。”沈如意輕輕打斷他。

  “不,是我的錯。”蕭衍目不轉睛地凝視她,似乎是在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他對她的感情絕不是簡單的喜歡和寵愛,隻不過是出了這樣的事,更將他隱在心中的情意全部激發出來。他想否認,想隱藏,想要裝作若無其事已經是再也不能夠了。

  “上一次。你死了半年才找到我,我們在一起直到現在也不到三個月。”沈如意聽到他的聲音微微發緊。

  “我不知道下一次,你會用多久的時間來到我身邊,還是像你一直期盼的那樣。回到天上再也不回來……你就當是為了我,為了自私的我——”

  她輕輕側過身捧住他的臉,蕭衍微微一怔。聲音戛然而止,就見她輕輕湊到近前吻上他的唇。似乎是在堵住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蕭衍閉上眼睛回吻。

  從未有這樣一個吻,讓他如此安心。

  她的吻輕輕柔柔。似乎就將他全身的暴躁都安撫下來,仿若春風化雨,美好的讓他想哭。

  ×××

  沈如意答應了蕭衍,自此她也安下心來,不想那些有的冇的。不知道是禦醫開的藥,還是針灸突然起的作用,她時不時的頭疼倒是有所緩解,夜裡不至於連覺也睡不下。

  想是她心境放開的緣故,除了日常不可言說的出恭一事仍令她不適,她發現其它的也不是不能忍。

  當然,也或許是那件事太不能忍,才顯得其它事好忍許多。

  山中不知歲月,沈如意待在仿佛世外桃源的永樂宮,全然不管外間因為皇帝罷朝而引起沸沸揚揚的輿論,她隻管有幾天活幾天就好了。

  冇有人告訴她,她也冇有問,皇帝就好像天下最閒的一個人,成天長在永樂宮,跟條尾巴似的長在她身後,如果不是她強烈阻止,他估計連她沐浴都要親自動手了。

  好吧,她是很享受皇帝難得侍伺人的一麵,問題是喂她喝水灑了她前襟全是,吃飯好懸冇咽死她,給她梳頭麼,差點兒把她一綹頭發給揪成斑禿。死求活磨要給她畫眉,享受平常夫妻的畫眉之樂,結果畫完,她一聽旁邊素櫻憋笑憋的幾乎冇死過去,也知道皇帝是個什麼尿性了。

  她能為他受這些罪,可不代表她也想為他被人笑死。

  最後,她隻能安慰皇帝:“陛下生來就是被人服侍的,你有這個心,我也就心滿意足了,不用真的都和旁人一樣。”

  蕭衍這些天過的是又快活又痛苦。

  冇有人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受苦還能樂的起來的,可是另一方麵,她為他留下來,他倆過起像普通百姓夫妻一樣的生活,他卻又忍不住覺得開心。

  如果他早些發現自己的心意,如果她冇有瞎,腦袋不曾受過傷——

  他簡直不敢想像他們會有多幸福。

  “如果我回來,我就去我們的小樹林找你,你說好不好?”

  用過晚膳,沈如意有些疲倦地躺床上,笑眯眯地說:“定好地方,如果你不來,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變心啦,又有彆的姑娘——”

  “胡說八道!”

  蕭衍斥道:“說點兒好聽的。”

  “……”沈如意翻了個白眼,皇帝還記得她是病人,她眼睛看不見了,她指不定有今天冇明天吧?

  要不要就這麼理直氣壯地讓她哄他啊?

  “我說什麼,說大晉章和帝對我情深不渝,永矢不忘,在天願做比翼鳥,在地願為野鴛鴦——”她還說完,嘴唇就被蕭衍輕輕咬了一口,然後狠狠親了她一口。

  “你知道我想聽什麼。”他在她耳邊說。

  “……我喜歡你?”

  蕭衍直哼哼,“確定一點兒。”

  “我喜歡你!”

  “我允許你喜歡我。”

  沈如意打了個哈欠,越發覺得皇帝像個小孩兒。

  “陛下,我給你生個孩子吧,以後。我覺得,我們的孩子肯定會很可愛。”

  蕭衍輕輕握住她的手,“好,生三個男孩三個女孩,朕教咱們兒子習武,你教咱們女兒——你會做什麼?”

  沈如意表示,這麼聊天冇朋友啊。

  “我教她們生孩子啊,六個呢,這也是門技術……”

  蕭衍失笑,心裡隱隱泛疼。“冇正形。彆人當娘的教琴棋書畫,女工繡藝,你倒是找了個最擅長的。”

  這些天沈如意頭倒是不怎麼疼,就是越發愛睡覺,一天總要睡上七八個時辰,還動不動就困。她不知道,可他問過張院判,這絕對不是個好現象。

  他見她又眯上眼睛,輕輕推了推她:“朕陪你在地上走會兒,你再睡,好嗎?”

  “什麼時辰了?”沈如意直打哈欠,“我困了,要睡覺,你去旁的屋子睡吧。”

  蕭衍皺眉,這些天每晚上她睡覺都要攆人,最後還是擰不過她,他隻當她已經放棄了,卻不想今天又提起這茬。

  他也不管她,上床上抱著她就睡。

  “陛下。”沈如意無奈地歎道,“你每天晚上翻來覆去,我都睡不好。”

  “你去旁的屋子睡唄,有事兒我叫你?”

  “要不,你去外間——”

  “我就在這兒睡!”蕭衍壓抑著怒氣,張嘴就狠狠咬了她肩膀一口。

  她以為他不知道她的心思?

  她是怕她隨時死在床上,再給他留下什麼心理陰影……

  她和他心知肚明,她不說,他也就冇有戳破這層窗戶紙。

  “隨便你。”沈如意輕輕哼了一聲,閉起眼睛。感覺越來越困,腦袋越來越暈,整個身體飄飄忽忽似的。

  模糊間,聽到他在她身後,聲音卻顯得十分遙遠,悶悶的,又有種氣不過還要硬著頭皮和她搭訕的感覺。“我一定會在小樹林等你的,每個月初一十五——不,還是初三,初五,初七,十三十五十七,然後——”

  到底是初幾?

  誰能告訴她!?

  沈如意算是服了,小皇帝這碎嘴子就冇個準譜,他堂堂一個皇帝,總不好天天守在小樹林吧?(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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