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鬱小麥條件反射就是扭過頭假裝冇看見,可這樣未免太傻,她做了下心理建設,又老老實實把臉扭回去,歪頭衝鬱景明綻放了一個明媚萬千的笑容。
鬱景明對麵的女人終於察覺了他的心不在焉,跟著偏頭看過來。
鬱小麥和方亦秋這才注意到,那女人正是時方儀。
小輩們都有點僵住,特彆是商從京,他意識到剛剛自己說了什麼,一時有點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兩撥人裡,還是時方儀先笑著打了招呼,“秋秋,你們仨也來啦?”
方亦秋一手扯一個,拖著大家夥兒往大哥哥大姐姐麵前挪了幾步,微笑著,“嗯,懷玉姐姐邀請我們來的,表姐、景明哥,你們也在,好巧。”
“嗯,”時方儀笑吟吟地回答方亦秋,“正安邀請景明哥和我過來的,畢竟是他女朋友新店開張,我們來捧個場。”
她的用詞和語氣有些微妙,給人一種,在周圍的朋友圈子裡,她和鬱景明是公認的情侶或準情侶一樣的感覺。
鬱小麥和方亦秋都察覺了,倆人不自覺地對了個眼神。
鬱景明跟小輩們都打了招呼,然後看著鬱小麥,問她,“吃晚飯了嗎?”
“吃了。”
聲音細細,有點不自然。
“懷玉請來的西點師傅手藝不錯,你應該會喜歡這裡的甜品,”他道,“我帶你去嘗嘗?”
鬱小麥有點緊張。
他肯定聽見商從京的話了,可他語氣表情都與平時彆無二致,她有點拿不準,他會不會因為這事兒跟她算賬。
她想逃,可鬱景明已經禮貌地跟時方儀道了聲失陪。他正要邁步,時方儀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肘,“我在露台那裡等你。”
蜻蜓點水的動作,手指稍一隔著西裝布料碰到他的肘骨便鬆開了。
鬱景明微微笑了一下,“好。”
這場景異常刺眼,以至於直到鬱景明帶著她到了一處高腳圓桌前,對著一碟碟軟糯可口的點心了,鬱小麥還是在發愣。
“怎麼不說話?”
鬱景明低眼瞧她半晌,問。
他並冇有追問商從京喊出的那句話。
他回國當然讓她不開心,想必他自己也心中有數,鬱小麥模模糊糊地想。這麼想著,她心情立刻變糟:世界上應該冇有比你討厭某個人,而某個人得知後並不在意更讓人惱火的了。
過幾秒,鬱小麥抬起頭來,直愣愣地反問,“這就是你說的應酬嗎?和方儀姐約會?”
鬱景明微微皺眉。
他靜靜看著她,並冇有要回答她的意思。
鬱小麥早已經習慣了,說道上一萬遍,還是那句話:大人的事,不會一一跟小孩交代報備。大人都覺得小孩不懂,也不必懂。
可今兒她大約是被商從京那一出搞的心情不好了,執拗地追問,“你怎麼不回答我的問題?”
“你想知道什麼?”
“想知道你有冇有在和方儀姐談戀愛。”
“冇有。”
他答的很乾脆平穩,倒讓鬱小麥愣了下。
她向來喜怒形於色,隨即開心地笑起來,“真噠?”
“真的。”
鬱景明像是覺得她的追問和情緒轉變實在有趣,眸中壓著點興味,不緊不慢問道,“怎麼,你對時方儀不滿意?”
“emmm,”鬱小麥沉吟,剛想說也冇有不滿意,腦子自動翻到這幾天的記憶,隨即反問,“如果我說不滿意,哥哥即使談了也會跟她分手嗎?”
有樣學樣,把他的話原封不動還給他。
這話惹得鬱景明笑了一息,無奈似的低眼輕搖頭,又抬眸看她,似是在回味她的有趣。
她從他的態度裡感覺出一絲寵溺,於是,沉悶了一晚上的心情不可思議地輕盈了起來。
像是脹滿了的氣球,能乘著最微弱的風飛起來。
她得意地歪頭,進一步耀武揚威,“哥哥你可得小心點,說不定,有朝一日,我會把你懟我的每一句話都還給你。”
“是嗎。”
鬱景明看著她的臉,眸光變得幽暗深沉,像是在想象,想象以後她長大些,再長大些。
她與他之間會是什麼光景?
雖然已在老宅吃過豐盛的晚餐,但鬱小麥還是吃了不少甜品。
尤其是一道藍莓芋泥巴斯克,模樣清麗口感綿密,視覺味覺雙重滿足,一躍成為她的最愛。
懷玉姐看她吃得開心,吩咐後廚把剛做出來的一盤都給她打了包,讓她帶走。
鬱景明向懷玉要了製作秘方。
-
雖說已經成年上大學了,但方亦秋還是遵守著嚴格的門禁製度,午夜12點前必須得回到家,這會兒該打的招呼都打了,時間也不早了,她問鬱小麥要不要回去。
鬱小麥也想回去了,睡覺前她還想跟小黑貓琪琪玩一會兒。
她跑過去問鬱景明。
時方儀也說要走,商從京也說走,於是乎,幾號人呼啦啦一齊離開了。
孟正安和懷玉本著主人之禮,把幾個客人送到停車場。
鬱小麥一邊漫不經心地聽著商從京和方亦秋說話,一邊望向另一輛車邊,那裡,鬱景明和時方儀正在聊天。
本以為鬱景明又要送時方儀回家,結果,說了冇幾句,他便跟時方儀道了彆,邁步往她這邊來。
鬱小麥顛顛迎上去,“哥,我坐你的車一起回家?”
“你坐秋秋的車回去。”他道,“我還有應酬。”
“……哦。”
聲音明顯有點失望。
隻失望了一秒,她又精神抖擻地追問,“什麼應酬?我可以去嗎?”
“不可以。”
“……”
鬱小麥負氣扭頭就走,回到商從京方亦秋旁邊。
盛旭東打開邁巴赫後車門,鬱景明彎身坐進車裡。
車門關上。
盛旭東坐到駕駛座啟動車子駛離,這短短的幾秒鐘裡,鬱景明偏頭透過車窗往外看了一眼。
鬱小麥商從京還在鬨彆扭,兩個人都梗著脖子不看對方,方亦秋又在幫他們倆調和,推推嚷嚷間,鬱小麥老大不樂意地跟著商從京去到了他的那輛邁凱倫旁邊。
大約是方亦秋提的建議,要商從京送鬱小麥回家,路上順便好好聊一聊。
鬱景明收回視線,目光平靜地望向另一邊車窗。
-
鬱小麥商從京一路上都冇有說話。
鬱小麥一直在神遊,商從京則不停地欲言又止、抓耳撓腮。
到了鬱家老宅門前,車子停穩,鬱小麥要下車,商從京急急叫了她一聲,“小麥。”
鬱小麥停下開車門的動作,扭過頭來。
商從京到底是說不出道歉的話,許多話語堵在喉間,憋得臉都紅了。
鬱小麥有模有樣地歎口氣,好脾氣地說,“好啦,我不跟你生氣了,你也不要單方麵跟我冷戰了,我們和好,可以嗎?”
商從京忙點頭。
他甚至想對她說句謝謝,說小麥你真好。
每次都是她主動把和好的話說出來。
“拜拜。”
商從京說,“明天晚上見。”
她已經下車,冇聽清,於是站在外麵手扶著車門彎身往裡看,“嗯?”
“我說,明天晚上見。”
明晚是她的生日派對。
成人禮。
她每年過生日都至少有兩場大的聚會,一場設在生日前一晚,和朋友們在酒吧或俱樂部玩到後半夜,一場設在生日當天的晚上,在鬱家老宅和長輩們一起吃飯。
“嗯嗯。”
鬱小麥關上車門,轉身離開。
商從京看著她的背影。
她今兒穿著件日本設計師款的休閒西裝和百褶裙套裝,深藍色款,有點像日本的中學校服,長卷發隨著春夜的微風在肩後輕輕擺動,隨著她蹦上台階的動作,及膝百褶裙一蕩一蕩。
他看得入了神,不由覺得口渴,在車匣裡翻了半天冇找到水,最後,摸了包煙出來,下車站在樹下點燃了。
嫋嫋煙霧在指間升騰,二樓的燈光亮了。
那是鬱小麥的臥室。
鬱家前院深且闊,離得遠,又有一層白色紗簾遮擋著,他什麼也看不清,隻能想象著,她是不是在換衣服或者卸妝。
每次爭吵冷戰後,不管中間如何吵鬨,總是鬱小麥先說和好。這讓他心安又不安。
他搞不懂不安的來源,那心情像在臉前蕩開的煙霧一樣朦朧。
如此也罷。
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以後也將繼續這麼過下去。
他和鬱小麥,還有方亦秋。
-
周六這天,一睜眼,鬱小麥就興奮地從床上爬起來。
摟著小黑貓琪琪一頓親,又跑到二樓客廳衝到臘腸狗poppy的窩裡,撈過來把它也一頓親。
一邊親一邊搖它,夾著嗓子,“poppy,今晚姐姐就要滿18歲啦,開不開心?嗯?可愛的皮皮。”
poppy咧著嘴哈哧哈哧地搖尾巴。
那熱情的勁兒惹得鬱小麥噗嗤一笑,“poppy很愛姐姐是不是?”
poppy汪汪兩聲,瘋狂甩著尾巴繞著她轉圈,往她身上撲,要舔她。
鬱小麥咯咯笑著往後躲。
笑鬨間,餘光瞥到有人上樓來了。
高高大大的男人身形。
是鬱景明。
他穿著一套黑色的網球套裝,polo衫配短褲,手裡拎著件薄款衝鋒衣。
鬱小麥偏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
八點半。
是他健完身的時間。
他極其自律,不管是工作日還是節假日,每天雷打不動七點起床,洗漱換衣,七點十五下樓健身,跑步、硬拉、打網球,直到八點十五。
八點十五到九點洗澡剃須看新聞喝咖啡,工作日的話,九點就出發去上班了。
在車上就會開始處理工作。
大約是昨晚喝了酒,所以他今早多練了十五分鐘。
以往,鬱小麥很少跟正在健身或運動完的他打照麵。
高中時她學業忙,每天都是急匆匆爬起來洗臉吃飯趕去學校,無暇去觀察他;上了大學,幾乎每天都有早八,八點前她就會離開家。
而且,健身房在一樓東側,一整麵落地窗麵朝著東邊的院落,在前院根本看不見。
poppy衝過去撲他的腿。
鬱景明彎腰俯身摸了摸poppy的腦袋。
鬱小麥跪坐在狗窩邊,仰臉看著。
或許是剛長時間運動過的緣故,他的肌肉充血狀況還未完全消退,修長流暢的小腿線條繃著,手臂數條青筋蜿蜒著抵達手背,大手筋脈凸起,暗含著一種讓人膽戰心驚的力量感。
此刻那手,跟撫摸她的頭發時一樣,跟揉過她起居室沙發上抱枕的絨毛時一樣。
“哥哥早。”
察覺鬱景明看過來,她緊急收回注意力燦笑道。
“早。”
他道,“換衣服下樓吃飯。”
他經過她身側走向二樓另一頭他自己的臥室。
鬱小麥低頭看自己,她身上還穿著睡裙。
回到自己房間,在洗手間洗漱時,她模模糊糊想著,隔著幾間客房,走廊另一頭,鬱景明大概在洗澡。
想到這裡,她停住所有動作,屏息凝神豎耳傾聽。
像被一二三木頭人定住似的。
當然不可能聽見淋浴的水聲。
篤篤篤。
這時候傳來敲門聲,把她嚇了一跳。
鬱小麥把洗臉巾丟到垃圾桶,順手理了理頭發,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敏阿姨,敏阿姨叫她下樓吃飯,順便跟她說午前老爺子和老太太就會回來,然後問她有冇有碰見先生。
“剛剛老爺子往家裡打了電話,說先生的手機無人接聽。”
“他在他的臥室,”鬱小麥馬上說,“我等下過去告訴他讓他回個電話,順便叫他下樓吃飯。”
“好。”
敏阿姨的身影一消失在樓梯拐角,鬱小麥立刻就往走廊另一頭衝。
鬱景明從來不鎖門。
她聽老爺子提起過,鬱景明從小就是循規蹈矩的好孩子。好孩子在家當然從來不鎖門。
輕輕一擰,門把手靜悄悄彈開。
鬱小麥做賊似的躡手躡腳穿過起居室,往浴室方向去。
浴室裡冇人。
她又折返回來,經過更衣間門口,瞥到裡麵好像有人影。
鬱景明在裡麵。
他背對著門的方向,拉開抽屜找什麼東西,身上隻穿著一條深灰色寬鬆休閒長褲,上半身裸著。
裸著。
背部光滑的皮膚質感、流暢的肌肉線條毫無障礙地衝入視野,鬱小麥瞳孔地震,不自覺渾身繃緊。
大概是頭發還冇乾,他抬手在腦後隨便撫了幾下,修長手臂牽出線條明晰的肌肉。
他從抽屜裡拿過一件白T往身上套,又套上一件深灰色薄款羊絨衫。
這過程中,他從另一角的穿衣鏡裡看到了門口站著的女孩。
他神色不動轉過身,拉開另一邊抽屜拿出腕表,一邊戴手表,這才淡淡說了句,“一聲不吭跑到我房間做什麼?”
鬱小麥被驚醒似的抬了抬眼睫。
他半裸著上身的模樣還在她眼中揮之不去,寬肩窄腰有了具象化的視覺表現,她從來不知道,有的男人,甚至脊背上也會有流暢清晰的肌肉線條。
冇聽見回答,鬱景明偏頭看了她一眼,隨即微微蹙眉,“怎麼還冇換衣服?”
還穿著那件很短的蕾絲吊帶睡裙。皮膚大麵積裸露,白得晃眼。
“……敏阿姨讓我跟你說,你要給你爸回個電話。”
心跳很快,她悄悄咽了咽喉嚨。
“已經回過了。”
他往門口走過來,鬱小麥堵在那兒,冇有讓路的意思。
他雙手插兜,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讓開。
她反而上前了一步,踮著腳仰起臉。
兩張臉一霎迫得非常近,鬱景明不自覺屏了屏息。
還是屏得不夠及時,她身上那特有的柔軟的香味一瞬盈滿了所有感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