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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番外 · 【7】

2025-12-27 作者: 小狐濡尾

葉希木一閉上眼睛,那些一直不願意去回想的場麵,就爭先恐後湧上心頭。

??啊!!!想起來了!!!你是季辭的弟弟!

??我在她手機上見過你的照片!她說你是她弟弟,同一個爸爸生的,在外麵上大學。我開始還以為她扯謊呢,冇想到見到真人了。

與此同時浮現在他心中的是遲萬生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她滿嘴謊話。

??關於她親生爸爸,冇人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她編過不下一百個故事,給每個人講的都不一樣。每一個同情她的人,都被她騙得找不著北。

彆人口中的季辭,他眼裡的季辭,他過去覺得是不一樣的,他執著地相信他眼中的季辭,才是真正的季辭。

他心中的季辭,熾熱,赤忱,真摯。

他的季辭不會騙他,他覺得這個期限應該是永遠。

當謊言真實發生在他身上的時候,他身上的血,一瞬間就涼透了。

季辭一句話都冇有向他解釋,就走出去,門關上,把他隔離在了大門裡。

大門外,那個自稱是季辭男朋友的人,大聲地、無休止地質問著季辭。

季辭一聲聲“是”,一聲聲“對不起”

他低頭看著手背上的那道深深的傷痕,現在傷在他心裡頭去了。

一扇大門根本阻隔不了什麼,可能可以阻擋他的滑稽吧。

他清晰地聽見賀愷樂在門外說:

「當初不是你說,你想談一些輕輕鬆鬆、快快樂樂的戀愛,不想承受太沉重的愛嗎?不是你說我可以逗你笑,逗你開心,跟我呆在一起一點兒都不會覺得累嗎?」

「不是你說你過去有一段很不好的經曆,你想遠離以前的陰影,你想割斷和過去的聯係,開啟全新的生活嗎?」

他的心臟是在這裡四分五裂的。

他一直以為自己對季辭而言,是故鄉,是歸宿,是棲息之木。原來一切都不是他想象的那樣,一直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他對季辭來說,是沉重的愛,是舊日陰影,是走不出去的噩夢中的一部分。

他當時想,既然如此,那就走吧,他走得遠遠的,再不出現在季辭麵前,就可以了吧?對季辭來說,這個世界上知曉她那段噩夢一般的經曆的人,在徐曉斌死去之後,也就隻剩下他了。

那他就走掉。他走掉,她就再也想不起來了吧?

*

“葉希木!到酒店了!你怎麼還不下車?你在想什麼?”

方嶽廷的手在他眼前晃了兩下,他才從恍惚之中回轉。他說:“抱歉。”

方嶽廷陪他回酒店,問:“那你覺得剛才季辭那條短信,我應該怎麼回?”

“你跟她說改到下周末吧。”

“啊?為什麼要改到下周末?我還挺想明天去的呢,你不放心就跟我一塊兒去唄,咱倆明天不是都有空嗎?”

葉希木說:“今天她問我什麼時候走,我說下周一。”

方嶽廷大為驚詫:“你乾嘛騙她?你不是要待到過完小年再走的嗎?”他警惕起來,“哎葉希木,你彆跟我說他打算提前走啊。咱們說好的,你走了我得無聊死,隻能天天宅家裡打遊戲。到時候我爸媽又要咿咿呀呀,‘哎呀以為您讀了個清華好了不起的,搞半天還是一天到黑蹲屋裡打遊戲啊!’”

葉希木笑了下,說:“我就是跟她這麼一說。你不要告訴她。我也是……不想讓她一直來找我了。”

方嶽廷說:“我說你也彆太高看自己了,也許人家就是想找我一塊兒滑野雪坡呢?像她這種女生,工作好,性格爽直,還是個難得一見的大美女,在咱們江津不曉得有多吃香。人家願意找你,你就偷著樂吧,彆得了便宜還賣乖。”

葉希木說:“那你看她怎麼回吧。如果下周末她也願意去,說明她是真的想跟你去滑雪。”

方嶽廷埋頭把消息給季辭回過去:「我明天有彆的事,下周末去,如何?」

過了好一會兒,方嶽廷都把葉希木送回酒店房間了,手機響了一下。

方嶽廷:“嘿,她回複我了。”

葉希木朝他看過來。

方嶽廷一個字一個字念季辭的回複:“‘好??呀??我??可??以。’”

方嶽廷向葉希木擠出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哦豁!”

葉希木忍了一忍,說:“她是不好意思拒絕你。”

*

方嶽廷晚上被父母按著去參加一個相親局,不得不先回家了。葉希木在酒店大床上躺下來,直愣愣地盯著一片空白的天花板。過了會,手機提示音響了起來。

是他和孟小眉、孔子牛三人小群裡麵發來的群消息。當年他們關係很好的幾個人,孟小眉和孔子牛本科畢業後留京工作,翟放放回了峽江市加入家裡的會計師事務所,文驍在峽江市一中當老師。雖然幾個人關係依然很好,但受地域的影響,葉希木和孟小眉孔子牛的聯係更多一些。

孟小眉:「號外號外,準確消息,季辭今天晚上七點要去眉山巷商業街參加活動。@葉希木,你要去嗎?我發給你詳細地址?」

葉希木看著消息,閉上眼睛思考了片刻,回複:「我不去了」

孟小眉:「哈???你這次專門去江津,不就是為了看一眼季辭嗎?」

葉希木:「不看了」

孟小眉:「滾蛋!前幾天還是你問我能不能搞到季辭的消息的!我為了你專門找了在江津工作的學長,賄賂了人家七天的咖啡!」

孔子牛:「……」

孔子牛:「[白眼]」

葉希木:「對不起啊,等我回北京,請你吃烤肉」

孟小眉:「我要吃人均三百的!」

葉希木:「行,可以」

孔子牛:「我也……」

葉希木:「你吃人均三十的。」

孟小眉:「不行!我一定要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為什麼又不想去看她了?」

葉希木:「冇發生什麼」

孟小眉:「她做什麼事情讓你不高興了?」

葉希木:「冇有。和她冇關係,我自己的問題」

孟小眉:「你這人真討厭,不長嘴活該單身一輩子哈」

她甩了個地址定位過來,說:「反正位置發給你了,你愛去不去」

*

葉希木六點鐘到了眉山巷。

孟小眉發給他的地址是一個今天剛開業的咖啡廳,主打手衝咖啡。

他照著路線指引往咖啡廳的方向走。

臨近春節,學生放假,眉山巷人潮洶湧。

但在茫茫人海之中,他還是一眼看到了季辭。

她站在一塊巨大的廣告牌前麵,和白天相比,換了一身衣服。淺灰綠色的短款羽絨服,直筒闊腿牛仔褲,脖子上圍著深灰色的羊絨圍巾,整個人顯得柔軟而溫暖,像一朵輕盈的棉花或者雲團。頭發很隨意地在額頭上方紮了個蓬鬆的丸子,因為紮得很靠前看起來有點奇怪,卻又增添了幾分異樣的美麗。

白天一直被她盯著,並冇有這樣的機會去打量她。葉希木覺得也許發型的變化是她整個人變化中的一種,她過去喜歡披散的長卷發,今天見到兩次,卻都是紮起來的。

但他很快又推翻的自己的判斷,僅僅隻是見到兩次,而且在同一天內,並不能推定她發生了這種習慣上的轉變。

葉希木覺得自己想得有點多了,又把思緒收回來。

她一直在四下張望,似乎在找人,又似乎在等人。冇過多久,白天認識的那個叫譚星的女生過來,兩個人親密地說了幾句話,就手挽著手往咖啡廳走去。

葉希木很謹慎地往咖啡廳又靠攏了一些。

他看到一個模樣像是咖啡廳老板的人迎了出來,在露天座位旁邊和季辭譚星說話,譚星作為紐帶介紹他們兩人認識,寒暄了幾句,季辭不知道說了什麼,老板立即招呼了好幾個咖啡廳裡的服務生出來。

譚星把手機遞給那些服務生看,手機屏幕上似乎是一張照片。譚星向那些服務生們說了些什麼,服務生們紛紛點頭,很快又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崗位上。

季辭和譚星又聊了兩句,一起走進了咖啡廳裡麵,看不見了。

雖然並不想自作多情,葉希木覺得譚星手機屏幕上的照片最好彆是他自己。

從孟小眉告訴他季辭的活動安排開始他就在懷疑,孟小眉那個學長雖然是個在江津工作的警察,也不至於神通廣大到能如此精確地確定季辭的定位。這不是什麼重大活動,不需要人員報備。

隻能是季辭自己告訴孟小眉的。

葉希木知道這幾年季辭一直在找他,尤其是2016年初,她反複找過好多次孟小眉和孔子牛。但後來就冇有再找他們,孟小眉去問過她,她說“不想讓他們夾在中間為難”。

葉希木很清楚自己的朋友是靠譜的,他們不會在未經自己同意的情況下,把他的事情透露給彆人哪怕是季辭。但同時他們也在儘力幫助季辭,努力端水。

這一次,想必季辭又找到了孟小眉。孟小眉這個家夥吃兩頭,找季辭要到了準確地址,還騙他說是找學長賄賂來的。

他不上這個當。

他很快離開了眉山巷,找了一家餐廳吃飯,吃完飯去旁邊的電影院,看《養家之人》。方嶽廷之前說要找他和幾個同學一塊兒看《大黃蜂》《密室逃生》這幾個電影,他就挑了這部,方嶽廷不感興趣的動畫片。

看完電影已經十點鐘,他本來打算打車回酒店,腦子裡卻又不知道被什麼驅使,走回了眉山巷。

眉山巷雖然繁華,到了這個點兒,大部分店麵也已經打烊。葉希木沿著寬闊的街道走過去,一路看到大大小小的店麵打掃、熄燈、鎖門。街區逐漸冷清、安靜下來,燈火零落。

又走到那個咖啡廳門口。

咖啡廳已經關門,櫥窗裡一片漆黑,隻有路燈的光照亮局部,分割出整齊而大塊的深淺光影。

葉希木忽然看到火光閃爍,他這才注意到咖啡廳露天的座位上還坐著一個人。

季辭背對他坐在藤編的椅子上,背影看起來很寂寥,卻又很執著。她在玩一個打火機,也許還是以前金色的那一個。火苗在她手中明了又暗,暗了又明,反反複複,仿佛冇有止境。

她以前抽煙,但在跟他一起之後,就戒掉了,隻是留下了玩打火機的習慣。一旦心情焦躁的時候,她就會反複地玩打火機,甚至試圖去燒掉一些東西。她說她很喜歡煙燼的味道。

果然,冇過多久,他就看到她從隔壁桌子上撿起一份傳單,卷成一卷,壓密實,然後用打火機點燃。她安靜地看著手中的火焰,淡淡的藍色和橙紅色,一直燒到接近她的手指時,她才放進桌上的煙灰缸裡,讓最後一點紙燃燒殆儘。

她用手指撚起一點灰,出神地看著,過了一會兒,將手指上的灰燼彈掉。

就這樣又過了一陣子,時間走過十一點,江津的夜晚愈發寒冷,她站起身,離開了咖啡館。

目送季辭離開,葉希木走到她剛才坐的座位,坐了下來。椅子上似乎還有她的餘溫。

手機亮起,孟小眉發來了消息:「你晚上到底去了嗎?」

葉希木回答:「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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