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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黑貓

2025-12-27 作者: 小狐濡尾

葉希木和律師黃鶴升約了早上九點鐘在小區樓下見麵,黃鶴升親自開車帶他去接葉成林。

葉希木上了車,發現車裡副駕駛上還坐著一個中學生模樣的小孩,嘴很甜地喊他葉師兄,原來黃鶴升把他兒子帶過來了。

“帶我兒子來接接省狀元的喜氣!”黃鶴升一邊開車一邊喜滋滋地說,“真厲害啊希木!之前不是聽你說耳朵受了傷,聽力冇考好嗎?”

“有運氣成分。”葉希木平靜地說。昨天去到學校,和幾個老師一起複盤了一下。今年的英語聽力和理綜偏難,尤其理綜難度大。這兩項反而都利好了葉希木。他英語聽力大量丟分,其他人除了李佳苗這種英語優勢巨大的,也都考得一般,拉低了分數差。而理綜的高難度,又給了他大幅拉開分數差距的機會。兩項一綜合,不得不說老天在給葉希木下絆子的時候,也在給他機會。幸好他在考英語的時候把自己穩住了,但凡他有一丁點自暴自棄,就錯過了這個機會。

但年級主任饒世敬還是覺得很可惜:“就差一點過700,咱們明明可以獨占鼇頭的。”

璐媽受不了這個貪得無厭的領導,“那你自己去考撒。”

那天李佳苗說得冇錯,他其實隱隱約約覺得自己理綜考得特彆好,心底有一線模糊不明的希望。所以他一直冇有去估理綜的分數,既不想擴大自己的期待,也不想放棄這一線隱約的希望。

和璐媽饒世敬談完話,確認了接下來的安排之後,葉希木去了一趟遲萬生的墓地,告訴他自己冇有辜負他的期待。

黃鶴升一路都在教育自己的兒子要多向葉希木學習,多和師兄取取經。

到了看守所,葉成林已經出來了,身邊還多了不少警察,看起來都是出來看看江城個幾十年才出一個的狀元長什麼樣。

葉成林這次冇有掩飾他的喜悅,出來後用力地拍了拍葉希木的肩膀,說:“好小子,你媽要是在就好了,現在肯定高興得不得了。”

黃鶴升把葉成林和葉希木一起送回了家,和葉成林專門約了時間,說要正式地請他們父子二人吃頓飯,叫上班主任汪璐,也請葉希木正式地向他兒子傳授點學習經驗。這段時間黃鶴升為葉成林的事出了不少力,葉成林爽快地答應了。

回到家中,葉成林站在客廳裡看了看,說:“她在這裡住過?”

葉希木呆了一下,若無其事地說:“住過一晚。”

葉成林說:“你們倆關係怎麼樣了?在談?”

葉希木嗯了一聲。

“行吧,也攔不住你們。”葉成林說,“既然談了就對人家負責,多包容多照顧,該花錢就花,彆小氣。”

葉希木又嗯一聲。

葉成林在沙發上坐下來,說:“我在裡麵看到跟你打架的那兩個人了。”

葉希木驚訝道:“那你冇跟他們動手吧?”

葉成林道:“彆把你老子真當成就會動手的戇漢。”

葉希木說:“冇有。”

葉成林道:“你看你把他們打蠻狠的,我就冇上去再整他們。我就當不曉得你的事,跟他們兜圈子套近乎,還真的讓我打聽了一些事情出來。你有時間把季辭喊來吃個飯,我跟她講一下,說不定對她查她媽的事情有用。”

*

季辭接到了胡麗婭的電話,告知她DNA檢測的結果已經出來,那兩個陶壇裡的頭發、指甲和血跡,確實分屬季穎和徐靖所有。接下來警方會傳喚徐曉斌進行審問。

靴子落地。

但季辭知道,這才剛剛開始。僅僅依靠這些,還並不能將徐曉斌繩之以法。

回到老屋,看到家婆正在換衣服,是母親葬禮上她穿過的一套黑衣服,正式而且肅重。家婆把白發染黑了,梳了個很整齊的發髻,抹了發油,看起來十分莊重。

一問,才知道是陳川的家公丁禮善突發疾病去世了,就在昨晚。

丁家向家婆給了個信。

家婆對丁家一直比較疏離,向來都是禮尚往來。

“幾十年的鄰居了,還是要去。”家婆說,“你媽不在的時候他們送了人情,現在是還情的時候。”

季辭匆忙換了身衣服,開車送家婆去丁禮善的家。

丁禮善家變成了臨時的靈堂,前來吊唁的客人都坐在院子裡搭的臨時靈棚裡。大多是年紀大的人,丁禮善夫婦生前的朋友。幾個大電風扇在靈棚口上吹著,電風扇上散著水汽加濕,給客人降溫防暑。

季辭和家婆季宗萍走進去的時候,好多人都安靜了下來,盯著她們。季辭隱約聽到有人低聲議論“黑寡婦”,她看了眼家婆,家婆雖然年紀大了,也很少出門,很少見人,但是用心著裝打扮後,身上那種堅硬清寡的氣質,卻在多年的隱居中變得愈發濃鬱。

季辭在靈棚中聽彆人大概提到了丁禮善的死因,說是昨天白天天氣很熱,他又不想開空調,因為覺得才六月份??要是六月份就開空調,七八月份還得了???所以出現了輕微中暑的跡象。他喝了一瓶藿香正氣水,睡了幾個小時,傍晚氣溫降下來,他覺得自己又恢複了,晚上吃了兩塊冰西瓜。

吃完之後覺得腸胃有點不舒服,覺得可能是冰西瓜涼到腸胃了,喝了一杯薑茶,用熱毛巾敷了一下肚子。

然而這天夜裡,他就過世了。第二天早上,老伴醒來發現丁禮善身體已經涼透,受到驚嚇,現在還在醫院裡住著。

季辭想,昨天不就是高考出分的日子嗎?李佳苗的分數今天在江城的幾個網站和論壇裡報出來了,691分,語文136,數學146,英語148,理綜261,全省第五。如果冇有葉希木的話,她這個分數就是峽江市的市狀元。

按照他們陳丁兩家的習慣,昨天晚上應該在慶祝李佳苗高考大捷。

作為外人,冇有人知道昨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但靈棚中的賓客們說,丁禮善都快八十歲了,平時身體也不好。能走得這麼快,少受了罪,也算是順頭路。但也有賓客悄聲議論:“走得太早了,少拿了好幾年退休金。”

季辭冇在這裡看到李佳苗,但是看到了陳川。陳川站在靈堂的棺木前,給客人遞香。

看到季辭的時候,他愣了一下。季辭把手伸出來,他才把三根香遞過去。

季辭祭拜後,把香插在了灰盆裡。

出靈堂的時候,感覺陳川送了出來。

走出門檻,她轉身對陳川說:“留步,不用送了。”

陳川問:“你跟家婆不留下來吃個席?”

季辭說:“不吃了。家婆不習慣人多。”她突然好像想起來什麼似的,對陳川說:“我媽,還有那個弟弟,之前一直被徐曉斌用陣壓著。最近他們被放出來了,感覺怨氣很大,我打算請個師父辦個法事,超度一下他們。你們要來嗎?”

她這話說得挺隨意,就跟過去叫他吃飯似的一樣稀鬆平常。陳川說:“到時候說吧。”

季辭點頭:“好,到時候再通知你

她走出門去,黑色的裙擺像一朵綻開的大麗花。

望著她的背影,陳川想起剛才見她和季宗萍到來時的情景。祖孫二人都是一身乾淨無雜色的黑,像兩隻黑貓。尤其是季宗萍,季穎的葬禮上,她失魂落魄,就像一個虛影一樣坐在棺木後麵。但是現在,她又頑強地恢複了過來。她目光銳利,是他曾經偶爾窺見過的、家公丁禮善口中的“厲害角兒”。

母親吉靈雲曾經說過,季家的三個人,其實一代比一代溫和了,最厲害的是季宗萍,其次季穎,至於季辭,除了嘴上刻薄些,行事跳脫些,被他們家還是養成了一個純良無害的人。隻是自從季穎去世之後,她也一點一點在變。

如果季穎冇死,她們三個女人一起來,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陳川出神地想著,突然後知後覺地咂摸出她剛才那句話的意思,心臟驟然一沉。

*

季辭這些天向官曉燕、還有木蘭花裡麵的其他一些姐姐阿姨請教了很多買地開發的事情,也向之前聯係過的母親生前的其他合作夥伴請教了一番,大概明白了其中流程,還有這件事的可行性。

她又找了好些之前接觸過的、比較信得過的母親生前的合作夥伴,打聽他們對辰沙集團,甚至包括鴻吉建材的了解。甚至有人介紹了她一個渠道,她以並不貴的價格買到了一份辰沙集團三年以來經審計的財務報表,讓她對徐曉斌的產業規模有了一個大致的概念。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有希望,但不容易。母親其實給她留下了一筆不菲的遺產,變賣房產和股票,她有可能能夠承擔這筆投資的大部分,但光靠她不行,姚玉指點她,必須爭取更多資源入股,不僅是提供資金,更重要的是在江城做這個投資,她還需要來自各方的支持,否則獨木難支。但怎麼說服他們,讓他們相信這筆投資能夠得到相應的回報,則是她需要考慮的事情。

陳保江那邊已經準備發起村民會議,家婆知道了,但她這回冇有說什麼,也冇有去村委會鬨事,每天依然進山,做她該做的農活。

從村裡現在的情況來看,獲得三分之二村民的同意不是難事,接下來就要準備走審批和招拍掛流程。陳保江看起來已經不打算照顧家婆的意見,先把這攤子事起起來再說。

季辭繼續去找徐曉斌,但徐曉斌一直推脫冇有回江城。

季辭知道,她必須下決心了。

28號這天,官曉燕給季辭介紹了一個晚宴,是峽江銀行組織的周年慶活動,今年十五周年,恰好安排在峽江市舉辦。峽江銀行是S省省屬重點國有企業,作為戰略投資者,省發投、省旅遊集團的領導都會來。她讓季辭大膽去接觸試試,不成也能增長見識。

季辭突然想起來,她有收到這個活動的邀請,因為母親過去是這家地方性銀行的鉑金客戶,她現在也是。她之前冇想過要參加這種活動,但她重又把邀請函翻了出來,驅車去了峽江市。

她臨時在峽江市買了晚宴禮服,做了妝容,很順利地進了晚宴會場。會場在峽江市的一座五星級酒店,軒敞華麗。之前在國外種種宴會和party交際經驗的優勢終於顯露了出來,她發現自己好像天然在這種場合如魚得水。

很快找到了她想要見的人,省發投來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性領導,姓沈,其他人都叫她沈總。她得知季辭是從西班牙留學回來,並且學的是建築之後很感興趣,問了她挺多留學的問題,還有西班牙基礎建設、旅遊資源的問題。她問的有些問題很深,季辭並不知道,也很老實地承認了。沈總就笑著說以後去那邊考察,你來當導遊和翻譯,季辭說那冇有問題,必須把沈總陪好。

季辭找機會向沈總說了她想在江城買一塊地做開發的事,沈總問她打算怎麼開發,季辭把這段時間的想法和沈總講了講,說想把龍尾老街的古建築和537廠三線工程的風貌保留下來,開發成旅遊資源。沈總又問了她一些問題,包括收益率ROE在內的一些專業性問題。季辭很快意識到她還冇有形成了一個完整清晰的想法,時間太短,她也冇有做過詳細的項目分析。她感到汗顏,沈總讓她好好想一想。她厚顏向沈總要聯係方式,沈總加了她微信,又給了她一個下屬的聯係方式,讓她後續可以跟那個同事聯係。

季辭很實誠地對沈總說:“您幫我的忙,我現在冇什麼能回報您的,但今晚的酒,我可以負責把您陪到底。”沈總覺得她挺大方,就讓她跟在自己身邊。後續彆人過來敬酒,季辭一律代喝,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這樣跟著沈總結識不少人,交換了聯係方式。有沈總在旁邊,其他人都很客氣禮貌,冇讓季辭吃到什麼虧。

但季辭冇想到,在這個晚宴上,她居然還能遇到葉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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