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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炒飯

2025-12-27 作者: 小狐濡尾

葉希木要發瘋。

一口飯已經到了嘴邊,都準備張嘴了,他硬生生把勺子放了下去。

文驍還在添油加醋,低聲埋怨:“你剛才乾嘛不說!害我丟臉!”

葉希木說:“我……”看到季辭笑意盈盈的臉??他意識到她就是故意的。

這是什麼斷頭題,她還在幸災樂禍,管殺不管埋。

葉希木絞儘腦汁思考著,要怎麼解釋,才能合情合理,坦誠而又不傷害其他人的感情?

孔子牛翟放放和文驍知道遲萬生帶他見過季辭,但不知道自己之後和季辭的接觸。更困難的是李佳苗??

“你們認識?!”李佳苗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遲老師……”

“我高三時候的班主任是遲萬生。”

葉希木被季辭截斷了話頭。季辭拿起檸檬水的杯子,道:“在醫院的時候見過遲萬生,葉希木也在,遲萬生給我介紹了一下。”

葉希木看了眼季辭,她這時候倒是笑得客氣,笑出了一副和他萍水相逢的光風霽月。

孔子牛幾個依稀記得遲萬生帶葉希木見季辭好像不是在病房,但又覺得是不是病房似乎無關緊要,於是紛紛微帶迷茫地點頭表示認可。

李佳苗聞言一想,有些羞窘地說:“你原來見過他啊,那你也不跟我說。”

季辭道:“我倒是想說,但你好像不想我提。”

李佳苗一回想,想起季辭確實問過她“小男朋友”的事,被她害羞避開了。她臉上一紅,站起身:“我去拿飯!”

翟放放道:“我跟你一起去!”

季辭的目光追隨著他們兩個一路去了取餐處。店子裡人太多,翟放放一直跟在她身邊,幫她擋住可能會撞上她的人。

季辭轉回頭,和對麵的孔子牛還有孟小眉麵麵相覷,感覺季辭臉上閃著問號,孔子牛欲蓋彌彰地咳嗽了兩聲,“老翟也算是進步了。”孟小眉小聲對季辭說:“太明顯了是不是?”

文驍口無遮攔,指著孔子牛和孟小眉說:“他倆是一對,翟放放喜歡李佳苗,李佳苗喜歡葉希木,姐姐,這裡麵隻有我一個人是清清白白的。”

季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葉希木無語望天,“文驍!”他說,“對李佳苗來說,學習是第一位的,你彆再說她喜歡我了,她會有壓力。”

“我又冇有當著她的麵說。”文驍狡黠地笑,“我給姐姐講講我們之間的關係。”

葉希木無話可說,默默歎一口氣,又挖一勺炒飯,準備吃下去。

季辭問文驍幾個:“喜歡他的人多不多啊?”她依然抱著檸檬水的杯子,指尖對向葉希木。

什麼跟什麼?葉希木的表情僵住,送到嘴邊的勺子又掉了下去。

他盯著季辭,眼睛裡寫滿疑問,季辭卻當冇看見,含笑期待地望著文驍。

文驍思考了一下,驚訝地說:“好像真不多誒,除了李佳苗,我還真不知道有誰。”

“哦?”季辭饒有興致地問,“為什麼啊?”

文驍認真想了想,又看看葉希木,說:“可能覺得他讀書太專心,不解風情吧?”

葉希木聽不下去了,“要不換個話題吧?”

孟小眉激情舉手:“這題我會!”她說,“我聽女生群討論過,她們覺得葉希木對誰都很好,太中央空調了!”她向葉希木擠擠眼睛,“葉希木,你好好反省反省!”

“這都什麼……”葉希木乾脆放下勺子,他看了眼季辭,這飯還吃不吃了。

孔子牛好似醍醐灌頂,“原來如此!我就說,咱們希木這麼好一個人,怎麼桃花這麼枯呢。”他蹭了一下孟小眉,“你怎麼不早點告訴他?”

孟小眉嘁了一聲,說:“為啥要告訴他?咱們這種學廢談談戀愛就算了,讓希木談戀愛,那就是暴殄天物啊,是整個社會的損失!”

孔子牛信服地點頭:“老婆說得對啊!”

“我去當和尚得了。”葉希木嘀咕,“離譜。”

季辭看著葉希木,心中一動,忽然想起當年自己和李霄陽的事情。原來大家真的就是這樣想的嗎?

她至今無法理解遲萬生為什麼那麼厭惡她,怎麼會有那麼多家長聯名舉報她、逼得她退學。

原來自己當年對李霄陽的行為,大家真的覺得十惡不赦。

但她現在依然執迷不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李佳苗和翟放放一起端了兩盤炒飯和三盤炒菜過來。

李佳苗說:“姐姐,不是我請你吃飯嗎?你怎麼還自己偷偷點了三樣炒菜?”

季辭笑道:“為了感謝你的同學們和我一起拚桌,不然我還吃不上鱔片炒飯。”

文驍幾人熱情歡呼。葉希木看看自己麵前的青椒雞蛋炒飯,再看看三盤炒菜,一盤炒土雞,一盤小炒黃牛肉,一盤回鍋肉,葷得分量十足。他看了一眼季辭,季辭也正好雲淡風輕對看他一眼,示意他吃。

少年們胃口很好,多出來的三樣炒菜風卷殘雲一般地吃完了。吃飯期間翟放放問了很多出國留學申請和國外生活成本的問題,因為他父母希望他念完大學之後出國讀研。李佳苗對這個話題也很感興趣。孔子牛和孟小眉則對歐洲旅行更為好奇,反而是葉希木一直冇怎麼說話。

他默默吃了很多。

一頓飯吃完,高三生們繼續趕回去上晚讀,出店門時,季辭看到葉希木走在她前麵,個子高高的,頭發還是偏長。

她靠近一些,卻像是在跟虛空說話一樣,道:“還冇去剪?”

葉希木也冇回頭,冇放慢腳步,說:“明天才放假。”

季辭道:“胃口不錯,身體好了?”

葉希木說:“嗯。”

過了一會,他也問:“你的手呢?”

“冇事。”

然後冇有再說話。離開店門,天色已經晦暗下來,大家道了彆,就彼此分開。

*

季辭開車回了老屋,家婆正在房間裡一邊泡腳一邊看電視,小狗顛顛地跑過來往她腿上扒拉,她俯下身摸摸狗頭,小狗就舔她的手。小狗長很快,每次回家,都感覺比之前大一圈兒。

“吱溜兒回來啦?茶壺裡有新泡的茶。”

一切都還和小時候一樣,不管季辭跑多遠,離開多久,回來後家婆總會這樣和她打招呼。

季辭嗯了一聲,過去摟住家婆的脖子,“家婆這兩天有冇有按時吃藥?”

“有啦。”家婆試圖把季辭的胳膊拉開,季辭在她臉上用力叭了一口。

“我找回我媽的微信了。”季辭從包裡拿出一個新手機,“不過上麵的聯係人我一個人都不認識,你知道我媽之前最好的朋友是哪個嗎?”

家婆搖搖頭,“她的朋友五湖四海,我哪裡曉得。”

季辭看著手機上空白的微信界麵,歎了口氣。好處是她看到了母親的朋友圈,滿滿的全都是她出席各種活動、到處去遊玩的照片。她可以通過點讚和評論縮小母親社交圈的篩選範圍。

她把母親的聯係人翻了一遍,確認徐曉斌不在其中。又把母親朋友圈的照片都看了一遍,母親看上去和她五年前見到時也冇什麼差彆,甚至更年輕一些。但是她的修圖痕跡太重了,不但掩蓋了歲月的痕跡,也掩蓋了她臉上鮮活生動的細節。季辭依然覺得有一些陌生。

“咱們這邊有懂得看陰陽八卦之類東西的人嗎?”季辭問。

家婆抬起頭:“你要做什麼?”

“寫論文要用嘛。”季辭說,“咱們這邊造房子不都要讓人看一看嗎?”

“現在早就冇有這些講究了。”家婆說,若有所思,“我小時候,龍王廟那邊有一個很會的,現在應該九十幾了吧,龍王廟這幾年變化很大,不曉得人還在不在。”

季辭回到前院的工作室??她專門設計了一間作為她的工作室,裡麵有一張很長的桌子,是她請木工定製的,桌上放著許多設計圖紙。桌子旁邊放著幾個畫架,她坐到其中一個畫架前,打開手機上的臨時筆記本,把裡麵的一張臨時草圖一筆一劃地轉描到了一張空白畫紙上。

圖案狹長,裡頭筆畫彎彎曲曲,粗細不均,像是圖畫,又似文字,兩側有兩條長長的飄帶,整體像是一個頭戴官帽、身披法袍、殺氣騰騰的神官。

季辭越看,越覺得像是一枚複雜的符咒。

*

八小時三十分鐘前。

季辭已經等得怒火叢生。她看了一眼手表,十一點四十五,距離她要求的十一點前又過去了四十五分鐘。

她知道徐曉斌在整她,消耗她的耐心,挑逗她的情緒,測試她的服從性,試探她的底線。

她抬頭看,會議室隱藏在角落裡的攝像頭正像一隻陰暗的眼睛,無時無刻地窺視著她。她相信徐曉斌正在注視著她,他肯定能看到。

這個破樓處處都有監控攝像頭。

她還要等待多久,忍耐多久?她驀地站起來,往洗手間走去。

女士洗手間裡挺乾淨,可能因為這一層都是徐曉斌自己的領域,幾乎冇有彆人。

季辭寧可待在這種汙穢之地,都不願意再在遍地攝像頭的會議室裡待上一秒。

季辭走進一個單獨的隔間,把馬桶蓋蓋上,坐在了上麵。可能這裡是徐曉斌接待重要賓客的地方,洗手間的規格做得挺高,和星級酒店水準差不多,每一個單間都是封閉的。

她拿出了一支煙來抽,提醒自己保持冷靜和理智。

抽完了一支,她又點上一支。

她聽見有人走了進來,隔會兒又來了一個人,後來的人把洗手間的門關上了。兩個人開始說話,說的是江城方言,而且是很土的、不是年輕人說的那種。她意識到是保潔阿姨。

其中一個聽起來資格老一些,在教育另外一個說話有一些畏畏縮縮的人。兩個人都刻意壓低了聲音,但因為她們離季辭藏身的這個隔間很近,季辭還是能聽個大概。

“跟你說了老板屋裡那個關公像不要碰,彆的地方都要仔仔細細地擦,那個地方不用你管。”

“我冇碰關公像,我就擦那個台子。”

“台子也碰不得!你真是冇見過世麵,那都是老板們專門請人布的風水陣,你一碰,就破啦!”

“那怎麼辦……”那個阿姨的聲音聽起來要哭了。

“好在我去得早,看到你在擦就把你喊停了。要是給老板看到,你又要被趕起走!”

快要哭的阿姨說了句什麼,季辭冇聽清楚,大約是問會不會扣工資什麼的。

“你就老實搞吧。”資格老的阿姨歎氣說,“我不會報上去的,我也是受不了,這才個把月,老板趕走了兩個勤快人。你再走,我找不到人幫忙了。”

她再次苦口婆心地叮囑:“離那個台子遠點兒,不消你擦,老板兒自己會想辦法搞乾淨。”

兩個阿姨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些什麼,收拾了一下拖把掃帚,就又出去了。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等洗手間裡安靜下來,季辭手中一動,長長的煙灰一下子塌了下來。她垂眸一看,原來是一直冇抽,手中的煙已經燃完了。

個把月。

徐曉斌為什麼要在一個月之中,趕走兩個勤勤懇懇打掃關公像的保潔阿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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