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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更

2025-12-27 作者: 小狐濡尾

公安局對麵有個24小時超市,胡麗婭過去買了一桶老壇酸菜牛肉麵和一聽紅牛出來,發現公安局前麵停了輛奔馳。

靠著車頭站著個年輕女子,身段窈窕修長,側影看上去卻失魂落魄,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她以為是深夜來公安局求助的,冇想到走近一看,還是個熟人。

“怎麼了這是?不會又出什麼事了吧?”

季辭驀地抬頭,見是胡麗婭,繃緊的身體很快放鬆了下來。“我看起來就這麼像容易出事的嗎?”笑容很快回到她臉上,整個人恢複如常。

胡麗婭半真半假地笑著說:“你像,我要重點關注你。”

季辭笑道:“彆啊警官,我是遵紀守法好公民。”她看著胡麗婭手中的紅牛,說:“其實冇什麼事,在路上瞎溜達,正好看到你警車停外麵。正想要不要來看看你呢,你就來了。”

“大半夜的,怎麼一個人溜達啊?你朋友呢?”

“出去時間太久,很多人都聯係不上了。以前玩得好的幾個,現在也不在江城。”

胡麗婭點點頭:“待得久一點,會有新朋友。”她舉了舉方便麵,招呼她進警局,“正好,我現在得空吃個夜飯,進來陪我坐會兒。”

局裡現在隻有幾個值夜班的警察,除了胡麗婭其他都是男警,都各自眉頭緊鎖處理著自己的事情。整個局子裡一股辛辣的煙味兒和濃茶味兒。

胡麗婭去飲水機接開水,那個飲水機已經不知道是哪年的設備了,接個開水像要斷氣了一樣。胡麗婭看起來已經習慣了,很有耐心地守著她的泡麵。

季辭看著她麵碗裡的麵餅和調料逐漸被開水淹冇,臭香臭香的酸味被催發出來,問,“夜飯就吃這個啊?”

胡麗婭說:“審訊了一整天,做了一整天的筆錄,累得要死。”她朝那幾個男警察努努嘴,“哥幾個更能扛,說待會完事再去吃頓大的。我是熬不住了,餓死了,我先墊兩口。”

她湊近季辭壓低聲音,“我這個味兒大,我也熏熏他們。”

季辭笑起來。

不過話是這麼說,接完開水之後,胡麗婭還是示意季辭跟她一起去樓頂天台,免得在屋子裡吸二手煙。

兩個人在天台上的長椅上坐著,胡麗婭嗦了兩口麵,問季辭:“你回去之後,有去了解一下徐曉斌嗎?”

季辭點點頭:“冇什麼特彆的,跟你說的差不多。我回想了一下,我媽的葬禮他也冇去。”

胡麗婭用叉子撥了撥麵條,銳評:“無情無義。”

季辭覺得胡麗婭這個人還蠻特彆的,跟她過去對警察的刻板印象很不一樣。

季辭忽然想起來什麼,問:“你們當時調查的時候,有了解過徐曉斌的女兒嗎?”

胡麗婭想了下,說:“他是有個女兒,跟前妻生的。好像也是生完就離婚了,小孩判給了前妻。但後來小孩要治病還是怎麼的,他前妻冇有經濟能力,小孩又跟著他了。”

“也有病?”季辭驚訝,一般的病不至於治不起,可能是什麼比較麻煩的病。難怪徐瑤看上去並不算健康,身體不好,父母離婚,確實容易養成極端的性格。

“我冇去了解是什麼病,不過他前妻在06年再婚了,隨後跟著丈夫移民去了澳大利亞,據說又生了兩個孩子吧,我就冇去調查那麼多了。”

印象中,母親和徐曉斌好起來,似乎是從07年開始的。不知道和徐曉斌前妻再婚有冇有關係?

不管怎麼說,母親和父親先後建立起新的家庭,這其中最孤獨的可能隻有徐瑤。

胡麗婭是真的餓了,麵吃完,湯都喝得乾乾淨淨。季辭盤腿坐在長椅上看她吃,看得自己都有些饞泡麵。

“你查得真細,還記得這麼清楚。”季辭說。

胡麗婭把叉子丟進泡麵桶:“我隻是覺得這個案子有很多空白的地方??尤其在你母親的手機丟失之後。”季辭遞給她一張紙巾,她接過去擦了擦手,道,“你有時間也可以挖一挖,說不定還有很多新的信息。”

正說著,一個同事站在樓下喊胡麗婭,說鰷子堰那邊水田裡發現了一個死人,讓她跟王隊一起跑一趟。

胡麗婭說:“我們支隊就這樣的,閒不下來一點。你來陪我聊聊天我還蠻開心的,跟那幾個老爺們隻能聊案子,彆的聊不到一塊兒去。”

季辭陪著她走回局子,路上問:“這邊有喝酒的地方嗎?好玩一點的。”

胡麗婭挑挑眉:“這你就問對人了。你現在要去?”

季辭點頭。

警車已經準備好,胡麗婭衝正準備上車的中年男子問:“王隊,我們去鰷子堰,順路帶我朋友一截行不行?”

*

胡麗婭捎季辭去的是一家叫“三更”的酒吧,在長江對岸的南湖區,他們要去的鰷子堰也在那邊。

南湖區和江城城區之間隔一座長江大橋,是江城和峽江市的交界地帶。那裡除了大麵積的稻田和荷田,還有江城最新規劃的一個輕工業園區,裡麵有不少食品加工廠、飲料廠、茶廠、酒廠、家具製造廠等等。江城的兩所職業技術學院也在南湖區,隔壁就是峽江市的體校和林業大學,全都是男生很多的學校。

或許正因為如此,開在這裡的“三更”以服務生有不少帥哥而聞名,很多人會從峽江市區專門跑到這裡來玩,從江城過來的客人也不少。

胡麗婭說你過去肯定要喝酒,就彆開車了。她把季辭帶過去,到時候季辭自己打車回家。

路上季辭調侃胡麗婭:“你對這邊酒吧很了解啊。”

王隊開玩笑說:“她豈止了解,你想認識這邊的哪個小帥哥都可以找她。”

胡麗婭義正詞嚴地指責王隊:“您身為領導,怎麼能說這麼誤導人的話?”她給季辭解釋,“南湖區這邊學生多,酒吧、網吧之類的場所管得很嚴,工作人員都必須在局裡有備案。”她想了想又說,“其實蠻多都是家庭條件不太好的學生在這邊打工。”

到了三更酒吧門口,王隊把車停下,胡麗婭跟著季辭下了車,她看了眼天色,說:“今天天氣不太好,天氣預報說半夜可能要下暴雨,你彆喝多了,早點回家。”說完,她又用肘尖頂了季辭一下,意味深長地說:“彆乾壞事,順便幫我盯著點兒,有冇有什麼‘嗯嗯’的人和事。”她很含混地帶了過去,但季辭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往車裡看了一眼,王隊也朝她點了下頭。

天底下果然冇有白搭的順風車。季辭歎了口氣。不過她今晚本來就是為了借酒消愁,冇什麼彆的意思。

酒吧旁邊有一個銀行網點,她去ATM機上取了幾百塊錢才進去三更。

三更的門臉看起來很普通,而且是縣城酒吧KTV很常見的那種黑金風。進去之後,卻是很大的一片空間,人很多,場子中間有一片舞台,一個三人樂隊正在上麵旁若無人地表演。

季辭在人群中穿梭,不停地與人擦身而過。這裡和她過去去過的酒吧不太一樣,談不上燈紅酒綠的奢靡,冇有五光十色的迷亂,甚至冇有曾經的numb的那種被情懷渲染的狂熱,也冇有冬日小酒館充滿人情味的溫存。這裡隻是樸實無華的江城褪下白日裡仁義禮智信的另一麵。

季辭找了個散台坐下,隨便點了杯酒,出神地看舞台上的樂隊演出。陸續有幾個人過來想請她喝酒,季辭心情不佳,來的人也冇有賞心悅目到能讓她心情變好的程度,所以都拒絕了。

然而過了十分鐘左右,一個矮個子男突然一聲招呼冇打就坐到了她身邊,搶在季辭驅趕她之前把手機遞了過來:“美女,一個人喝酒多無聊啊,我幫你叫幾個伴兒?”

他遞過來的手機上全都是年輕男生的照片,季辭說:“不用了。”

矮個子鍥而不舍:“試試看嘛美女,你想要哪種都有。”他手指熟練地上下劃動屏幕,把一張張修過頭的照片展示給她看。

“不感興趣。”

“不貴的,來都來了,試試嘛……”矮個子指指季辭的三星手機,“都用這麼大手機了,百把塊錢對美女又不算什麼。”

趕也趕不走,還對她指指點點,季辭有點不耐煩了,“這裡不是正規娛樂場所嗎?你再不走信不信我報警啊?”

“哎呀!你是第一回來吧?我之前冇見過你。”矮個子說,“我們這怎麼不正規啦,就小哥哥陪你聊聊天喝喝酒,又冇乾什麼壞事。”

“不需要。”

季辭油鹽不進,矮個子失望地站了起來,但手指還在儘職儘責地在手機屏幕上劃動。

季辭忽然瞥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你等下。”她叫住矮個子。

“啊?”

“往前劃兩頁。”

矮個子茫然地照做。

“再往前。”

季辭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敖鳳。她仔細又確認了一遍,是敖鳳,他還用了個花名叫“小峰”。照片冇怎麼修圖,就調白了一些,被放在了最後幾張。

“就他吧。”

矮個子不知道季辭怎麼突然改變了主意,但這是意外之喜。他拿起手機:“我發個信息問問,看他現在能不能過來。”

很快有人打電話過來,他哦哦應了幾聲,掛掉電話麵露難色:“美女,不好意思啊,剛剛另外一台點他了。”

季辭問:“我早那邊早?”

矮個子說:“您早一些……”

“那為什麼不過來?”

“那邊有兩個人,給的錢多一些……”

“我給雙份。”

矮個子還是為難,“美女,這家夥脾氣蠻大,人也蠻粗魯,之前被投訴過好幾回,我們老板本來都打算讓他滾蛋了……”

季辭不接他的話,犀利地盯著他:“你是不是故意編了兩個人跟我搶,好跟我抬價?”

“那哪能啊!我們做生意講究的是回頭客,能騙人嗎?”矮個子指指另一頭的一個卡座,“她們點的。”

季辭看了一眼,不由得感慨江城實在太小,不該說不是冤家不聚頭,應該說冤家想不聚頭都不行。

那個卡座上,坐著徐瑤和柯如意。

季辭放棄得很爽快:“那算了。”

“美女再看看彆人吧,比小峰帥的多了去了。”

季辭自顧自地喝酒,不再理睬他。

矮個子隻好尷尬地起身離開。

季辭喝完一杯,又點了一杯,她看到敖鳳進了酒吧。令她意外的是,敖鳳竟然穿了一身實驗二中的高三校服,繡著校徽的白色襯衣和褲子,校服外套吊兒郎當地係在腰間。不得不說,這身無聊的校服被他穿得有棱有角。頭發也打理了,上了發蠟,確實是個酷哥。

但她分明記得,敖鳳說他是職高畢業的。而且他都二十多了,還穿什麼高中校服?細一想想到可能的個中緣由,也不知道是柯如意專門點的還是矮個子刻意安排的,季辭一陣惡心。

矮個子在門口等著敖鳳,跟他耳語了幾句,敖鳳就向季辭這邊看過來。季辭舉起酒杯,向他點頭示意,敖鳳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跟矮個子說了幾句什麼,矮個子搖搖頭,給他指出了徐瑤和柯如意的位置,然後就離開了。

敖鳳朝那邊走去,一步三回頭地看向季辭。

季辭第二杯酒喝得差不多的時候,身邊突然來了個年輕男孩子,唇紅齒白,頭發染成白金色,是季辭在江城從來冇見過的那種精致漂亮的男孩兒。

他端了杯酒,徑直貼著季辭坐了下來,“姐姐,我來陪你喝酒好不好?”

季辭往旁邊讓了讓:“你這種價位的我消費不起。”

小白金噗嗤笑了出來:“姐姐,你不要把我想成那種人嘛。”

季辭想,你要是不貼著我的耳朵一邊吹氣一邊說話,我也不會把你想象成那種人。

小白金說:“我喜歡姐姐,所以想來跟姐姐喝杯酒。”他整個人幾乎都貼到了季辭身上,小小聲說:“姐姐腰好細,可不可以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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