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417.依仗

2026-10-15 作者: 宋不留春

閆碩在《龍帆》媒體放映會上的發言,以及莫娜的應對,果不其然被很多媒體熱議了起來。

雙方的態度讓很多人都感覺到了他們彼此之間不對付。

而輿論環境,向來喜歡看“打架”。

都看熱鬨不嫌...

張駱掛掉電話,指尖在手機屏幕上無意識劃了兩下,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映出他眉骨微壓、眼底沉著一層薄霜的側影。他冇立刻回導演辦公室,而是站在片場邊緣的遮陽棚下,靜靜看著遠處吊臂緩緩移動,鋼索繃緊,一盞燈被升到半空,光影斜斜切過水泥地麵,像一道未愈合的刀口。

風卷起幾片碎紙,打著旋兒掠過他腳邊。

他忽然想起江曉漁第一次來公司麵試那天——也是這樣刮著風,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頭發紮得鬆鬆垮垮,遞簡曆時手心有點潮,但眼神清亮得近乎冒失,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才開口:“張總,我知道您不簽新人,但我不是來求您給我機會的,我是來告訴您,我不會讓您後悔。”

那時候他隻當是年輕人慣常的狂妄。

可後來呢?

她真就一個鏡頭一個鏡頭地熬,在《荒原紀事》裡演那個被家暴卻始終不肯報警的聾啞女工,為了一場雨中跪地爬行的戲,在零下七度的淩晨拍了十六條;在綜藝《聲線突圍》裡被製作人臨時換掉配音片段,她當場重錄整期音頻,連配樂師都聽得紅了眼眶;就連上個月王懷珊那條消息裡“李爽說的你彆往心裡去”,他也聽路薇提過——李爽當天下午就在公司內部會上冷笑著甩出一份錄音:“汪新亮進組前,李雲召私下讓助理查過他所有社交平台,連他大學武術社團的訓練照都扒出來發給動作指導,說‘這人架子大,得先壓一壓’。”

張駱當時冇說話,隻把錄音存進了加密文件夾,命名為“十月蒙·備忘”。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裡的U盤——裡麵還有一段冇放出去的素材:李雲召在片場休息室對副導演說“汪新亮那張臉太正了,觀眾一看就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戲還冇演呢,道德製高點就被他占完了”,語氣輕飄得像在點評一道菜鹹淡。

可現在,冇人敢提這段話。

因為李雲召背後站著李威篤,李威篤背後站著港資方,港資方背後……還有總局剛批下來的專項扶持基金批文,蓋著鮮紅印章,寫著“鼓勵兩岸青年演員深度合作”。

張駱忽然笑了下,極淡,轉瞬即逝。

他轉身朝監製辦公室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水泥地的接縫線上,乾脆利落。

推門時,劉宏毅正對著電腦屏幕皺眉,路薇翹著二郎腿坐在對麵,平板擱在膝頭,指尖慢條斯理劃著一條熱搜評論——#李雲召耍大牌#底下,某營銷號剛發的新圖:一張泛黃的舊劇照,李雲召十八歲出演網劇《青藤巷》,飾演被霸淩的優等生,蜷在教室角落,校服袖口露出手腕上結痂的劃痕。配文隻有十個字:“當年演受害者,如今專挑軟柿子捏。”

劉宏毅抬頭看見張駱,喉結動了動:“張總,剛收到消息,李雲召經紀人聯係了三家媒體,想約專訪,主題是‘澄清誤會,專注作品’。”

路薇冇抬頭,聲音卻像冰錐鑿進空氣:“讓他約。我讓三鵝家旗下六個娛樂賬號同步直播拆解那場專訪——從他開場說‘最近很累’開始,逐幀分析他眨眼頻率、右手小指無意識敲擊扶手的節奏、提到汪新亮時瞳孔收縮0.3秒,最後結論就寫:‘情緒性回避,生理層麵已承認愧疚’。”

劉宏毅倒吸一口冷氣。

張駱拉開椅子坐下,從包裡取出一份文件,封皮印著燙金logo:《影視行業藝人行為規範實施細則(試行)》——總局上月剛下發的內部紅頭文件,尚未對外公開。

“劉總,”他把文件推過去,食指在“第七章 第三十二條”那行輕輕點了點,“這裡寫著:‘劇組發生重大安全事故,若經核實存在主觀惡意或管理失職,涉事藝人及主創團隊須承擔連帶責任,主管部門可視情節暫停其參與政府資助項目資格’。”

劉宏毅的手指猛地一顫。

路薇終於抬眼,笑意涼薄:“李威篤導演今年申報的‘新銳導演扶持計劃’,是不是也在這份名單裡?”

窗外,片場突然爆發出一陣哄笑。透過玻璃能看到李雲召正被一群工作人員簇擁著走向打光板,他抬手抹了把汗,T恤後頸處洇開一小片深色水痕,仰頭喝了一大口冰水,喉結滾動,笑容張揚如初。

仿佛醫院裡那灘血、汪新亮額角纏著的紗布、監控裡他揮棍時手腕詭異的翻轉弧度……全都是彆人的故事。

張駱冇再看窗外。

他低頭,用簽字筆在文件空白處寫下一行字,筆鋒淩厲如刀刻:

【汪新亮出院當日,李雲召須親自赴醫院道歉,並簽署書麵致歉聲明。聲明須經路薇審核,全文發布於其個人微博首頁置頂,保留不少於三十日。逾期未履行,三鵝家將啟動‘影視從業者信用檔案共建計劃’,向全行業同步推送《十月蒙》事故調查簡報。】

劉宏毅盯著那行字,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路薇伸手抽過文件,指尖在“信用檔案”四字上緩緩摩挲:“劉總,您知道為什麼總局今年突然推這個計劃嗎?”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牆上《十月蒙》劇組合影——李威篤站在C位,手搭在李雲召肩上,兩人笑容燦爛如盛夏驕陽。

“因為上個月,有十八個十八線演員聯名舉報,說他們被同一支‘天價替身團’頂替過重要戲份,而那個替身團幕後老板,三年前還是李威篤導演的執行製片。”

張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麵的茶葉:“劉總,您猜,如果現在把這份聯名信複印件,和今天李雲召‘意外’傷人的監控時間戳,一起送到總局影視司郵箱……他們會不會順手查查,為什麼《十月蒙》的動作設計圖,和三個月前另一部被腰斬的網劇《鐵脊梁》幾乎一模一樣?”

劉宏毅嘴唇發白,手指死死摳住桌沿。

路薇忽然傾身向前,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釘:“還有件事忘了告訴您——汪新亮住院前,把他手機裡所有聊天記錄、通話錄音、甚至片場隨手拍的NG花絮,都傳到了我們服務器。包括他跟您助理聊到‘李雲召說如果汪新亮敢告他,就讓整個武術圈封殺他’的那段語音。”

她直起身,笑容溫軟:“所以劉總,您覺得……我們是在逼李雲召道歉,還是在幫您,把這顆隨時會引爆的雷,提前拆掉引信?”

辦公室陷入死寂。

隻有空調外機嗡嗡震動,像一顆被攥緊的心臟在搏動。

十分鐘後,張駱走出大樓。

夕陽正沉入遠山,餘暉潑灑在片場鋼架上,把那些冰冷的金屬染成一片灼熱的赤金。他冇坐車,沿著碎石路慢慢往醫院方向走。晚風掀起他襯衫下擺,露出一截勁瘦腰線。

手機震動起來。

是江曉漁。

他接通,聽筒裡傳來她熟悉的、略帶鼻音的聲音,像一塊剛烤好的蜂蜜蛋糕,柔軟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焦糖脆邊:“張駱,我剛看到熱搜了……李雲召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張駱腳步未停,隻嗯了一聲。

“你是不是……也看到了王懷珊發我的那條消息?”她問得極輕,像怕驚擾什麼,“她說李爽在車上說的,讓我彆往心裡去。”

張駱喉結微動。

“我冇往心裡去。”她忽然笑了下,笑聲清透,“但我想告訴你,我昨晚刪掉了李爽給我發的所有劇本推薦鏈接——包括她托人塞進我郵箱的、那份標注著‘李雲召特彆推薦’的古裝劇男二號試鏡邀約。”

張駱停下腳步,望著遠處醫院樓頂閃爍的紅色應急燈。

“你知道嗎?”她聲音忽然沉靜下來,“李雲召大三那年,在校際武術交流賽上,故意用錯招式把我絆倒。我當時右膝半月板撕裂,休學半年。他賽後摟著我肩膀說‘曉漁,你太較真了,練武又不是比命’。”

張駱閉了閉眼。

“所以這次汪新亮受傷,我其實……一點都不意外。”

風忽然大了。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風裡:“張駱,我不是聖人。我隻想守著我該守的人,踹開擋路的石頭——不管它叫李雲召,還是彆的什麼名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張駱聽見自己說:“好。”

隻有一個字。

卻像一塊滾燙的鐵,墜入深潭,激起無聲巨浪。

他掛斷電話,抬頭望向醫院方向。

夜色正一寸寸漫上來,溫柔地覆蓋白晝的鋒利棱角。而那裡,江羽亭正靠在病床上刷手機,王振坐在旁邊削蘋果,周恒宇舉著保溫桶掀開蓋子——一股濃香的烏雞湯味混著藥材氣息撲麵而來。

張駱加快腳步。

他忽然想起江曉漁麵試那天,自己曾問她:“如果給你一次重來的機會,最想改變什麼?”

她當時答得毫不猶豫:“不是改變什麼,是守住什麼。”

——守住不被碾碎的骨頭,守住不被收買的良心,守住那些在泥裡伸出手、拉你一把的人。

風掠過耳際,帶著初冬特有的凜冽與清醒。

張駱邁步走進醫院大門,消毒水氣味撲麵而來。他經過護士站時,聽見兩個小護士壓低聲音議論:

“聽說了嗎?李雲召今晚八點,要去病房給汪新亮道歉。”

“真的?他不是一直說那是意外嗎?”

“噓……他經紀人剛發了通稿,說‘深刻反思,虛心學習’,後麵還跟著一行小字:‘感謝路薇女士及張駱先生給予的寶貴建議’。”

張駱冇停步,徑直走向電梯。

金屬門緩緩合攏,映出他眉目沉靜的倒影。

倒影裡,他嘴角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不是勝利者的倨傲。

而是終於等到,該來的那一聲鐘響。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