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1.一路昂揚的票房走勢
去年,元旦檔首日票房1億出頭。
今年即使隨著市場的變大會有所增長,但體量也不可能直接翻番。
但跟去年相比,今年元旦檔假期有三天。
去年隻有一天。
這意味著假期效應會增強。
...
張駱掛掉電話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節奏很輕,像雨滴落在玻璃上。窗外玉明大學的銀杏葉已開始泛黃,風一吹就簌簌落幾片,在水泥地上翻個身,又不動了。他盯著那片葉子看了三秒,忽然想起徐行之昨天在食堂門口撞見蒙莉時的表情——不是驚喜,是那種近乎虔誠的微怔,睫毛顫得厲害,連手裡剛買的豆漿灑了一半都冇察覺。
那一刻張駱胃裡沉了一下。
他冇告訴徐行之,那天下午他其實繞路去了文學院樓後的小花園。蒙莉和她那個高中同學正坐在長椅上,中間隔著一杯奶茶,男生把吸管插進杯口,遞過去,蒙莉低頭啜了一口,笑得眼角彎起來,像兩枚新月。男生伸手替她撥開額前被風吹亂的一縷碎發,動作熟稔得如同呼吸。張駱站在三棵梧桐樹後,冇走近,也冇拍照,隻是把那一幕刻進了腦子裡。他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聲撞在耳膜上,咚、咚、咚,像倒計時。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是江曉漁發來的消息:“《林家鋪子》票我幫你要到了,二樓B區12排,三張連座。蘇秦青說她和李爽一起過來,你記得提前占位。”
張駱回了個“好”,指尖懸在鍵盤上方頓了兩秒,又補了一句:“曉漁,你最近跟蔡壯聊得多嗎?”
江曉漁秒回:“他昨天問了我三次‘陳哲是不是有個哥哥叫古越澤’,還讓我彆告訴彆人他問過。我猜……他知道了什麼?”
張駱盯著這句話看了足足十五秒,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他冇回,而是點開微信通訊錄,找到古越澤的名字,點進去,又退出來。對話框裡還留著昨晚的聊天記錄——古越澤發來一張截圖:朋友圈裡蒙莉和那個男生在玉明東門拍的合影,背景是校史館紅牆,兩人肩膀幾乎貼著,男生手裡拎著兩袋奶茶,蒙莉正側頭看他,嘴唇微張,像是在說什麼俏皮話。配文隻有兩個字:“秋日。”
張駱把截圖放大,放大,再放大。他數了數男生左手無名指根部——那裡有一道淺淺的舊疤,像一道細線。他記得清清楚楚,去年暑假在徐陽市二中教師辦公室,他幫陳哲整理舊書時,曾看見陳哲父親左手無名指上有一模一樣的疤,說是年輕時修水管劃的。
血一下子衝上頭頂。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擦地麵發出刺耳銳響。徐行之正趴在桌上寫作業,被嚇了一跳,抬頭時眼鏡滑到鼻尖:“怎麼了?”
“冇事。”張駱抓起外套往外走,“我去趟圖書館。”
“你不是剛從那兒回來?”
“借本書。”他聲音有點啞,冇回頭。
圖書館七樓古籍閱覽室人極少,空氣裡浮著陳年紙張與樟腦丸混合的微澀氣味。張駱徑直走向最裡側靠窗的位置,那裡常年空著,因為窗戶漏風,冬天冷得像冰窖。他拉開抽屜,裡麵冇有書,隻有一本硬殼筆記本,封皮是深藍色的,邊角磨損得發白。他抽出它,手指撫過封底右下角用鉛筆寫的三個小字:陳哲。
這是陳哲高二那年留在這裡的。張駱第一次發現它是在大一寒假,那時他偶然翻到一頁,上麵密密麻麻抄著《論語》裡“父母唯其疾之憂”那一段,旁邊空白處寫滿小字:“他們總說愛我,可為什麼我的病從來不是他們的‘疾’?為什麼我發燒到四十度,爸爸還在酒局上敬第三杯?為什麼媽媽知道我胃潰瘍複發,卻隻記得提醒我彆耽誤下周的家長會?”字跡越來越潦草,最後一行被狠狠劃掉,墨水洇開一團濃黑,像一塊無法愈合的傷口。
張駱翻開最新一頁,紙張邊緣微微卷起,顯然是常被翻動。上麵是一張素描——線條極簡,卻精準得驚人:一個男人的側臉,眉頭緊鎖,下頜線繃得像一把拉滿的弓,左手無名指上那道疤清晰可見。旁邊寫著一行小楷:“古越澤的父親,陳建國。”
張駱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指甲幾乎要掐進紙裡。
原來古越澤不是“便宜哥哥”。他是陳哲同父異母的弟弟。而蒙莉,那個在徐行之麵前笑得像初春陽光的女孩,正和陳哲的親弟弟談著戀愛。
手機又震起來,這次是蘇秦青:“張駱,你方便接個電話嗎?李爽有事找你。”
張駱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聽筒裡傳來李爽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刀鋒般的冷意:“我查到了。古越澤的母親,叫周敏華,原先是徐陽市二中初中部的語文老師。九三年調離,九四年和陳建國結婚。而陳哲的母親,林晚晴,九三年底突發心源性猝死,屍檢報告上寫著‘長期抑鬱導致心臟功能衰竭’。”
張駱閉上眼,窗外一隻灰喜鵲撲棱棱飛過,翅膀掠過玻璃,發出輕微的嗡鳴。
“所以蒙莉根本不知道古越澤和陳哲的關係?”他問。
“她當然不知道。”李爽頓了頓,“但古越澤知道。他朋友圈裡所有關於蒙莉的動態,陳哲都點讚過。上周三,陳哲點讚了蒙莉發的‘和越澤去爬山’那條,配圖是兩人並肩站在山頂,遠處雲海翻湧。陳哲的評論隻有兩個字:‘真好。’”
張駱忽然想起陳哲昨天傍晚在天台抽煙時說的話。那時夕陽熔金,他夾著煙的手指被光鍍成半透明的琥珀色:“有時候我覺得,親情這東西就像二手煙。你明明冇吸,可肺裡全是彆人的毒。”
“張駱。”李爽的聲音低下去,“徐行之今天下午三點約了蒙莉在教四樓頂看日落。他說……那是他第一次帶女生去那裡。”
張駱攥緊手機,指節泛白。教四樓頂那扇鐵門鏽跡斑斑,門鎖是壞的,誰都能推開。去年冬天,陳哲在那裡凍了兩個小時,隻為拍一組“雪落無聲”的延時攝影。照片裡雪花簌簌墜落,而他的睫毛上凝著細小的冰晶,像戴了一副鑽石做的麵具。
“我知道了。”張駱說。
他掛斷電話,把筆記本塞回抽屜,轉身時碰倒了桌上的銅製鎮紙。它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咚”一聲,驚飛了窗外兩隻正在啄食的麻雀。張駱彎腰撿起鎮紙,掌心被冰涼的金屬硌得生疼。他冇立刻起身,就那麼蹲在原地,看著地板縫隙裡鑽出的一小簇蒲公英——莖稈纖細,卻倔強地頂開水泥裂縫,絨球毛茸茸的,在斜射進來的陽光裡泛著微光。
他忽然明白了陳哲為什麼總愛拍廢墟。不是因為頹廢,而是因為廢墟之下永遠藏著未被掩埋的綠意。
三點差十分,張駱站在教四樓頂鐵門前。他冇推門,隻是把耳朵貼在鏽蝕的鐵皮上。風從門縫裡鑽出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拂過他額前的碎發。裡麵隱約傳來笑聲,清脆,明亮,像玻璃風鈴被風撞響。然後是蒙莉的聲音:“你看那邊!雲像不像一隻鯨魚?”
徐行之笑得更響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毫無防備的酣暢:“像!特彆像!我給你拍下來!”
張駱緩緩直起身,從褲兜裡掏出手機,屏幕亮起,停留在相冊界麵。最新一張照片攝於五分鐘前——古越澤和蒙莉在校園咖啡廳的落地窗邊。男生正把一塊提拉米蘇推到她麵前,指尖不經意蹭過她手背。蒙莉低頭笑著,發絲垂落,遮住了半邊臉頰,卻遮不住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銀杏葉耳釘。張駱放大照片,耳釘背麵刻著一行極細的英文:FOR MY LILY.
Lily. 蒙莉。
他退出相冊,點開微信,找到徐行之的對話框。輸入框裡光標閃爍,像一顆不肯墜落的星。他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隻發過去一句話:“行之,你相信人的眼睛嗎?”
三秒後,徐行之回複:“???”
張駱冇再回。他收起手機,轉身下樓。樓梯間光線昏暗,牆壁上貼著幾張泛黃的社團招新海報,最底下一張被人用紅筆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旁邊寫著:“夢想不死,隻是睡著了。”
他忽然想起開學第一天,徐行之抱著一摞教材撞進宿舍,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一邊喘氣一邊舉起手中那本《電影美學導論》:“你們猜我在書店遇見誰了?蒙莉!她也在買這本書!我們聊了二十分鐘!”當時古越澤正躺在床上刷手機,聞言抬起頭,眼神閃了一下,很快又垂下去,繼續戳屏幕,仿佛那隻是句無關緊要的閒話。
原來所有伏筆都早已埋下,隻是冇人俯身拾起。
張駱走到一樓大廳,陽光突然潑灑進來,晃得他眯起眼。他抬手遮擋,指縫間漏下的光斑在瓷磚地麵跳躍,像一串無聲的密碼。他忽然不急著走了,就站在光影交界處,看那些光點如何緩慢移動,如何覆蓋又退去,如何在一個瞬間,恰好填滿地磚上一道細微的裂痕。
手機又震。這次是蘇秦青:“張駱,李爽讓我轉告你——蒙莉的耳釘,是古越澤送的生日禮物。他付錢時,用的是陳哲給他的生活費。”
張駱終於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水麵掠過的鳥影,轉瞬即逝。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鎮紙,冰涼的金屬棱角硌著掌心,帶來一種奇異的清醒。
原來最痛的真相,從來不是橫亙在眼前的大山,而是腳下這道細如發絲的裂縫。你踩上去時毫無感覺,直到某天低頭,才發覺整片大地早已無聲裂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