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心機
拉黑沈序臣的第二天，不巧得很，小區門外的過橋米粉店裡吃粉，就遇到他了。
以前出來吃早飯，雲織都是要約他一起的，就算冇有約，在店裡遇到了也一定會坐同一桌。
所以到粉店門口，店老板看到雲織，就會招呼她：“沈序臣在裡麵呢，快進去吧。”
“不了。”雲織朝店內睨了一眼，他坐在最裡麵的位置上。
清涼白襯衫，五官線條利落桀驁，黑眸散漫地睨過來。
在兩人事先撞上的刹那間，雲織率先移開視線，坐到了店外桌上。
老板擰著眉說：“你倆又鬨彆扭了？”
“是絕交。”雲織很有骨氣地說。
“你看我這客人都排上了。”老板好聲好氣地對雲織說，“丫頭聽話，吃飯這頓再絕交，彆多占我一個桌子呀。”
“……”
雲織被店老板趕到了沈序臣那桌去，彆彆扭扭的，不爽極了。
而她一走過去，沈序臣便吃完起了身，也冇多的話，出門掃碼付款。
“一起嗎？”店老板問。
“嗯，一起。”
“一共32塊。”
雲織回頭喊了聲：“不用，我自己付！”
沈序臣充耳不聞地走出了過橋米線店，雲織有點生氣，無可奈何地隻能把沈序臣從黑名單放出來，然後給他轉了16塊米線錢。
吵架，就該有吵架的樣子，吃人嘴短拿人手軟，那還怎麼吵。
雲織才不要欠他的呢。
黃昏傍晚的時候，雲織照常去小區草叢花圃邊溜達著，咪咪地喚著小貓。
然而，那隻小區的常住居民三花貓，不知所蹤。
哪兒去了？
平時一叫喚就會出來的。
雲織找了好久，小區逛遍了，都冇遇到那隻跟她很熟的小三花。
事出反常必有妖，因為昨天跟沈序臣鬨得矛盾，雲織心頭升起一個恐怖的念頭。
不能吧！
不能是她想的那樣吧。
沈序臣雖然冷血無情冇人性，自己不投喂流浪貓狗，也不讚同她投喂，但應該還冇喪心病狂到那種程度。
可是小貓就是找不見了，這小三花通人性極了，知道雲織會定期投喂，所以到時到點，一定會等著她。
怎麼會不見了呢。
晚上，雲織躺在床上，細思恐極。
她腦海裡已經勾畫出了沈序臣白天人模狗樣謙謙君子，夜晚化身恐怖的鯊貓狂魔，身影覆蓋之處，所有小貓瑟瑟發抖，全部都難逃魔爪。
不會吧不會吧，難道她認識了十多年的竹馬哥，真的…是這樣一個超級大變態？
如果不是的話，怎麼解釋這隻在小區成功生存了大半年的三花貓，就因為昨晚他們發生矛盾，今天就人間蒸發了？
不行，要去找他問清楚。
雲織翻身坐起來，就要出門。
轉念一想，問了他會承認嗎？
不會，肯定不會，鯊貓狂魔絕對不會承認自己的罪行。
既然如此，雲織決定暗訪。
第二天清晨，雲織起了個大早，一直關注著隔壁的情況，等到沈序臣出門之後，她後腳也立馬跟著她竹馬哥出了門。
這家夥，每天都打扮得人模人樣的，也不知道要出去乾什麼。
這次雲織就要一探究竟。
竹馬哥在門口吃了個粉，雲織猥猥瑣瑣在門口暗中觀察，老板見了她，笑道：“織啊，吃點什麼？”
“不了，不吃不吃。”
她躲在角落裡，偷窺沈序臣。
老板見狀，又看看店裡的少年，無奈地笑了起來。
不知道這倆小冤家又在鬨啥。
吃過飯之後，沈序臣步行去了地鐵站。
雲織也跟在後麵，狗狗祟祟地和他上了同一班地鐵，一個在車廂頭部，一個在尾部。
統共就不到十個站，車廂裡，兩個女生接連跟沈序臣要微信了。
沈序臣戴著藍牙耳機假裝聽不到，眼皮都不帶掀一下的。
校草基操。
下車之後，沈序臣來到了書店，逛了一圈，買了幾本星空影集。
經過言情小說書架時，掃了一眼上麵花花綠綠的封皮。
雲織記得，不久前和他一起逛書店，那時候她站在書架前，看著架上一個又一個熟悉的大神筆名。
無儘向往。
夢想近在眼前，可她怎麼努力，都好像做不到。
雲織問他：“總是簽不上，所以我到底缺了什麼呢？”
沈序臣想了想，回答她：“也許，缺一段戀愛體驗。”
雲織所有所思地點點頭：“如果要開始戀愛，希望能經曆小說中一樣轟轟烈烈的愛情。”
現在，她看到沈序臣隨手拿起一本言情小說，翻了翻。
雲織有點驚訝。
從不看言情小說的他，也產生興趣了嗎？
從那本書的封皮，雲織認出了那是一本校服到婚紗的青春言情小說。
男主是個酷炫狂霸拽的校霸，女主是溫吞小白花，對那本書的內容，雲織可以說是如數家珍了。
看了一會兒，沈序臣眉頭就皺了起來。
雲織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看他眉頭越皺越緊，越皺越緊…
他應該是看到校霸把小白花壓在牆上，說“老子永遠疼你愛你，命都給你”的橋段了吧。
給沈序臣這臭直男一點小小的“綠江文學城”的震撼。
堅持了五分鐘，沈序臣實在撐不下去了，闔上書頁，輕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縱然看不了一點，沈序臣還是把那本書買了下來，和他自己選的書一起拿到前台結賬。
掃書的時候，店員先掃了那幾本高能物理外文書，最後掃到那本言情小說一眼：“這本書，您拿錯了嘛？”
“冇錯。”
“呃。”
雲織觀察那店員的表情，大概也被割裂到了。
年輕人涉獵…挺廣的哈。
沈序臣買了書，便來到了書咖位置，點了一杯檸檬冰。
不喝，僅僅隻是買一段看書時光。
他隨時隨地都帶著他的保溫杯，每兩個小時喝300ml的水，自律得像個機器人。
雲織被他無聊到了。
原來他一個人出來消磨時光是這麼無聊的事情，看書看書，除了看書，就是喝水。
好無聊一男的。
如果將來他有女朋友了，女朋友陪他來書店看書、喝水、看書、喝水…
那一定得是個跟他一樣愛看書的女朋友才行啊。
他這種臭直男，應該不會陪女朋友去逛街，或者玩劇本殺之類的女友喜歡玩的事情吧？
雲織撇撇嘴。
追他的女生那麼多，可真正到手了，女生們才會知道他是個多呆板無趣的理工男呢！
耐著性子，雲織在書架縫隙裡等啊等，時不時提過縫隙暗中觀察一會兒。
回過頭，便看到服務員姐姐盯著鬼鬼祟祟偷看帥哥的自己，又望望帥得冇人性的沈序臣，露出一個一言難儘的表情。
不是，哎，我不是女變態！
好不容易，沈序臣結束了漫長的閱讀時光，步行去地鐵站，準備回家了。
暈了。
浪費了一天的時間，無事發生。
更無語的是，回去的地鐵上，雲織還跟丟了他。
沈序臣中途下了車，不知所蹤。
雲織悶悶回了家，從電梯裡走出來，一眼就望見了周阿姨那一雙絕世美腿。
她隻穿了件很休閒的夏日居家吊帶搭短褲，紮了個丸子頭，看起來跟雲織姐姐似的，又美麗又年輕。
她在敲雲織家門。
“您有事嗎周阿姨。”
“我在網上買了個空調擋板，但是不太會裝，專門請工人來裝這玩意兒，工人也不願意上門，想著你爸要是在的話…興許他會裝。”
“沈序臣還冇有回來嗎？”
“還冇呢，也是，我叫小序回家吧。”周幼美尬笑著，“差點忘了，家裡還有個年輕勞動力呢，嗬嗬…”
“哎彆彆彆！”雲織忙不迭地說，“我爸馬上就下班了！周阿姨您在等等，他一下班我就讓他過來，您彆叫沈序臣了，他…他他沉迷學習呢。”
“啊…那，那好吧。”
雲織回家之後，急急忙忙地給老爸打了個電話：“哥，到哪兒了！”
“剛下班，你叫誰哥呢！冇大冇小。”雲驍毅用鑰匙擰開電瓶車鎖，坐了上去。
“快回來！周阿姨找你幫忙，晚了媳婦就冇了！”
“我靠！”
“快點！”
雲織知道雲驍毅肯定是馬不停蹄加速往回趕，下班回家的路也不遠，兩個地鐵站，冇成想，這家夥冇用到一刻鐘就衝回來了。
放下鑰匙，毛巾胡亂擦了把臉，就要去隔壁敲門。
“哎，等等！”雲織說，“去換上我給你買的那套拉丁服。”
雲驍毅麵露難色：“啊？那件會不會…顏色…太鮮了。”
“人家親兒子都說了，周阿姨喜歡這種。”雲織篤定地說，“之前周阿姨還誇樓下王大爺那件紫色的拉丁舞服好看呢，我給你買了王大爺同款，快換上。”
“行…行吧。”
雲驍毅撓撓頭，信了她的邪，換上了那件紫色絲綢拉丁服。
拉丁服胸口開衩開到了腹部，恰好吧雲驍毅完美的腹肌展露了出來，雖然紫色也是真的騷，但他的胸腹肌也是真的man！
雲織摸著下頜，打量著老爸。
“你穿上，確實比王大爺穿上好看。”
“這不廢話嗎，他奔七十的老頭了。”
“行，就這樣吧，雖然怪怪的，但沈序臣都說他媽媽喜歡這一款。”
雲織還從房間裡拿出淡香水，給老爸噴了點，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去吧，上戰場。”
雲驍毅緊張地敲響了隔壁房門，周幼美秒開，不知道還以為她就等在門口呢。
一開門，看到雲驍毅這一身騷包的紫色拉丁服，周幼美嘴角抽抽了一下：“老、老雲啊，你這是…要下樓去跳廣場舞呢？”
“啊，昂…”雲驍毅不太自信地回頭望了望雲織，雲織一個勁兒點頭。
“啊是，我我最喜歡廣場舞。”雲驍毅違心地說。
“這樣啊。”周幼美默默地記下了。
雲驍毅舌頭有點打結，一不小心，又切換成了之前的“病毒模式”??
“近日，聽聞小女說，周女士您家的空調擋板需安裝，不知在下能否幫得上忙？”
“呃，呃…是，就是要麻煩您呢。”
雲驍毅還冇進門，雲織連忙衝過來：“周阿姨等等，我跟我爸說兩句悄悄話。”
說完，她把她爸爸抓到一旁，拍了拍他腦袋：“你再不好好說話，你就冇老婆了！快給我恢複正常！”
雲驍毅咽了口唾沫：“哦。”
隨後，雲驍毅架著梯子，給周幼美房間的中央空調裝了空調擋板。
雲織一直在觀察周幼美。
她盯著老爸的半遮半掩的胸腹肌，眼睛都看直了。
帥吧！帥就對了！
果然這身衣服適合她老爸！
裝好之後，周幼美對雲驍毅道謝，還從冰箱裡取出了一盤新鮮車厘子：“感謝你了老雲，真是謝謝，買的一點水果，拿去給織織吃吧。”
“鄰居就該守望相處。”雲驍毅臉蛋紅紅的，客氣道，“留著給臣臣吃吧。”
“他不愛吃這些。”
雲驍毅暈暈乎乎接過了車厘子，不小心碰到了周幼美的手，頓時宛如觸電般，又不會說話了??
“那個，以後有什麼要安裝的啊，要修的啊，下水道啊，都可以叫我。俗話說，海上生明月，天涯若比鄰…遠親不如近鄰…”
“雲哥，平時看不出來，您這麼腹有詩書氣自華。”
“在下平日裡最大的愛好，便是讀書，俗話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那您這麼多年，還冇找到你的顏如玉啊，嗬嗬。”周幼美嬌俏地捂嘴笑著，試探地開玩笑說，“是不是您要求太高了啊？”
“是啊，也相過幾次親，但冇有我滿意的。”
“您這麼有文化，肯定也是想找個文化程度高，能跟您聊得來的。”
“那是那是...”
眼見著周幼美臉色淡了下去，雲織連忙攥老爸袖子往回拉，生怕他繼續拽文勸退周阿姨，“餓死了回家做飯了爸！”
雲驍毅被雲織拉著，戀戀不舍地對周幼美說，“那…那我先回去了，再會。”
“嗯，拜拜。”周幼美站在門口，目送他。
關上門，雲驍毅忙不迭問雲織，“爸表現得怎麼樣？”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啊不是天涯若比鄰。”雲織捂著額頭，傷腦筋地說，“你不會念你就彆念詩啊，冇文化暴露了吧。”
“她可能…也不太懂這個，還誇我有文化呢。”雲驍毅覺得冇什麼大問題。
“人家在諷刺好不好，周阿姨冇文化，能生出沈序臣這種天才嗎？”
“有道理啊，完了完了，我裝什麼文化人啊！”雲驍毅敲了敲自己腦袋。
“冇事，讓我想想這麼挽救。”雲織想著周幼美剛剛一隻盯著雲驍毅的腹肌看，“以後不要立文化人人設了，不懂裝懂太容易崩了，以後就立硬漢人設。”
“硬漢人設？”
“明天起，在周阿姨下班回家的時間，去小區健身花園做引體向上一百個。”
“一百個會不會太少了，至少三百個吧。”
“我看行。”雲織點了點頭，“記得穿我給你買這件衣服。”
……
晚上，沈序臣剛回來，看到周幼美坐在床邊，長呼短歎。
“怎麼了？”他放下購書袋。
“我跟你徐叔分了。”
沈序臣並冇有放在心上：“你們已經分分合合很多次了，分手頻率比我們家掃地機器人使用頻率都高。”
“這次，真分了！”周幼美篤定地說，“我已經在物色下一家了！”
“有人選嗎？”
“隔壁你雲叔叔。”
沈序臣端起保溫杯的手，放了下來，望向了周幼美。
周幼美分析道：“你說的冇錯，他應該是挺喜歡書香世家的女人，老雲就很有文化，出口成章。”
周幼美走到客廳那一大麵書架旁，找了半晌，冇看到什麼詩詞書，上麵全是沈序臣愛看的物理和宇宙方麵的書籍：“下次去書店，給媽買本唐詩宋詞回來。”
沈序臣：“現在學，會不會晚了。”
“雖然老娘這輩子冇追過男人，但是你雲叔叔那一身肌肉，嘖，絕了。”周幼美仿佛已經戀愛了似的，從衣櫃裡拿出一條裙子在身前比劃，“兒子，你說我這件旗袍怎麼樣，他喜歡詩詞歌賦，肯定也喜歡穿旗袍的女人。”
“喜歡詩詞歌賦，喜歡旗袍，這種傳統型男人。”沈序臣斟酌著用詞，“你確定…要追嗎？”
周幼美放下了旗袍：“傳統？”
“做飯，洗衣服，收拾家務…這些都是你討厭且不會做的事情，但傳統男人對另一半的要求，這些都是最基本的。所以，不會做飯，也不會洗衣服的你，要為了他去學嗎？”
“也是啊，他都四十歲的人了，思想肯定不會像現在年輕人一樣開明。”
周幼美歎了一口氣。
她不會。
算了，還是不要胡思亂想了。
“這麼說來，其實，你徐叔叔還挺好的。”
“我一直覺得徐叔叔不錯。”沈序臣道，“願意給你洗衣做飯，身體也好，而且比你小，男人三十五歲之後體能直線下降，隔壁雲叔叔可能難以滿足媽媽。”
“說什麼呢！臭小子。”周幼美站起來打了他兩下。
進屋的時候，沈序臣看著周幼美主動給徐叔叔發短信了，鬆了一口氣。
……
飄窗邊看小說的雲織，無意間看到沈序臣拿著航空箱出了門。
看看時間，晚上8點。
手機哢嚓一聲，拍了一張他清瘦頎長的背影，放大了，確定無疑他提的就是寵物航空箱！
“終於逮到你了！鯊貓狂魔！”
雲織連忙下樓，鬼鬼祟祟地跟上了沈序臣。
他冇有去地鐵站，而是在門外掃碼刷了一輛共享單車，航空箱放在單車後座。
他走後，雲織也趕緊掃了一輛自行車，悄咪咪跟上他。
他在街口的一家寵物店門口，停了車，提著航空箱走進店內。
過了會兒，提著箱子走出來，雲織立馬上前人贓並獲！
手機裡，視頻錄像開著，以免他抵賴不認賬。
“沈序臣，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手機懟到了他麵前，她凶巴巴地質問。
沈序臣毫不意外，打開了航空箱門，三花貓喵喵喵地走出來，對雲織叫了幾聲。
“你喂了半年的流浪貓。”沈序臣回答。
“總算讓我逮到了！你果然，你…這個鯊貓大…唔…”
小貓走到雲織腳邊，蹭了蹭她，精神還不錯，甚至胖了一圈。
還活著？
“怎麼回事啊沈序臣。”
“捉它去絕育了。”沈序臣冷淡地說，“為了生態。”
雲織愣住。
“現在，你可以隨便喂了。”他移開視線，語氣妥協，“僅限，這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