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2、燒了

2026-01-04 作者: 魚曰曰

翠嶺山的深林,月華之下,縱橫交錯的樹枝倒映的影子,如同張牙舞爪的猛獸,張著血盆大口,可怖至極。

花潯心急如焚地奔走著,循著百裡笙的氣息,在幽深的樹林不斷尋找,身形慌亂。

途經的枝葉????地抽打在她的身上,就像被風刀刮過,細細密密的痛。

花潯也顧及不得,滿心都是快些找到百裡笙。

畢竟,如今隻怕仙、人、魔三界都在找尋他的身影。

仙族與魔族自古便不兩立。

人族又素來與仙族交好,唯仙族馬首是瞻。

一株高聳入天的神樹建木橫亙天地之間,將仙門靈氣泄往人界,有靈根者,皆可借靈氣修煉,造就人界修士百萬。

極有天賦者更是飛升成仙,一腳踏入仙門。

而魔族與妖族因本性暴戾放縱,一貫以強者為尊,誰也不肯服誰。

直到百裡笙出現,翻手斬殺老魔尊,覆手平定妖族亂,一舉將妖族收於麾下,這才得到前所未有的和諧。

然而那場仙魔大亂後,百裡笙受傷,魔族如今是左護法暫擔魔尊之位,必不希望他再回去,十年來一直派人追殺。

百裡笙如今法力還未恢複,不論被那三界任何一方抓去,怕是都要凶多吉少。

花潯一麵想著,一麵調動全身法力,施展禦風術,速度愈發迅捷,隻盼著在那些修士之前找到百裡笙。

丹田又在因施法而悶痛,花潯也顧及不得,飛馳間,發出????的聲響。

一陣破風聲突然在她身後響起。

花潯轉過身,卻見一支泛著金光的長箭以淩厲之勢,刺破樹林的黑暗,直直朝她射來,速度極快。

花潯惶然睜大雙眼,無意識地後退數步想要朝一旁避開。

那靈箭卻如同生了智,隨著她動作而飛快遊動。

虎尾春冰般的危機感縈繞全身,花潯隻能眼睜睜望著靈箭刺來。

一道黑影突然從一旁飛快躍上前來,抱住了她。

那支附了靈力的長箭,深深刺入黑影的後肩,金光漸漸消散,靈力也隨之消失。

花潯聽見了一聲沉沉的悶哼與熟悉的藥香。

“百……”花潯想要輕呼,唇被一隻大手捂住,眼前人帶著她快步走到不遠處的樹林深處躲好。

昏暗中,花潯望見了百裡笙的臉。

不多時,兩名修士飛身而至,環視四周後,一人道:“箭分明射中了,卻不見人影,定然跑不遠,知會師兄他們,都來此處搜查。”

另一人忙應下。

花潯嗅著與大河村裡那群“貴客”相似的靈氣,臉色微緊。

這群修士果然是來殺百裡笙的。

花潯緊抿著唇,不敢發出半點動靜。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那兩人在此處搜查無果後,方才朝更遠些的地方尋找。

花潯勉強鬆了一口氣,偏過頭去,一眼便望見了百裡笙越發蒼白的神情。

而他的肩頭,那一柄本該射向她的靈箭,卻由他代她受了,生生刺透了他的胸口。

他又一次救了她。

夜風習習,花潯隻覺得眼眶泛著熱意。

她用力眨了眨眼,啞聲問:“你怎麼樣?”

百裡笙輕輕搖頭:“我無礙。”

花潯望著他被血浸濕的肩頭,抿緊了唇,抬手便要將體內的濁?渡給他。

隻是未等調動氣息,花潯的手腕便被百裡笙輕輕攥住:“你丹田脆弱,自己留著些修為護體。”

“可你……”

“我本就是廢人一個,獨獨這具身子,冇那麼容易化為腐肉。”

花潯知道他說得對,他雖法力儘失,可他的軀體仍是先天魔體,不死之身。

花潯認真糾正道:“你不是廢人。”

百裡笙朝她深深望去一眼,並未作聲。

昏暗裡,花潯看不清百裡笙的目光,卻聽見他垂首低低笑了一聲,意味難明。

卻在此時,四周靈力湧動,這次來的不止方才那兩名修士,又多了十餘人。

花潯臉色微緊,側身擋在百裡笙身前,謹慎地朝四周看去。

百裡笙垂眸,睨了眼護住自己的孱弱小妖,冇有動。

“有魔氣,”不遠處,那群修士中看起來修為最高者神情正色,“但並不強大。”

“方圓十裡,分頭去尋。”

眼見修士分散四麵八方,已有兩人朝自己這邊搜來,花潯的心口不由飛速跳動起來。

百裡笙聽著她劇烈跳動的心跳聲:“怕?”

花潯攥了攥拳,點頭承認:“說不怕是騙人的,”說完許是為了他安心,又側頭補充,“你放心,我會保護你。”

這句話落下,百裡笙的表情愈發奇怪。

“他們要找的、要殺的是我,你不該跟來,”百裡笙安靜地說,“你此時化出原形離去,那群修士也隻當你是哪兒飛來的小妖,不會理會。”

花潯愣了下,仔細思索著他的話。

百裡笙唇角維持著笑意,唯有身後手指微動,掌心漸漸湧現些許赤光,隱現殺機。

“你說得對。”花潯扭頭看他,目光灼灼,“他們要找的是你,必然不會對我下死手。”

花潯的眼珠越發的亮:“百裡笙,我去引開他們,你借機逃走,一路朝西便能逃出去。”

百裡笙掌心隱隱拂動的赤光微滯,漸漸散去。

他盯著眼前的女人,闡述事實:“你會有危險。”

“我有翅膀,飛得快也便於隱藏,”花潯似為了寬他的心,亮出自己灰色的雙翅,“一隻妖逃跑也方便些。”

百裡笙看著她的翅膀,灰撲撲的。

難看,且蠢笨。

花潯掌中稀薄的法力襲向東麵的樹枝,刹那間樹枝顫動,在山林中分外顯眼。

“那邊有動靜!”修士們低呼,而後一呼而上。

“你留下此物,”花潯飛快拔下翅膀上一根羽毛,塞到他的懷中,“待我甩掉他們,不論你在哪兒,都能找到你。”

花潯扔下這句話,便禦風而起,弄出一聲巨大的動靜後,飛快朝東邊飛去。

“在那邊!”修士們高呼。

而後數道光影隨之追上前,片刻間四周已無動靜。

百裡笙站在殘餘的寂靜之中,頭頂幾隻飛鳥被方才的動靜驚擾,驚叫著飛離。

他抬眸,目力直直望向數裡外,清楚看見十餘名修士追殺那個小妖的畫麵。

修士掌中靈力不斷擊向小妖,幾次險些擊中,卻都被那小妖僥幸避開。

直到某一次,一束靈力擊中小妖的後背,小妖的身形如同秋日落葉,輕飄飄地從樹梢掉落。

百裡笙盯著那不起眼的小小身影,指尖無意識地蜷了下。

可很快,小妖再次騰空而起,吃力地飛往東方。

百裡笙收回視線,冇再繼續看下去。

他偏首,看了眼肩頭的靈箭,順手將其拔掉,扔到草叢中,飛身朝山下的破舊小院而去。

百裡笙是在三日前發覺自己的法力漸漸恢複的。

當察覺這一點時,百裡笙便知道,自己該離開了。

他永遠不會隻停留在這樣破舊鄙陋的山村小院中,陪在一個螻蟻般弱小的小妖身側。

所以,在花潯采來的山參上,他留下了一道隱秘的敕印,唯他以往曾親允的近身之人方能感知。

那些修士的到來出乎他的預料,大抵是路過此處,察覺到他外溢的魔氣,這才追查至此。

他如今法力恢複不過一二成,雖對付那群修士不在話下,可若引來仙魔二族的人,便得不償失了。

所以,他替花潯擋下了那不痛不癢的一箭,換她死心塌地地為他引走那群修士。

花潯很蠢。

她明知他受這一箭並不會死,竟還感動地紅了眼眶。

不過,若不蠢,也不會冒著被三界追殺的危險,將他從魔宮救出,藏在身邊十年。

十年……

百裡笙垂眸,嗤笑一聲。

*

山下,小院門前。

商瞿一身黑袍銀甲,神色肅穆地看著手中山參上若隱若現的敕印。

這的確是尊主的敕印無疑,可這隱秘敕印怎會出現在這等低賤粗鄙之地?

身後有細微魔力翻湧,商瞿猛地回頭,卻見不遠處的半空,男子一襲青衣踏在半空,沉在夜色中的麵容俊美無儔,睥睨著小小山村。

若商瞿昨日察覺到尊主的隱秘敕印在永洲一帶現身時,仍心中狐疑,可如今望見那遙遙飛來的人影,他隻剩臣服。

“恭迎尊主歸來,”商瞿飛身迎上前,激動地俯首,“屬下便知,尊主絕不會就此消殞。”

“嗯,”百裡笙隨意應,“魔族近年發生何事?”

商瞿激動的心情漸漸平複,聽見這話忍不住凝眉道:“左護法宣東來表麵暫代魔尊之位,實則早已存上位之心,尊主消失的這十年來,以往心服尊主之人,皆被囚禁或是暗中殺害。”

百裡笙垂眸斂目地沉吟著,一言未發。

過了很久,他才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聽得人心震顫:“本尊法力尚未恢複完全,你且前去尋一方幽靜之處。”

“是。”

“還有此處,”百裡笙望著腳下這一小片村落,輕描淡寫地宣判著這個小山村的命運,“燒了。”

“是。”商瞿從不問尊主緣由,領命而去。

百裡笙徐徐飛向不遠處的一株老樹,站在樹梢之上,看向下方漸漸燃起的熊熊火焰和痛苦哀嚎聲,胸口那團名為仇恨的火焰,似乎也隨之點燃。

十年前,被困於敕殺陣中,血肉脫離、法力散儘的痛楚,無一日敢忘。

十年裡,隻能跟在一介小妖身邊賣弄溫和,忍辱偷生的畫麵,更是令人作嘔。

這個村子,這些見過他弱小不堪比凡人都不如的狼狽樣子的人,唯有全部消失,方能撫平他心中萬之一二的波瀾。

百裡笙眼含森寒的譏諷,望著腳下一片“盛景”。

直到一根羽毛被熱浪吹起,吹到他的麵前,百裡笙蹙了蹙眉,抬手將羽毛接在掌心。

這是不久前花潯塞給他的羽毛。

很莫名的,百裡笙想起過去十年裡,花潯總是一臉認真地說“烏鴉的每一根羽毛都是很珍貴的”的畫麵。

甚至昨夜,她溫習禦風術時,還吞吞吐吐地問他可有毛發再生之法。

而當他反問她為何要學此種法術時,她便捂住自己的腦袋右後方,閉嘴不言。

這麼珍貴,方才倒是說拔就拔了。

百裡笙定定望著那灰羽,眼前竟浮現出那小妖固執又傻氣的笑臉。

他不由蹙眉,鬆手,任羽毛掉落火海……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