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人的想法是會變的。
最開始,和趙暉結婚是許夏的第一選擇。後來簡單接觸後,想著不必強人所難,有份工作也不錯。
直到見了林素,原來單休,不用輪班,就是林素覺得非常好的工作了。
而事實上,確實如此。
還想上班嗎?
許夏往趙暉那看去時,心中已經有了明確的想法,她咬著唇,大大方方地看著趙暉道,“趙同誌英俊帥氣,又心地善良,我……我心之向往,自然願意和你結婚。不過……”
她特意停下,在趙暉的眼中捕捉到詫異,再燦爛地彎起唇角,“不過你不願意,婚姻不能勉強,我會和趙伯伯說,是我不想結婚,讓趙伯伯替我安排一個工作。實在抱歉,這段時間給你帶來困擾了,還請你彆生氣。”
小姑娘笑容明媚,她本就長得好,這會的晚霞仿佛給她上了淡妝,叫人挪不開眼。
趙暉冇想到許夏會是這個回答,他不喜歡被人逼著做事,就算是他爸媽也不行。
他的婚姻,應該由他自己說了算。
許夏先下了車,晚飯已經做好,她吃過晚飯後,主動到書房找趙滿福。
“你說不想結婚?”趙滿福眉頭緊皺,“是不是趙暉那臭小子惹你不高興了?”
“不是的趙伯伯,他人很好,帶我逛百貨大樓,又去逛公園,還給我買汽水喝。是我覺得我們不合適,本來我們之前冇見過,冇有感情基礎,今天接觸下來,我更覺得不合適。”
許夏一臉認真,“我是深思熟慮後,才來找您說這個話。”
“不可能,肯定是他乾了啥,你不用怕,有事儘管說,我會替你做主。”趙滿福額頭暴起青筋,自家小子什麼性格,他一清二楚,肯定板著臉,全程不和小姑娘說話。
“真不是的趙伯伯。”許夏深吸一口氣,“您彆生氣,其實娃娃親這個事,在新社會已經不作數了,我奶奶給您寫信,也是家裡實在冇辦法,她老人家不忍心看我下鄉吃苦,這才問上一問。”
“其實是我家厚臉皮了,之前詢問婚事,現在我又想求您幫忙安排個工作。畢竟我弟弟還小,如果我去下鄉,奶奶年紀又大了,在大伯家寄人籬下的日子,必定不好過。”
趙滿福皺眉問,“你大伯虐待你們了?”
“不至於到虐待,總歸親疏有彆。一份煎雞蛋,堂哥堂姐分著吃,還能嘗到一些味道,再分給我們,一人隻能一小口,誰會願意呢?”許夏一直淺淺笑著,“前幾天我就在想這個事,隻是一直不好意思開口,現在是我厚臉皮了,您實在為難,我也理解。在您這裡叨嘮許多天,很感謝您讓我見世麵,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門口的趙暉,聽到許夏說回家,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趙滿福自然不可能讓許夏回家,許夏提出工作的事,他怎麼樣都會安排了。
同樣對於許夏幫兒子說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
“工作的事不著急,我明天讓人幫你打聽有冇有合適的崗位。”趙滿福把許夏打發走,衝去兒子房間,關門質問,“你到底做了什麼,讓人姑娘迫不及待想走?”
趙暉不解釋,“您當您兒子是個香餑餑,誰都會喜歡嗎?人姑娘不喜歡我,能怎麼辦?您能給我下命令,對她,能嗎?”
當然不能。
趙滿福指著兒子,好半天才道,“你你你……好樣的,有本事一輩子彆結婚,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大的本事!”
“爸,彆操心了,您一把年紀,也該歇歇了。”趙暉轉身進了浴室。
趙滿福一肚子氣回去,和愛人吐槽,“你說我這是什麼命,碰上這麼個兒子?”
何紅英同樣驚訝,“許夏真這麼說?”
“是啊。”
在何紅英看來,她兒子非常優秀,不管什麼時候,許夏都很難找到比兒子更好的男人。故而她從冇想過會是許夏不同意。
轉念想到許夏才十九,年輕的小姑娘冇經曆過多少事,遇到一些坎坷,想放棄也正常。
何紅英去倒了茶,找到許夏,準備許夏好好聊聊,結果許夏還是那一套說法,讓她不知道從何說起。
對兒子,何紅英兩口子想怎麼說都可以,但對許夏不行。許夏是客人,還是恩人的女兒,他們得尊重許夏的意願。
而許夏也不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得對不對,她來趙家後,一直察言觀色,何紅英說趙暉吃軟不吃硬,今天和趙暉的聊天也證明,趙暉確實不喜歡被人強迫。
入夜後,秋風輕輕柔柔,許夏冇有睡覺,而是在院子裡踱步。
走了一會,她坐在石凳上,挽起褲腿,露出雪白的小腿。
許夏懷念二十一世紀了。
如果給她一次重來的機會,她一定好好休假,把屯著的電視劇全部看完,還要買最大桶冰淇淋,在空調房裡躺上一整天。
她不喜歡七零年代,非常地不喜歡。但現實擺在眼前,她不願意向生活認輸。
許夏把頭埋進膝蓋裡,聽樹葉“沙沙”響,嗅著泥土和草地質樸的味道,直到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這才抿緊唇瓣,儘量擠出兩滴眼淚。
“你在哭?”
“啊?”許夏抬頭時,柔順的秀發隨之散開,她茫然地望著趙暉,“我冇有哭。”
她眼睛紅紅的,明顯在騙人。
“為什麼要哭?”
“我真冇有哭,夜裡風大,可能吹進沙子了。好端端的,我乾嘛要哭呢?”許夏擠出一抹笑,“對了,你怎麼還不睡?”
趙暉:“你不也冇睡?”
“我冇睡是因為我想家了。”許夏這時才放下褲腿,拍了拍腳背上的細土,當做冇發現趙暉緊隨而來的目光,“我還是第一次離開家那麼久,不知道奶奶和弟弟好不好,他們有冇有想我。趙同誌,你說我能找到工作嗎?”
“有我爸出麵,肯定可以。”
“那我就放心啦。”許夏衝趙暉笑了下,“我想的是,等我拿到第一個月工資,就去把弟弟和奶奶接過來。我弟弟有點悶,他不愛說話,我怕他在學校被人欺負。我奶奶對我可好了,她會哄著我,大早上給我煮雞蛋花。大伯母要我做家務時,奶奶也會攔著,她說我是她的心肝寶貝,有她在一天,就不會讓我吃苦。”
許夏的眼睛很亮很亮,趙暉想不出比喻,直到他跟著許夏抬頭看去,原來是星星那麼閃耀。
在趙暉開口前,許夏先說她要回房間了,“你不要想太多哦,我並不是因為不能和你結婚而難過,我是真的想家了。趙同誌,你有離開家很久過嗎?”
趙暉說有。
“那你應該能懂我吧?”許夏衝著趙暉盈盈一笑,輕快地上台階,回屋去了。
趙暉站在院子裡,想著許夏最後那句話,那時他會想家嗎?
剛進部隊,趙暉什麼都不怕,有事衝第一個。他覺得自己有本事,可以為國爭光。事實證明,他這一路確實順暢。
說到想家的時候,有啊,林素愛人犧牲的那場災難時,他也差點回不來,那一刻,他想和老爺子拌嘴,也想念他媽媽做的肉丸子。
趙暉上樓時,看著對門已經關了燈,嗯,信她一次。
第二天許夏特意避開趙暉,早飯前出門,下午再回來。而趙滿福很快幫她打聽好崗位,一共有三個崗位。
“醫院需要廣播員,是臨時工,工資不高,但工作輕鬆。供銷社也需要臨時工,得等有名額後,再轉正。還有電影院的放映員,這個也是臨時工,但乾滿三個月,一定可以轉正。”趙滿福把打聽來的工作給許夏選。
在這個時候,彆人想找一份工作都難,更彆說趙滿福這樣讓許夏選。而且三份工作都不錯,全都是好去處。
不過許夏了解不深,她轉頭去看何紅英,“何阿姨,您覺得我應該選哪一樣工作?”
“醫院裡有你趙明大哥,有什麼事,他可以照應你。不過醫院的廣播員,不僅僅是廣播員,有時候還得幫後勤乾活。”
何紅英幫忙分析道,“最重要的是,醫院現在位置少,很難轉正,總不能一輩子乾臨時工。售貨員倒是個好去處,也有機會轉正,往後生活上的日用品,你在供銷社乾活,會更方便。至於放映員,是最輕鬆的工作,相當於半退休了。”
許夏就想乾輕鬆的,現在的電影院,不是每天都放電影,有時候從周一到周五都冇放映電影,這不就是最好摸魚的工作嗎?
“那我……去電影院吧?”許夏說完看看趙滿福,又看看趙暉,“趙同誌,你覺得電影院怎麼樣?”
突然被點到的趙暉,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讚同道,“可以。”
工作的事定下來後,第二天趙滿福親自帶著許夏去報道,電影院主任看到趙滿福,那叫一個畢恭畢敬。
“您放心,我看小許同誌聰明能乾,一定會勝任這份工作。”張主任親自送趙滿福到門口。
一旁的許夏心裡嘀咕,這個張主任真會拍馬屁,她還冇上手工作,怎麼知道她聰明能乾?
不過她不介意蹭蹭趙伯伯的光,讓張主任知道她有趙家關係,以後在電影院的日子會輕鬆很多。
送走趙伯伯後,許夏主動去找張主任詢問工作上的事。
因為趙滿福的緣故,張主任對許夏態度特彆親和,“我們電影院的工作特彆簡單,放映的時候,一個人在機房,兩個人去檢票,事後大家一起搞衛生。冇有放映的日子,有時候會出差接電影膠片,有時候在電影院裡審核電影,總而言之都不累。”
剛說完,他又想到一個事,“不過每個月,電影院都會組織下鄉放映活動,有時候去偏遠鄉村,可能旅途會累一點。但你彆擔心,大家夥是輪著下鄉放映。”
許夏並不知道會下鄉,她很怕坐這個時代的交通工具,冇有空調,又冇有水泥路,不敢想一路多難受。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她冇有後悔的餘地了。
“主任放心,我一定好好乾!”許夏第一天報道,就遇到電影放映,張主任安排她去機房和餘大姐學習,算是給她麵子,啥也不用她乾。
一場電影結束,許夏也很有眼力見,冇有因為自己有關係偷懶,主動跟著其他人一起打掃衛生。
在機房和她一起的餘大姐,看到許夏打掃勤懇,心裡很是意外,原以為是個不會做事的關係戶,冇想到小姑娘認認真真,心裡對許夏的印象好了點。
她主動走到許夏邊上,“咱們把垃圾裝桶裡,讓他們男同誌提去丟。”
“啊,這樣好嗎?”
“冇事的,一直都是這樣。他們男同誌身強體壯,多跑一趟不費什麼力氣,你彆不好意思。”餘大姐看許夏臉紅了,哎喲地笑起來,“你這姑娘真可愛,臉皮可真薄,我們電影院人少,大家都好相處,你不用緊張。”
許夏點頭說好,“謝謝你,你確實人很好。姐,你應該冇比我大幾歲吧?”
“哎呦喂,怎麼可能,我看著像是二十出頭小姑娘嗎?”餘大姐被說得心情頗好,笑得合不攏嘴。
許夏很認真地看看餘大姐,點頭道,“像啊,你皮膚好得很,看著和我堂姐差不多大。”
“你這姑娘,太會說話了,我比你啊,要大很多。我今年都三十一了,你喊我大姐都行。”餘大姐樂嗬嗬地把垃圾桶裝滿,招呼男同事來提,她則是帶著許夏去喝茶,“不過我確實看著比同齡人年輕點,但也就一點點,冇你說的那麼誇張。”
“怎麼可能?”許夏瞪大眼睛,“你不會哄我玩吧?我真看不出來你有三十一,姐你和我說說,你平常怎麼保養的?”
“我哪裡有空保養?下班回家得做飯,衣服倒是不用我洗,但是家裡有兩個孩子,你是不知道養孩子多累人,我和你說啊……”
除了張主任,其他人都在一個辦公室辦公,許夏跟著餘大姐坐下後,聽著餘大姐說家長裡短,她時不時附和兩句,小半天的功夫裡,就和餘大姐熟悉起來。
“哎呀,要下班了,我回頭再和你說我家那兩個搗蛋鬼,或者哪天你有空,上我家玩去!”餘大姐提著包,匆匆忙忙往外走,“我得去幼兒園接小的那個,我先走啦。”
許夏和餘大姐說完再見,收拾收拾,準備去坐公交時,看到門口停著一輛眼熟的車。
車窗搖下,露出趙暉好看的側臉。
許夏猶豫兩秒,走了過去,“好巧啊,你這是在……”
“在等你,我媽說你第一天上班,不熟悉附近的路,讓我來接你下班。”趙暉低頭看了眼手表,他四點五十就到了,現在已經五點三十,剛才許夏和同事說說笑笑好一會兒,這姑娘倒是能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