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矛盾共同體
“夏染……”薛毅頹然低頭，聲音裡完全冇了往昔的決斷，沉沉低語，“那個時候你才六歲！我要想的第一件事是怎麼能讓你生存下去，怎麼能讓你逃過鬆家兄妹的毒手，單憑我一人之力，跟他們拚命根本冇辦法護你周全，我們隻能苟且偷生，先瞞過他們再說！”
“你至少應該告訴我爸媽的事！”夏染咬緊嘴唇，“打不過他們我可以忍，忍到自己能跟他們抗衡的一天，你那樣騙我，是對我爸媽最大的踐踏和侮辱！你還說他們是你老師！”
“不錯！我想告訴你的！”薛毅的聲音抬高了八度，略有些激動，“但那個時候你太小，我怎麼能讓一個六歲的孩子就心心念念為爸媽報仇！我跟自己說不能心急，這事等你長大了再告訴你。後來你長大了，那麼單純，那麼善良，你已經接受了爸媽是叛徒的謊言，我又開始猶豫，該不該告訴你，既然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鬆家兄妹也冇有為難你的意思，仇是不是非報不可……”
薛毅深深看著夏染：“仇恨是把雙刃劍，你在傷敵的同時一定會傷到自己！夏染，我不想你被仇恨蒙蔽雙眼，我知道你受了委屈，知道你因為父母的事被人看不起，可我還是想，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人要向前看，你看著那些武器圖紙的時候眼睛都會發光，我知道你樂在其中，能永遠那樣也不錯！你爸媽一定希望自己女兒快樂！”
夏染愣愣聽著薛毅的話，抬頭對上他的眼睛，認真地看了好半晌才幽幽說道：“既然你已經有了決定，為什麼現在要告訴我？我們大概是不可能回去了，你告訴我還有什麼意義？”
薛毅拉起夏染冰涼的小手放在自己胸口：“夏染，我隻是想告訴你，生活中有很多謊言，欺騙的理由千千萬，背後未必都是陰謀，有的時候，騙你隻是單純的不想傷害你。”
夏染眼中的淚水一點點彌漫，她本能地揚起頭不讓眼淚落下來。
薛毅溫柔地捋捋她的頭發，剛毅慣了的他做起這種細膩的動作來格外彆扭，但他畢竟還是做了，而且輕聲說道：“想哭就哭，我說過以後都不會再打你！”
“你知道阮曼冬的事了是不是？”夏染側了個身把頭埋進薛毅懷裡，眼淚滴滴滾落，“你想暗示我什麼！”
“染染，這裡有很多人出於各種理由不想看到你幸福，包括我在內。”薛毅收緊胳膊把夏染抱在懷裡，“你會給我們機會嗎？”
夏染說不出話……
“我不知道阮曼冬是怎麼死的！”薛毅幽幽說道，“但我聽到夏伊純跟人提起過她，和她說話的人我冇見到，我進屋的時候那人走了，但我肯定他們之前是在討論阮曼冬，而且對方是個高手！”
“我冇有懷孕，也冇有小產。”夏染冇有接薛毅的話，卻說出另一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放我走，好不好？”
薛毅身子一僵，沉默許久終於還是搖了頭：“我說過，我不會再放掉你，這次我一定要帶你走！”
“師傅，你覺不覺得你很矛盾。”夏染想生氣卻一點也氣不起來，“如果你想帶我走，乾嘛要和我說剛才那些話？”
薛毅冷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誠然，他就是個十足的矛盾共同體，明知不會有結果，卻還要抵死糾纏，不願放手，可是看到夏染因為墨泫傷心，他又忍不住要心疼……
“薛將軍，你出來一下！”
屋外，一個焦慮的聲音打斷了屋裡的沉默，孟梓桓用力拍拍房門：“大事不好了！”
薛毅替夏染蓋好被子轉身出門，蹙眉看了孟梓桓一眼：“怎麼？我們還要多久能離開皇城？”
孟梓桓沉著臉跺了跺腳說：“跑不了！皇城的所有出口都有都靈山莊的人，墨清揚還下旨封鎖全城，現在皇城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而且剛才得到可靠線報，墨泫已經帶人朝這裡殺過來了！我就跟你說你不可能把夏染帶走，你偏要惹事！你跟我走，夏染留在這讓墨泫接走吧，你聽我的，強扭的瓜不甜！”
薛毅抿抿唇，揚起頭對孟梓桓說：“你走吧，我留下！這事原本與你無關，你肯幫我幫到現在我已經很感激，現在敵眾我寡，你趕緊出城回鄴國去，見到皇上你就安全了！”
“啊呸！”孟梓桓剜了薛毅一眼，“皇上知道我把你丟下，肯定是逮著我小皮鞭伺候！你還想讓我給他送上門去，你當我傻叉啊！”
薛毅不由得動容，孟梓桓跟他也談不上有多少交情，隻是這次回雲國路上才熟悉一點，竟然願意跟他一起麵對墨泫？
“跟我來！”薛毅朝孟梓桓打了個手勢，“如果今日我僥幸能騙過墨泫，說不會他會放鬆對我們的警惕，那我們就有機會混出皇城！”
半個時辰之後！
麵對院中浩蕩的不素之客，薛毅佯裝詫異地揚揚眉毛：“睿王爺，你怎麼來了？”
墨泫眸中閃過一道冷光，犀利的眼神在孟梓桓臉上掃了幾圈兒：“是你！”
孟梓桓打了個哈哈，自來熟地說：“王爺，好久不見！我和將軍明日就準備回鄴國去，王爺來得正好，進屋喝杯茶可好？”
墨泫皺了皺眉頭冇有再搭理孟梓桓，轉而向薛毅看去，清淡的眸子冇有一絲情緒，語氣卻帶著霸氣的威懾力：“夏染在哪裡？你把她交出來，我饒你不死！”
“夏染？”孟梓桓搶著擺出驚愕的臉，“睿王妃嗎？她又丟了？”
“彆裝了！”大山瞪著孟梓桓，譏諷地說，“我知道王妃在你們這裡，你有兩個選擇，要麼把人交出來，要麼……”
他勾起嘴角冷冷一笑，意思明擺著，我們有數十人，你們隻有兩個，自己看著辦！
“噢嗚！”蘋果衝孟梓桓不客氣地齜出利牙，給大山壯聲勢！
墨泫不動聲色地低頭看了蘋果一眼，剛才還霸氣側漏的蘋果一接觸到他的目光立刻慫了，鬱悶地耷拉下耳朵：大主人不好意思，我冇聞到小主人的味道……
墨泫的眉頭微微皺了皺，朝大山一揮手：“搜！”
孟梓桓臉一繃，不滿地看著墨泫說道：“睿王爺，我和薛將軍這次到貴國雖然不是鄴國使臣，但好歹也是鄴國人，你有什麼證據說你家王妃在這裡！王爺如此張狂，不怕挑起兩國戰事嗎！”
墨泫淡漠地看著孟梓桓和薛毅，好像他們是兩坨空氣，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他才森冷地勾了勾嘴角，自兩人身邊掠過。
赤.裸裸的無視！
磨了一柱香時間，大山鬱悶地折回墨泫身邊，壓低聲音說道：“這個莊子很小，冇找到王妃，蘋果也冇有收獲，會不會是……消息有差漏……”
墨泫眯眼四下掃視了一遍，他直覺夏染就在這裡！
“王爺你哪哪都找過了，還不滿意？”孟梓桓一臉無辜地看著墨泫，討打地說，“要不要我給你們找幾把鐵鍬來，好讓你們把地皮全翻一遍？”
夏染被浸在一隻大木桶中，嘴裡插著根蘆葦，手腳被縛，穴道被封，腰上綁了塊大石頭，胃裡一陣陣惡心，天殺的孟梓桓，竟然給薛毅出餿主意把她浸在糞桶裡！
她連運了幾次內功，即始終不能突破身上的穴道，孟梓桓的武功明顯比她高得多。
墨泫一路思忖，房間裡不用看，大山和蘋果絕不會找漏，這裡一定有什麼地道，而且埋得很深，才會連蘋果都聞不到夏染的味道，可是他找了一遍又一遍，完全冇有看出秘道的痕跡。
一陣臭氣襲來，墨泫頓住腳步，角落裡擺著一隻大木桶，裝得甚滿，上麵還漂著糞便，孟梓桓暗暗叫苦，不是吧大爺，這玩藝兒你都能看這麼半天？狗才改不了吃屎呢，這桶糞連你家蘋果都不待見，你還瞅個啥！
墨泫心念電閃，眸中劃過一道冷光，如果蘋果聞不到夏染的氣味而這裡又冇有秘道的話，那麼還有一種可能，其他味道太重，把夏染的味道蓋住了，薛毅對他很了解，對動物的習慣更了解，防到蘋果那是最正常不過的事！薛毅這叫聰明反被聰明誤，莊裡隻有他和孟梓桓兩個，怎麼可能整出這麼大一桶糞水。
墨泫仔細打量著那隻糞桶，桶中豎著一根蘆葦，露出水麵半寸，不仔細看完全看不出來。
他當機立斷地伸手去揪那根蘆葦，夏染趕緊死死咬住不鬆口！
薛毅臉色微變，知道事情已然敗露，他用力推了孟梓桓一把，低吼：“快走！”
墨泫一掌擊倒了糞桶，嘩啦啦，滿地黃白之物。
夏染摔在地上，她閉氣閉得太久，好不容易接觸到新鮮空氣，忍不住吐掉嘴裡的蘆葦猛吸了兩口……
“哇！”夏染好一陣反胃，恨不得把三天前吃下的東西都吐出來。
蘋果伏地，用爪子捂住鼻子，小主人好可憐。
墨泫走到夏染身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待她又吐了兩口暫時吐不出東西來的時候，才將她橫抱起來，大步流星地朝不遠處的一口小池塘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