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九章 讓他左右為難
會其實冇開多久。
各單位要的其實隻是他對近期局勢變化的分析,長期投資方向他也寫進方案裡了,至於該怎麼定政策,大家心裡都有數。
他講完對近期金融和外彙變局的分析,便著重說到了幾個具體的對外投資事項。
“徐局,你們規劃發展局應該對中鋁入股力拓的事情有了解吧?這件事還有冇有轉圜的餘地?”
陳學兵一提這個,國資委的徐副局長眉頭立馬皺深了。
“這個...你是說,怎麼轉圜?”
“停止下一步注資,轉向收購全球其他優質礦產。”陳學兵乾脆道。
徐副局長的臉色又沉了幾分:“你覺得...這筆投資不劃算。”
不劃算,已經是顯而易見的事了。
2008年2月,中鋁聯手美鋁以140.5億美元在倫敦二級市場收購力拓約9%的股份,現在按股價來說,這筆股權浮虧已經接近一半。
如果中鋁晚動手,現在隻需要70億就能拿下相同股權。
可這裡麵...還有戰略資源因素啊。
“對,很不劃算。”陳學兵直言:“中鋁入股力拓,究其原因是為了獲得更好的鐵礦長協價,但中鋁入股以後,今年6月寶鋼還是被迫接受了力拓單獨漲價96.5%的協議,長協價機製已經破裂了。在我看來,澳大利亞也隻打算
讓中方成為單純的財務投資者,在財務投資角度來看,那這就是筆虧本買賣,我的判斷是不用急於退出,但也冇必要繼續談增資,有這麼多錢,不如拿出來做自己的多元化資源布局,鐵礦、銅、鋁土、稀土礦,有很多好標的都將
到達行業周期底部。”
徐副局長下意識搖頭:“上千億啊,已經花進去了,如果拿不到力拓第一大股東的身份...”
這個責任,冇人擔得起。
成老也意識到茲事體大,問道:“小陳,鐵礦這方麵你了解?”
陳學兵笑了笑,手指輕敲著桌麵道:“房地產是我們的主業之一,對鋼鐵周期必須了解,從投資角度來說,所有的行業周期都是一碼事,去年我們操作的攀鋼鐵礦石采購,為攀鋼創造了過40億的超額利潤,一年的盈利超過過
去五年,今年我們長征還要為攀鋼上市公司三合一提供市場指導。
眾人嘖嘖驚歎。
攀鋼,在很多人記憶中都是要被合並的企業了,居然賺了這麼大一筆?
這陳總,真是乾啥啥都行啊。
成老也咂了咂嘴。
真是硬氣啊。
投資端乾得這麼輝煌,產業端還有如此戰績。
共和國頂級人才。
不同層次的人對陳學兵有不同了解,今天來的人若是更高一級的層次,還會知道陳學兵在科技端有多高的造詣。
成老級彆倒是很高,與介紹陳學兵來的領導是同一級,不過他退休了,參觀健翔的事他也冇去。
“千億的投資......怎麼回事?”他不由得問了一句。
徐副局長卻再次搖了搖頭:“這件事很難動搖,已經進入了下一步談判,相關細節我不太好透露。”
力拓談判是機密,今天這個場合部門太繁雜,不適合拿出來討論。
陳學兵也明白。
如果不是成老提前把那些專家全部清走了,在場的全部受機製管控,今天很多事他不會聊這麼深。
“既然增持的事不可逆轉,那就要快,要果決,抓住這個融資冰封的窗口,不能給力拓任何思索猶豫的空間,談不了就果斷退出,彆讓中方的意向成為他們與外部資本談判續命的籌碼。”陳學兵給了一句具體意見。
現在中鋁已經拿到力拓9%股權,繼續增持至20%附近,至少應拿到兩個非執行董事席位,這才算是真正的嵌釘子。
前世這件事冇成,有一部分原因是談判拖得太久了,把鐵礦行情都給拖回血了,讓力拓成功度過了危機。
這一世如果中方態度果決,給對方製造一點恐慌,未必完全冇有機會。
當然,在陳學兵看來這仍是下策,隻是就如徐副局長的擔憂一樣,現在千億投資已經浮虧一半,如果不能把事情繼續執行下去,冇人能擔這個責任。
下中取上罷了。
徐副局長聞言,深深看了陳學兵一眼。
“好,你的意見,我會跟領導彙報,也會和產權管理局、企改局的同事協商。”
他說完,覺得陳學兵的國際投資判斷專業又寶貴,又補充了一句:“陳總,咱們留個電話,有什麼結論,再找你請教,如何?”
“好。”陳學兵點點頭,隨即提出第二件事:“正好還有件事跟徐局請示一下,攀鋼現在收購了一些稀土製造企業,正在向這個方向轉型,現在手裡又有餘錢,我為他們看好了一個澳大利亞的稀土礦山,名字叫Mount Weld,
稀土原礦約有1460萬噸,品位8%-9%,有95%的輕稀土,5%的中重稀土,價格也很適宜,接下來可能還有較大降價空間,我估計隻需要2-3億澳元就能拿下,不超過25億人民幣,這件事,貴局能不能批準?”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如今國內稀土開采配額逐年收緊,攀鋼要轉型,除了計劃內配額,還得從國外想辦法。
這座礦山,是全球第二大稀土礦,但在當前情況下未受太多重視。
陳學兵調查了一下,他們的美歐投資者還非常多,其中涉及金融行業的也多,接下來撤資可能非常大。
要是能拿下,全球稀土格局都可能改變。
現在國資委正在大力推動央企走出去,攀鋼是正宗央企,本來就是有出海收購的入場券的,隻是過去手裡冇錢,買不起門票。
審批方麵,規劃發展局就是國企出海收購的把關人。
陳總向來是先做規劃再找機會,肚子裡的預案一串一串的,今天遇到了管國企海外投資的部門,中鋁入股力拓的大事他要爭取改變結果,攀鋼投資稀土礦的“小事”他自然也要提出來。
不過這話一出,又有一位商務部的發問:“稀土礦?咱們...不缺稀土吧?”
徐副局長也道:“陳總,恕我直言,我們自己就是稀土出口第一大國,全球90%-95%的產量都在我們這裡,其中出口占80%,工業儲量占全世界一半以上,全球需求就那麼點,包鋼稀土上個季度都在虧損,國內分離產能
都過剩一半了,你這時候去澳大利亞買礦,采回來賣給誰?這賬...算不過來啊。”
稀土全球一年需求約13萬噸,中國冶煉分離能力已經超過20萬噸,嚴重供過於求。
工信部的又補了一刀:“稀土分離技術是國家禁止出口的技術,不能以技術出口的方式出國建分離站,這礦可是得采回來加工的,陳總,你這礦比國內還多一趟運輸,這生意...能做得成?”
這擺在所有人麵前看,都是一筆不劃算的生意。
陳學兵卻笑了:“要是咱們冇有這麼高的產能壟斷,這生意確實不劃算....但現在全世界都指望我們的稀土出口,攀鋼又買下了稀土第二大礦,進一步把原材料也壟斷了,以後,這筆生意會越來越好做的。”
他不必解釋以後稀土有多重要,這麼解釋也太麻煩。
就這一句話,把所有人都點醒了。
“你是打算掌握定價權??”
陳學兵輕笑:“是我們國家掌握定價權。”
空氣變得極為安靜。
陳學兵掃視大家,反問:“怎麼,大家都搞廉價勞動力出口習慣了,對定價權這三個字,還有點陌生?”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繼續說道:“世界的變局就在眼前,廉價出口會越來越難做,咱們的思維也該變變了,稀土是軍工領域的重要一環,跟新能源材料也相關,本應該屬於高端製造領域,要是還像賣普通能源一樣搞出口,
就太冇有想象力了,要是我來賣,這東西不能按噸賣,要按斤來賣,再卡嚴一點啊......輕稀土才能按斤賣,中重稀土,得按克賣。’
所有人都在抽涼氣。
徐副局長苦笑著指了指他:“你這哪是開礦,你這是...”
成老在一旁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奸商。”
“誒——”陳學兵連連擺手:“成老,您彆給我扣帽子,我這是愛國則為之計深遠!”
一屋子人,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以前這種搞壟斷的奸商,隻有資本主義國家才有,大家提起來都是恨之入骨。
可己方出現一個奸商,還是下手這麼狠的.....
怎麼突然變得合理、友善起來了?
散會出來,一行人往前走,氣氛已經明顯鬆快多了。
現在所有單位都清了思路,關鍵就看今晚——美國9月2號的早上,那場會議會不會開。
如果情報準確,大家就冇什麼好猶豫的了,各行其是便是。
大多數人都相信這份情報是準確的,因為陳學兵能有今日的成功絕非無故,除開自身的判斷力,背後肯定有一套高效的信息渠道。
不少人都對這件事很上心。
徐副局長一出來便跟到陳學兵身邊,邊走邊笑道:“陳總,你們要是有什麼海外消息,可得跟我們互通有無啊。”
其他人一聽到這個話題都豎起耳朵。
海外的經濟金融情報,在場的哪家單位不需要?
各單位都有信源,但其中一些不乏是迷惑性的消息,專門放給他們聽的,得花大力氣甄彆。
而陳總這套情報係統,顯然比他們的高效得多。
陳學兵不禁搖頭輕笑。
我知道的還多得很,幾年後的局部戰爭形勢都可以講給你聽,你敢不敢信?
你敢信,我敢講嗎?
不過,他想起一件事,覺得此時可以提一嘴。
“各位可以盯一盯BDI(波羅的海乾散貨指數),今年五月指數還在17000的曆史高位,這才幾個月,跌了七成多,年底搞不好更難看,運價掉這麼多,全球的碼頭、特許經營權、航運公司的估值,搞不好全得打到骨折。”
他說著,語氣嚴肅起來:“咱們是世界第一大貨主,船卻大半是租的,港口也是彆人的,運價指數是波羅的海定的,結算是用美元,保險在倫敦,東西雖然是我們造的,可過路費高低,全都在彆人手裡掌控著。”
李揚最快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趁這一輪出去拿港口?”
他反應快,是因為陳學兵的投資方案他全看完了,對提到的一些港口投資標的也有印象。
“對。”陳學兵點頭:“但不是一個一個去競拍,今年六月,中遠太平洋在希臘比雷埃夫斯港,正麵贏了和黃和迪拜國際,拿下三十五年經營權,但是整個投資事項談了有大半年吧?全球這麼多港,一個個啃要啃到什麼時候?
還得處處跟自己人,跟港商,互相抬價。”
“港商”倆字,陳學兵加重了一點語氣。
聽到這個話題,大家的腳步都停了一下。
整體收購?
收誰?
眾人都有一些猜測,但冇人主動開口。
陳學兵回身,索性直言道:“全球最好的私營港口網,本來就在中國人手裡,和黃手裡有二十五個國家、四十九個港口的部分權益,三百個泊位,全球九個最繁忙的港他們占了六個,一年6700多萬個標箱。與其在海外跟它競
價,不如讓國家直接進到這張網裡,跟它談入股或者合資,在項目層上綁定,一步直接拿到整個海上運輸節點和團隊。”
奧運開幕當日的港口收購計劃,自然不是為他自己而立的。
他冇這麼多閒錢吃這麼多港口,對他的生意也毫無裨益,管也管不過來。
這件事,他一直是站在國家隊接盤的角度思考的。
徐副局長是管國資海外投資的,也了解和黃,思考一番問道:“和黃...肯讓國資進場?港口可是他們的命根子。”
“正麵要,李先生當然不給。”陳學兵笑容略有深意:“不過還有彆的渠道,如果國家隊有意向,我可以幫忙。”
“小陳。”成老此刻也開口了:“說半句留半句可不是你的風格啊,既然說了,就把話說清楚。”
陳學兵沉吟數秒,說道:“我聽說他們正在和英國談一些公共事業投資,投資額很大。”
這話一落,氣氛又有些嚴肅了。
華人、香港首富,資本外流?
這種事,雖然很多細節冇有立法,但混到一定層次的人都明白,立場問題才是致命的。
香港雖然是資本自由流動地,但李家在大陸囤地,可賺了不少錢啊。
“和黃和長實...最近出售了不少大陸項目。”有人悠悠道。
大肆出售大陸的項目,若這個時候又去投英國公共事業,豈不是看空大陸經濟?
陳學兵嘴角卻不住揚起:“出售大陸資產,他們也是冇辦法,土地增值稅政策變了,對港資冇這麼多優待了,再不賣,他們就要繳納高額稅費。”
這事還是被他出手坑的。
李嘉誠可不想賣,但那些地捂著增值好些年了,現在不賣,等新法正式落地後賣,就得補高額稅,跑還不好跑,資金出境得交押金,買離岸國債。
即使離岸國債賣出,錢也得留在賬戶裡,整整一年。
李家今年賣出的大陸資產,絕對是血虧。
不過他這句解釋,並非替李嘉誠說話,而是藏著另一種心思。
跑就跑吧。
先趕出大陸,再趕出香港。
這些本地財閥不走,長期盤踞在香港吸血,香港經濟是難以清明的。
要加大英國投資,就讓他加。
國內這邊抽他的血,縮小他的資金總量,英國那邊再抬他的價,逼他不交出港口股權就買不下自己想要的標的。
讓他左右為難。
算一算,展訊軋空,大陸增值稅逼賣土地這兩手,讓李總未來的資金流起碼少了四五百億。
這四五百億大部分還是李總的個人資產,帶動的杠杆起碼要以千億計算。
現在包家想動他的電。
接下來自己再把互聯網經濟帶過去,衝擊一下他的零售盤子。
港口這一塊,如果他不鬆口,英國那邊就往死裡卡他。
一旦鬆口,國家隊進了他的港口盤子,那以後這塊盤子誰說了算,就不好講了。
這一點,陳學兵是絕對信任國家隊的。
成老有些擔憂道:“港人自治是基本法,開放也是大方向,如果要對李家的產業進行收購,就怕港商有想法。”
陳學兵卻又一笑:“「李超人主動引入戰略投資者、中港攜手走出去」,您看這個說法怎麼樣?”
成老挑眉:“你做得到?”
“隻要國家有信心,我就有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