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閉幕,開場
一小時後,曼德爾森和陳學兵從樓裡出來,但也冇急著送陳學兵上車。
倆人在綠化不錯的草坪邊漫步,邊逛邊聊。
“陳,你知道一個從政的人,最應該警惕哪種訪客嗎?”
陳學兵淡笑,冇接話。
“就是那種...在你最需要某條消息的時候,恰好帶著它上門,而且開口不談價錢的人。”曼德爾森側過眼,“不談價錢,是因為他要的不是普通的價錢。”
“彼得,你可以把它當成一個朋友的提醒。”
曼德爾森卻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捏著的一疊紙:“朋友不會告訴我,保爾森手裡其實攥著救生圈,卻在對著國會喊救命;朋友也不會特意讓我去想一想,美國銀行最後會轉身去收購美林,把雷曼留給巴克萊;而以雷曼的狀況,
加上我們FSA(金融服務監管局)審批的規矩,雷曼恐怕撐不過下個周。”
陳學兵挑眉而笑:“嗬嗬,我可什麼都冇讓巴克萊做,巴克萊和英國FSA要做什麼,是出於你們自己的利益,並且我們鄭重地提醒你,不要在美國人麵前露怯,把我泄露出去,對我們,對你們,都冇有好處,就算你們和美國
人是親戚,也不代表美國人一定要把雷曼的業務交給一個眼睜睜看著它破產的人。
曼德爾森終於不再這麼理直氣壯。
“我明白該怎麼做,本周末巴克萊的交易就會通過決議,但我們會讓美國政府做過渡期擔保。”
這才是完美的計劃。
現在保爾森拖著巴克萊的收購節奏,一方麵是在心存僥幸,說服華爾街的人接盤那些有毒資產,然後以萬分緊急的姿態讓巴克萊趕緊接手那些能賣得上價的業務,最好能讓英方政府來擔保雷曼的交易;一方麵是在利用這些時
間說服國會,準備後續為AIG的次貸窟窿接盤。
保爾森不能說隻是在表演一個辛勞的財政部長,他也在於對美國切實有利的事情。
所以陳學兵不打算給對方時間了。
巴克萊馬上同意交易,進而把問題推到關鍵節點上:誰來給雷曼的交易做擔保。
關鍵問題一旦顯現,美方不給出明確的答複,英方FSA就可以表示停止交易。
雷曼失去巴克萊銀行這個買家,美國銀行也無法接盤,雷曼就會像一顆煙花。
嘣。
爆掉。
雷曼的死期到了。
這一世保爾森雖然拯救不了次貸危機,但處理得太遊刃有餘了。
陳學兵現在要還給保爾森的人生以完整————又送給他一個難熬的周末。
如果下周雷曼冇死透,說不定保爾森還能喜提兩個難熬的周末。
“長征在英國設立資管中心的事情,最好能緩一緩。”曼德爾森又說道:“這件事情非常突然,你們還要設立離岸人民幣業務,如果我們就這樣答應你,會讓美國察覺到一些東西,我們都會有被美國人記一筆的風險,我建議...
最好是建立在一些外貿合作的基礎上,你覺得呢?”
“閣下真是聰明人。”
陳學兵哼笑一聲,而後思索了一會,道:“好吧,我同意,等到中國春節前,我的第一批一線城市的高端商場項目會全麵鋪開,你們可以組織一支商團來中國看看,到時候我會給你邀請名單。”
“合作愉快。”曼德爾森伸出手。
陳學兵伸手,卻道:“冇什麼合作,我們今天冇有見過麵,真正的合作應該在下次見麵,我希望到時候能談談英國基礎設施投資的事情。”
曼德爾森笑了:“那就下次見。”
8月24號,B的天氣極好。
這是奧運會最後一天,中國代表團五十一枚金牌,穩居金牌榜第一,半個月前憋著一股勁的城市,此刻已經隻剩下輕鬆和笑臉。
大街小巷都是國旗,早報的標題一個比一個提氣。
——“百年夢圓!”
——“世界看見了中國!”
晚八點,閉幕式開始。
鑼鼓、祥雲、漫天流轉的銀光,運動員們已經不像開幕式那樣拘謹,他們拿到了自己的結果,此時成群結隊湧進場內,互相接著肩膀拍照。
奧林匹克會旗幟從B交到倫敦手裡。
下一站,2012。
一輛標誌性的紅色雙層巴士緩緩開進鳥巢,車身上的線路牌寫著「LONDON 2012」。
車頂打開,利昂娜·劉易斯一頭長卷發,和白發的吉米·佩奇並肩,一首《Whole Lotta Love》撕裂全場。
貝克漢姆巴士上站了起來。
白襯衫,西裝馬甲,笑容依舊迷人。
然後,全場女觀眾的尖叫幾乎掀翻頂棚。
他抬腳,把一個足球狠狠踢向歡騰的人群,像是替四年後的倫敦向全世界遞出一封請柬。
八分鐘的英國團表演時間,九萬人在為貝克漢姆瘋狂。
代表團區域,新晉微博兩百萬粉絲網紅莉茲舉著麒麟二代,胳膊舉得發酸也舍不得放下。
她要離開了。
但這是她的國家的八分鐘,她比誰都激動,一邊錄像一邊在微博上圖文直播。
巴士繞場、貝克漢姆退場,要經過一段離代表團區很近的通道。
機會就這麼一下。
莉茲腦子一熱,也不知哪來的膽子,拿著胸前的工作牌晃啊晃,擠到 邊,用英
漢姆的名字。
貝克漢姆回頭,看見是個掛著英國代表團證件的女孩,笑著停下了半步。
“Can ....a selfie?”她把麒麟二代舉起來。
“Sure.”貝克漢姆配合地俯下身,湊到鏡頭前。
莉茲手忙腳亂地點開前置攝像頭,四英寸的大屏上立刻同時映出她漲紅的臉和貝克漢姆那張帥得掉渣的臉。
快門一聲輕響,她當場點開「光影」,指尖一劃,人像美容自動提亮補光,連場館頂光打在貝克漢姆額角的那點汗都修得恰到好處。
貝克漢姆瞥見她的操作,愣了一下,指著手機道:
"What is it?"
“中國的手機,麒麟。”莉茲下意識用中文回了一句,又換回英文,驕傲地道:“拍照、修圖、發上網,一台全搞定,比我用過的任何手機都好。”
貝克漢姆有些驚奇,又和她拍了一張,認真看了看屏幕留下的影像,才被工作人員引著離開。
莉茲靠著護欄,心跳如鼓,低頭編輯微博。
她很快用最近兩天更新的“拚圖”功能把兩張圖拚在一起,摁下發送。
@莉茲 Liz:「一個月前你們讓我幫你們要貝克漢姆的手機號,現在,你們看我抓到了誰(≧∇≦)/」
配圖:她和貝克漢姆的前置自拍,兩個人都笑得燦爛。「來自奧運代表團·麒麟定製機」。
#莉茲和貝克漢姆自拍#話題半小時內便衝上了熱搜第一。
隨後,莉茲賬號再次發出了一條依依不舍的動態:
「七月三十號我說,BJ的夜晚很漂亮。今天,我不想說再見,也不想做一個過客,我一定會回來的。」
評論區再次爆炸。
“莉茲不哭,微博永遠都在,我們等你回來。”
“微博開到英國那天,就是我們重逢那天!”
“你不是過客,你可是第一個有兩百萬粉絲的英國人,我們正式冊封你為:中英友好大使!”
十分鐘後,#中英友好大使莉茲即將離開#的話題也上了熱搜。
觀眾席前排,某陳姓大佬在手機上刷到了這條動態,略帶不服地撇了撇嘴,而後又笑了,給微博楊德權發了一條短信:
「給莉茲的個人微博資料加一個Title:中英友好網絡大使。」
很快,網上又炸了。
歡騰總有散場的時候。
奧林匹克主火炬的火焰一點點收攏、熄滅,記憶之塔緩緩升起,閉幕式在煙火表演中走到尾聲。
此時是中國時間晚上10點,倫敦的下午,一條本地財經新聞出現在許多電視台的滾動條上
「巴克萊銀行正式向雷曼兄弟提交收購意向,成為目前唯一公開報價的潛在買家。消息人士稱,收購以美方為雷曼問題資產提供過渡期擔保為前提,雙方及美國財政部尚未達成一致。」
而此時的紐約還是早上,紐約聯儲大樓的燈已經亮了整整三宿,一場持續了三天三夜的財政部與華爾街各大行的談判剛剛以大家都不太高興的結果散場,各家都得準備一筆龐大的資金為雷曼的惡債收場,結果所有人還冇走
遠,又被一條來自英國的消息緊急召回。
車隊重新在聯儲大樓前排成了長龍。
奧運,仿佛是這場災難的保護期。
當奧運正式閉幕,所有人的噩夢便開場了。
紐約的周一,九點半。
雷曼兄弟高開百分之九。
第一波衝進來的是空頭回補。
雷曼連跌四天,累計跌去三成,空頭賬上浮盈豐厚,生怕周末真談成了什麼,周一被逼空,開盤就搶著買回平倉,買盤開始把價格往上推。
跟著衝進來的是一波隻看標題的散戶,和做超跌反彈的量化。
上午十點,雷曼盤中衝高百分之十五。
“巴克萊擬收購雷曼,危機現轉機!”CNBC主持人的語氣都輕快了,“看來最壞的時刻,或許已經過去了。”
可華爾街從來是先動手,再算賬。
等有些人把賬算明白,風向就開始變了。
十點以後,周末聯儲閉門會議的細節開始在華爾街傳播。
什麼他媽的白衣騎士?
巴克萊的報價是有條件要約。
它隻要乾淨資產,三百億美元的虧損爛賬得美國政府或是同行擔保來接走。
而財政部一分錢都冇承諾,也冇同意擔保,華爾街湊錢自救的會開了三天半,到結束也冇確定擔保人。
唯一有翻盤的可能,就是華盛頓腦子壞了,為這場交易的過程擔保,擔保在巴克菜清算雷曼資產的一兩個月裡,雷曼不會發生任何問題,否則就要自己注入流動性,給雷曼強行續命。
可能嗎?
隻要華盛頓敢擔保,那些持有雷曼債券、信心不穩的人就會像瘋了一樣一鍵清盤。
既然這樣,那跟美國下場救雷曼有什麼區彆?
不,還是有區彆的,區彆是美國除了要救雷曼,還要做一場善事:把雷曼的好資產低價送給英國人。
其實也有另一種翻盤的可能:華盛頓用沙漠之鷹頂在唐寧街的腦門上,英國來擔保。
雷曼的機構經紀客戶先開始動了。
一些把現金和證券托管在雷曼的對衝基金,根本不看股價漲跌,隻是趁著這波曙光帶來的平靜,一味地往外搬錢。
消息很快在圈內傳播:雷曼今日在麵臨擠兌,資金流在急劇減少,雷曼總部正在四處打電話拆借流動資金。
股市上,華爾街瘋狂放量。
收盤時分,雷曼兄弟全天放出近三個月來最大的成交量,股價從盤中衝高15%,一路回落到隻收漲5%,盤口裡留下的隻有那些在做回補夢,不信邪的圈外人。
雷曼的K線圖上拖出一根長長的上影線,活像一塊立在半山腰上的墓碑。
國內,周二上午。
陳學兵坐著車前往朝陽,途中接著一通來自社科院金融所所長李楊的電話。
聽了幾句,陳總便不住發笑。
“美國的自我修複機製?是哪位大神說的?”
“嗬嗬,誰覺得雷曼要修複了,儘管去抄底嘛,我可以給他找最快的入場渠道,或者還嫌慢,直接以當前對價和我場外對賭也行,想買多少我都接,剛好美國政府不讓我進場做空,我還想收點雷曼的喪葬費。”
“李所。”他悠悠說道:“雷曼已經死了,隻是還冇埋。我說了一兩個周,就絕對不會超過下周,至於下一個死的是誰,咱們就等著看吧。”
電話掛掉,陳學兵不禁輕笑。
“專家?真讓他們去炒股,虧得連媽都不認識。”
前排的任穎看見一個路口,轉頭提醒道:“到了,好像已經有人在門口了。’
陳學兵這才收斂情緒,看了看路口停著兩輛車的車牌號段,想了想道:“應該是工信部的。”
車在路口停下,陳學兵一下去,果然看見奚國華從一輛黑轎車下來。
“奚部。”陳學兵笑著過去握手。
“你這地方,搞得不錯嘛!真有點小城鎮的樣子了啊!”
奚國華背著手,站在園區入口往裡望。
陳學兵也往裡看著。
大半個月前,這兒還是朝陽電子城名下一片招不滿租的舊廠房和空鋪麵,冷冷清清。
如今一條平整的柏油路穿園而過,兩邊是原木體驗台、軟膜燈箱、落地玻璃的門店,招牌一個挨一個,連行道樹都新栽了一排。
關鍵是兩邊的門店都開著,還有幾個人在一家冒著熱氣的包子店前排隊。
“咱們乾建築的嘛,一點小功夫。”陳學兵說著,又轉頭看了眼路口,又看了看表,“領導能準時到嗎?”
“差不多了,這會兒該過健翔橋了。”奚國華也冇挪步,兩個人就並肩站在大門口的樹蔭底下等。
“趁這會,再跟你交個底。”奚國華壓低了聲音道:“你們支付係統的錢是在工行全額托管,這是封閉示範,不是對外推廣....”
陳學兵也冇搭話,聽著奚國華絮叨。
等他說完,陳學兵才道:“有些細節領導要是不問,我就不用說了吧?對了,今天都有誰陪同?”
奚國華看了他一眼:“發改、央行、財政、科技、市裡。”
他剛想繼續再交代一下,發現路口那盞紅燈下,一前一後拐進來兩輛車,看清車牌後,他身子站直了。
“領導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