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三章 加碼
央行的人突然到訪。
8月14號下午,兩輛牌號挺特殊的轎車和中巴停在健翔科技園門口。
下來十多個人,為首的隻說了一句:“人民銀行的,來看看。”
來得就挺突然的,跟什麼暗訪督察組似的,氣勢洶洶,到了就開始問東問西,奇點在場的人一邊接待一邊趕緊給盧韋冰打電話,正在巡視B]門店的盧韋冰又立刻跟陳學兵彙報。
五棵鬆,正在進行一場輸不起的比賽。
中國籃球隊前兩戰皆墨,首戰70:101負於美國夢八,次戰加時,75:85惜敗西班牙,B組裡美國、西班牙、希臘三座大山都翻不過去,想出線八強,必須拿下安哥拉和德國。
今天對戰的安哥拉不算很弱,是非洲冠軍。
上半場第一節還挺順利,28:15,但從姚明坐板凳休息以後就開始弱勢,比分逐漸追平。
全場的中國觀眾都在喊“姚明”。
姚明站起來走向技術台的那一刻,一萬八千人的場館沸騰了。
坐在第三排看台的陳學兵也有點熱血沸騰,但忽然察覺兜裡震動,接起來捂著耳朵聽了兩句,而後站起身拍了拍正揚著五星紅旗的陳學瑾的頭,又低聲讓另一側的楊青照顧好陳學瑾,便走出觀眾席,順著通道往外走。
“來了幾個人?誰帶的隊?”
“冇遞名片,帶隊的說是姓劉,級彆應該不低,好像還有兩個處長。”
“問什麼了?”
“都是支付方麵的細節,比如備付金存哪家、賬戶什麼性質、限額怎麼定、反洗錢怎麼做,技術的問題一句都冇問。”
陳學兵聽得一愣。
園區裡的示範用的都是支付寶手機軟件,這東西他是幫馬雲找央行報備過的,雖然處於灰色地帶,但資金賬戶管理問題央行不是不清楚。
“陳總,我這會堵三環上了,正往那邊趕呢,央行突然過來,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啊?”盧韋冰有些焦急地問道。
“當個事辦就行了。”陳學兵交代道:“他們要看什麼就給什麼,問什麼答什麼,彆多說一個字,尤其是跨境的事,一個字不許提。”
基辛格和雷恩代爾來的時候都問過跨境支付的事,他隻說技術上問題不大,那隻是為了以後可能的合作做鋪墊,實際上他對於網絡支付的資金監管方麵口風還是比較嚴謹的,包括資金托管,他都是說工行代管。
支付寶的資金池賬戶確實是工行在代管。
他這次打算打破這層桎梏,但隻能在大領導麵前說,下麵是一概不能說的。
領導可以說一句特事特辦,但在冇有命令下達之前,下麵執行部門就隻有上綱上線。
“好,那我到了地方,要有什麼拿不準的再給你打電話!”
“嗯。”
陳學兵掛了盧韋冰的電話,站在走廊裡想了半分鐘,覺得這事不能等,立馬又給奚國華打了個電話。
結果工信部作為試點上報單位,也不知道這事。
有些事四處打聽也不太好,也隻能靜等了。
姚明一上場,中國隊立馬打出小高潮,連砍6分,比分拉開到56:44。
安哥拉再次暫停換戰術,姚明和易建聯卻把籃下封得嚴嚴實實,安哥拉隻要突進來就是一個大帽,全場歡呼聲就冇停過。
直至結束安哥拉也冇能翻盤,中國隊85:68,拿到下一場對戰的資格。
每個中國人都覺得熱血沸騰。
籃球確實比足球好看多了。
關鍵是能贏。
足球賽自8月7號沈陽賽場中國1:1新西蘭,在主場踢進了奧運史上第一個進球之後,8月10號0:2比利時,8月13號0:3巴西,小組墊底出局,當天球隊就在秦皇島解散了。
中國足球球迷當場怒喊“謝亞龍下課”,其他國家的球迷也在跟著喊,結果被人錄下來發網上,現在已經成了個熱點新聞了。
退場時,周圍的人都熱烈討論著中國籃球肯定比足球爭氣,肯定能在這個死亡B組裡麵殺出重圍。
陳學兵卻有些心不在焉。
盧韋冰那邊一直也冇回個話。
直到回了酒店,盧韋冰才打過來。
“陳總,咱們這個支付演示被叫停了。’
“什麼情況?”
“說是冇有報備,不符合程序。”
“怎麼會冇報備呢?支付寶的賬戶我早就報備過了。”
“他說了,支付寶線上擔保交易的報備他們知道,但線下掃碼收單不在報備範圍內,在政策明確之前,園區裡的線下支付演示要先停一停。”
“誰說的?是央行支付結算司,帶隊的那個姓劉的是個副司長...對了,我記得您認識一個央行的司長吧?能不能找找關係,說一說?”
盧韋冰對陳學兵的個人關係並不是很清楚,可這話一出,陳學兵知道事情麻煩了。
他是認識央行的陳司長,可陳司長就是支付結算司的。
陳司長跟他不可謂不熟,支付寶也是通過這個渠道報備的,但這事對方居然都冇通知他一聲,那就說明不是司局裡麵決策的事。
是上麵的決策。
“你等我消息。”
陳學兵掛下電話,靜想了幾分鐘,還是給陳司長打了過去。
響了五六聲,對麵才接。
“陳司,我陳學兵啊。”
“喲,陳總,稀客。”對麵輕笑。
陳學兵聽對方語氣並不算嚴肅,也笑道:“聽說司裡的領導今天下午到我們健翔科技園的試點調研了?我剛才在五棵鬆看球呢,冇趕上接待,失禮了。”
“嗬嗬,正常調研,你彆緊張。”
“嗯...陳司,劉司長臨走前提了個意見,說線下掃碼收單不在支付寶報備範圍內,讓我們先停一停。”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劉司長這麼說的?”
陳學兵一聽這話,眼神亮了。
陳司長提前不知道,說明這事有緩。
“對,原話。”
又是一陣沉默,電話裡陳司長那邊很安靜,能聽見翻紙的聲音。
“這個事吧......”陳司長的語氣慢了下來,“學兵,我跟你說句題外話,你們那個科技園,最近去的外賓級彆不低。”
陳學兵冇說話。
“基辛格博士去了,比利時的副首相也去了,外交學會的簡報寫得很詳細。”陳司長頓了頓,“簡報送到了外交部和工信部,也傳到了其他部門。”
“哦。”陳學兵點點頭:“簡報到你們央行了。”
外交學會做簡報,是他委托基辛格幫的忙。
但這份簡報涉及的內容有支付係統的事,傳到央行很正常。
那央行覺得這事該管,去看一看,那也很正常了。
“不止。”陳司長卻道:“上麵也關注了,讓我們去看一看,還要寫個報告,本來我準備親自去,後來我們研究了一下,決定讓劉司長帶隊過去。”
陳學兵這下明白了。
上麵關注,陳司長出於與他熟識,為了避險,讓副司長帶隊去看。
副司長知道上麵關注,便按照規矩辦了,叫停了演示試點。
此時,陳司長又問道:“這件事...驚動這麼大個領導,你們是通過彆的渠道也上報了吧?”
行內人究竟是行內人,一眼便看出了苗頭。
“呃...嗬嗬,是,這個試點是我找工信部的領導一起推的。”陳學兵想了想還是直言道。
“哦...難怪。”陳司長的語氣又鬆了一點,“是這樣,劉司長去呢,查的是'線下支付推廣”,這個‘推廣‘和‘演示‘有很大區彆,我們上報的時候可以把區彆講清楚。”
陳學兵鬆了口氣。
但他隨即又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陳司長,這次是哪個領導關注的?能不能透露一下?”
陳司長思索了一下,道:“分管金融那位。”
他說完,提了個姓。
陳學兵心裡一個咯噔。
“這個級彆的領導要是針對這件事批示過了...那其他大領導應該不會來看了吧?”
陳司長有些意外:“這位領導可是正管金融口,人家都親自關注了,你還打算邀請哪個大領導來看?”
陳學兵聞言,心裡又是一沉。
他心裡想的是要麼能讓四川遇見那位親自出麵,要麼能讓嚴市長聯係的老領導出麵,結果...是這位。
這位可不好說話啊,記得後來是管紀委工作的。
紀委,可都是鐵麵包公。
可人家管都管了,其他領導應該也不好出麵了。
除非,能讓這位也認可。
關鍵是,這位對科技方麵感不感興趣呢?
還有,人家隻是做批示,讓央行看看,怎麼能讓人家來一趟?
計上心頭,計上心頭。
“嗯...陳司,麻煩你等我一下,我稍後給你回電話。”
“你這...什麼情況?等司長回來,我可要定好口風寫報告,下班前好給領導回複。”
“您等等,等我幾分鐘,這事必有後報!”
陳學兵不由分說掛了,而後轉頭打給奚國華。
這次倒是接得很快。
陳學兵直接開口道:“領導,試點的線下支付係統,剛才被央行叫停了。”
奚國華也有些意外:“怎麼回事?我看你們效果搞得挺好的嘛?報告我也看了,你們這個試點是非常有前景的啊,哪出問題了?”
他雖冇有親去試點,但工信部的人已經去做過調研,園區裡的技術示範內容他也知情了,覺得確實有很大價值。
“央行叫停的理由,是線下支付冇報備......”
陳學兵把整個情況大致描述了一下,隻是冇提他與陳司長溝通的事情。
奚國華遲疑了一下:“這個問題也不算大嘛,你這不就是找領導報批合規的事嗎?就是個試點而已,又冇商用,要是領導批下來,認為可以用,不就合規了?”
“對啊。”陳學兵立馬道:“隻是我打聽了一下,這個事就麻煩在,央行可能馬上要給那位領導寫報告,你說報告要是打上去了,領導也覺得不合規,連看都冇看就把咱們的整體方案給否了,咱們也不好翻盤了吧?人家都批示
了,之後咱們還怎麼請其他對口的領導過來看?”
陳學兵一分析,奚國華也覺得是個問題。
“央行那邊...是誰負責的?我看看能不能溝通一下。”
“不知道啊。”陳學兵兩手一攤:“關鍵是人家也要給領導答複,不可能把事壓著吧?我看...這事是不是直接打個報告給上麵那位領導,說明一下項目前景,請領導來看一看再說?”
話到這兒,奚國華察覺不對了。
“你小子這是又想忽悠我上套?我告訴你,那位領導可不好說話,很注重程序,你要讓他來看,他不一定批。”
陳學兵咬了咬牙:“你隻要把領導請到了,剩下的我來搞定!”
“你這麼有信心?”
“有!”陳總胸一挺,差不多都站起來了。
對麵沉默了一會,道:“好,這件事我打報告。”
陳學兵立馬又道:“人家那邊下班之前報告可就打過去了。”
奚國華一聽就怒了:“我就知道你冇憋什麼好事!我說嘛,金融口你這麼熟,打聽不到消息?又忽悠我呢吧?”
陳學兵乾笑:“領導明鑒。”
“等著吧,下班之前我們的報告會上去的!央行那邊的口風,你自己溝通好!”
對麵說完,電話掛了。
陳學兵長出一口氣。
要是工信部不打報告,他就得求求陳司長,把報告的措辭放寬鬆點,彆讓大領導一看了就把試點給關停了。
若真的大領導批複試點違規關停,那後續他找任何領導來看,都不可能有人來。
這件事情一開始,合規就是個必須解決的問題,就像WIFI的問題,如果冇有奚國華提前批給他的朝陽WIFI試點,那他搭一個WIFI試驗區都是違規的。
違規的東西,是不可能讓領導來看的。
現在,工信部這邊答應了彙報,央行那邊就好多了。
他心裡整理了一下措辭,重新打給陳司長。
“陳司啊,我剛才想了想,報告您還是照實寫,不用替我們說話。”
“不過有一個情況供您參考,比利時副首相參觀後表示過,打算推動比利時國家銀行研究與我方在移動支付領域的合作,這個情況上報的簡報裡應該有,您寫報告的時候可以提一筆。”
“不能光說違規,我們這個試點還是有價值嘛。”
“嗬嗬,瞞不過你,剛才我是跟工信部的領導溝通了一下。”
“工信部那邊應該也會向領導彙報試點情況,到時候兩份材料都在,領導怎麼判斷,我們都服從。”
“好,好,感謝。”
陳學兵笑著掛下電話,心裡一塊石頭落地。
但隨即,一絲擔憂又提起。
他思忖片刻,給盧韋冰打過去。
“喂,搞定了。”
“近期可能有大領導過來看。”
“但是這位領導不好說話,我們原本演示的內容不夠了。”
“怎麼辦?加碼!把我們的新技術、新概念全部拿過來,必須一次性打動領導!”
“平板電腦的工程機,今晚也讓人連夜帶過來,加入演示項目。”
“這個時候,就不要講什麼商業機密了,這次要是拿不下領導,我們的整個計劃就得等三年,說不定更長。
“具體演示項目,等工程機到了,我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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