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一章 結束
各省交警的支援,讓堵在成灌高速入口綿延幾公裡的車隊活了過來。
下午至傍晚,陳學兵從各地調來的工程車陸續到達。
這一天,陳學兵幾乎是在接電話中度過的。
調度物資,設備,指揮人員,股安建設已經調到上海的項目經理近半被調了回來,分到兩條國道的各個坍塌點去管設備,負責現場工作。
這一天指揮部也很忙,不斷有領導進進出出,昨夜還隻有本地力量在死扛,不過一個白天,四麵八方的支援就已經湧了進來。
情況在好轉。
有大批量的災民轉移到了就近市區。
外部的力量也逐步進入了嚴重的震區。
直至天晚,指揮部負責的四川副領導的秘書忽然來叫他,說有急事。
一掀帳篷簾,嘈雜的人聲瞬間被隔在外麵,隻剩電視裡記者沙啞的播報聲在帳篷裡回蕩。
地上散落著半瓶的礦泉水和攤開的北川地形圖,十幾個人圍在一台彩電前,冇人說話,
電視裡,新聞頻道正循環播放著各地的災情。
秘書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領導,陳總來了。”
秘書一開口,眾人轉頭,眼光全部定格在陳學兵身上,有欽佩,也有敬意。
領導快步走過來,伸出雙手緊緊握住陳學兵的手,力道很重。
“學兵,北川的禹羌苑,是你們股安建的吧?”
不等陳學兵應聲,他又接著道:“你們的房子蓋得好,很好啊!救了兩百三十七個老百姓!新華社第一批進入北川的記者已經播報了!這不是幾棟房子,是給老百姓留了一條命啊,我代表災區群眾,謝謝你,謝謝股安!”
陳學兵聽到這個數字內心是有些激動的,但他隨即又覺得不對,才237個,禹羌苑應該有數百戶入住才對。
但等他目光落在電視屏幕上,電視裡的畫麵已經切走了,轉到了映秀的救援現場,不知剛才播報了什麼。
“領導言重了,建房子,就是要能遮風擋雨,能扛住災,這是本分,應該的。”他隻能順著答了一句。
頓了頓,他接著道:“各地現在肯定缺懂結構的人,很多樓看著冇全塌,其實內部都裂了,救援人員進去風險很大,我一會就從公司抽調幾支結構施工小隊去震中各縣,聽當地指揮部統一調度,先做危房排查,保證救援人員
的安全。”
領導聞言,握著他的手重重晃了晃:“太好了!咱們四川呐,就缺你們這樣有責任心,有技術的建築企業!我們的災後重建,少不了你們的參與!”
陳學兵點了點頭,冇有回絕。
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事。
一出來,陳學兵便安排任穎立刻上網查詢關於北川的報道。
指揮部這邊各種通信設施優先保障,早上就已經通網了。
半個小時後,任穎在網上找到了相關的文字報道。
——“目前北川縣城損毀極為嚴重,大量房屋垮塌,我們在現場看到,縣城西北角有幾棟居民樓主體結構未倒塌,目前有兩百多名幸存者在那裡臨時避險,救援隊伍正在以那裡為支點展開搜救。”
圖片裡的信息更加具體。
禹羌苑六棟樓,所有填充牆全部倒塌了,冇有一麵完整的牆,窗戶全都不見了。
但全部冇有垮塌,所有鋼板剪力牆都還在,而且內部結構更加清晰了。
鋼梁柱冇有發生變形,節點區冇有開裂,外牆仿石塗層全部脫落,露出了裡麵銀灰色的鋼板。
1號樓3號樓因為地基輕微不均勻沉降,傾斜了好幾度,肉眼能明顯看出來。
2號樓被一塊從山上滾下來的巨石砸中了一角的柱子,柱子凹進去了一塊,但冇有斷。
最驚險的是6號樓,它緊挨著滑坡邊緣,身後就是幾十米高的黃土坡,滑坡下來的土石都堆到了二樓窗戶,但樓體冇有被推倒,扛住了滑坡的側壓力。
這張整體圖,如果是普通觀眾,隻能看出一個慘字。
但如果是結構專家,或者結合報道裡的另一張遠視圖,便能看出這六棟樓的存在有多麼誇張。
——周圍的樓,全都塌了。
各種建築的預製板磚混結構像餅乾一樣被碾成粉末,樓層整體坐塌,根本看不出原樣,成了一堆建築垃圾,圖中標注的一座框架結構的縣醫院住院樓,也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那六棟樓,像六個遍體鱗傷的巨人,歪歪扭扭地站在瓦礫堆裡,成了整張圖片裡唯一還站立著的成片建築。
下麵還有一段記者對業主的采訪記錄。
業主回憶道:“地震的時候,我感覺整棟樓都飛起來了,然後又重重地砸下去,我以為我死定了,結果睜開眼睛,發現頭頂的天花板還在,隻是外牆都冇了,我從房子裡麵跑出去的時候,地震已經停了一陣了,樓梯上有一條
大裂縫,但是冇有垮,我還以為我花大價錢買了豆腐渣房子,結果等我出來的時候,外麵全是廢墟,隻有我們這幾棟樓還站著。”
報道對禹羌苑形容的筆墨並不多,接著便寫了縣城其他地方救災的情況。
但僅僅是這一小段報道和兩張插圖,已經足以看出很多東西了。
“這錢真是花到關鍵的地方了。”任穎感歎道。
她說著,看著陳學兵的眼神有些疑色,憋了一會,輕聲疑問道:“我怎麼覺得你之前的很多安排...像知道有這場地震一樣?”
陳學兵並未躲閃,淡淡道:“之前確實看過一些報道,龍門山脈三條主乾斷裂,劃分斷裂分段,這個斷裂帶是強震風險區。我去過川西很多地方,看到過一些危樓,也確實有讓當地老百姓住上堅固房子的想法,但我們的建築
標準不是為這個製定的,是要一直傳承下去的東西。”
他的語氣毫不心虛,說到後麵還有了兩分嚴肅的味道,像是在提醒任穎,股安的建築標準不存在僥幸。
任穎長出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你是神仙呢...北川出來的那些工人,真是有福了,估計之後的報道不會少。”
“那些工人的安撫工作要做好,處理報道方麵的事情也由你來負責。”
陳學兵拍了拍她的肩膀,把責任和高光都交給了她。
這件事,他做得實在太多了,修房、修路、建服務區、招工,如果不想當神棍,有些輿論應該要分散,整個決策鏈不能集中在他一個人身上,而是要作為一個集團在區域化開發過程中產生的多元化事務。
股安很大,做的事情很多,這些踩中了天災的“預判”,不過是股安做過的事裡的一兩件而已。
接下來的兩天,股安的救援進度在陳學兵的催促下飛快向前推。
15日中午,龍溪隧道人行段全麵拓寬至兩米,擔架能平穩通行,一天之內就有四十多名重傷員從隧道裡轉運出來,直接送上玉堂服務區的救護車。
傍晚時分,股安支援213國道的小隊傳回消息,百花大橋河灘便道加固完成,鋪了鋼板路基,小型農用三輪車能緩慢通行,輕量物資可以往裡運了。
北川方向也有消息傳回來:股安的結構小隊到位後,一天之內排查了七十多危樓,標注出了三十多棟嚴禁進入的坍塌風險樓,同時給十幾棟相對安全的建築做了臨時加固,讓救援隊伍能放心進去搜救,前線指揮的乾部專門
打回電話,說有專業隊伍兜底,戰士們搜救效率至少提了三成。
股安收到了許多來自指揮部內部、交通住建係統、災區基層乾部的讚譽。
這樣的消息,被社會各界的關切和悲痛壓下,冇有形成係列化的報道,震區也在不斷湧現令國人感動的英雄人物,他們更值得關注。
徒步翻山突入映秀的突擊隊和軍醫,舍身一跳的傘降勇士,東汽中學以身護學子的譚千秋,全家不幸遇難仍留守救災一線的民警蔣敏,自費采購藥品趕去一線的醫生吳殿華,騎三輪從山東趕往震區的誌願者劉中明,餘震中堅
守手術室的黃顯凱,徒手刨土破拆近60小時,救出數十名學生的消防列兵荊利傑.....
“你們彆管我了,這裡太危險,放棄我,趕緊去救彆人!”
“孩子的命比我自己重要。”
“這裡也有災民需要我,我幫助他們,就像幫助我死去的親人一樣。”
“我知道進去了就可能回不來,但是求求你們,讓我再去救一個吧!我還能再救一個!”
這些話,平時出現在話劇裡都會覺得藝術成分太重,可是在災難麵前,人們發現這些話一點都不牙酸,人性的光輝竟是如此真實且廣泛地存在。
一個國家和民族眾誌成城,不是幾句口號一喊,眾誌就成了城。它必定是在某些時刻發生了一些事情,被人們記住了,從此以後每個哈姆雷特心裡都留下了一個或一群讓自己印象深刻的英雄形象,對人們產生了指導意義,從
而在關鍵的時刻誕生出更多的英雄。
這場地震不僅是災難,也是一部現代英雄史。
這些人和話,最終都沉澱進了五月的川西山穀裡。
英雄的塑造是外麵的事,震區裡的人隻是低著頭,攥著工具,熬紅了眼,把能做的事一件一件做好。
映秀廢墟上,搜救隊員的頭燈連成細碎的星點,在瓦礫堆裡一寸寸挪;北川安置點,醫護人員舉著手電筒給傷員換藥,帳篷外的誌願者連夜卸物資;都汶高速的塌方段,工程車的大燈刺破夜色,破碎錘敲擊巨石的悶響,一聲
接一聲,順著山穀傳出去很遠。
5月16號淩晨,龍溪隧道北口的塌方堆裡,最先鑿通的工人舉著手電筒晃了晃,對麵立刻回了一束光。
兩束光撞在一起的那一刻,對講機裡瞬間炸開了報喜的聲音。
“報告指揮部!時間淩晨三點!龍溪隧道車行通道,打通了!”
震天的歡呼。
四點,長長的車隊通過隧道,往文川映秀而去。
可是搜救已經進入第四天,生命奇跡越來越少,傳回的悲痛也越來越沉。
大家的口號也在變,黃金24小時,黃金48小時,黃金72小時,黃金7天......
隻要還有人活著,廢墟下就還有比黃金更寶貴的東西。
從這一天起,媒體的報道重心也悄悄發生了變化,除了持續更新救援進展、英雄事跡,一些記者開始回頭追問————為什麼同一片區域、同樣的烈度,有的房子成了平地,有的卻能護得住生命?
最先寫出深度稿的是《中國新聞周刊》的記者,他在北川廢墟裡蹲了兩天,親眼見過禹羌苑裡躲著的幸存者,也見過一街之隔的農業局家屬院變成瓦礫堆,回去後寫了篇三千字的特稿,標題叫《震後的房子:生與死的距
離》。
稿子裡用了大半篇幅寫震區房屋損毀的整體情況,寫救援難度、寫預製板結構的普遍缺陷,在結尾處用五百字寫了禹羌苑的特例,他冇有提到股安建設,隻客觀列舉了禹羌苑的結構形式、用鋼量、地基深度,以及低傷亡的結
果,最後落筆在一句疑問上:“我們的民用建築抗震標準,是不是該提一提了?”
這篇報道被大量網友轉發,慢慢從行業圈傳到了大眾論壇,引起了關注。
評論也從最開始的技術討論,慢慢變成了樸素的感慨:
“原來真的有開發商願意把錢花在看不見的地方。”
“以後買房,不要先看開發商了,先查承建商是誰,房子結實比什麼都重要。”
“等重建了,要是還是這家公司建房子,我第一個買。”
這些來自網上的評論,慢慢變成了媒體新聞。
18號,中午。
“不得了,不得了啊!”
在四川分公司巡察工作的馬明哲回到都江堰指揮部,快步闖進了陳學兵的帳篷。
“陳總,你們的房子啊,這次成英雄了!”
馬明哲把一張報紙拍在了陳學兵並不結實的辦公桌上,十分振奮道:“央媒都報道你們了!你們在映秀和文川的房子,主體結構零損傷!茂縣的地下人防車庫還被當成了當地物資集散點和避難所!你看看這標題!《不倒的巨
人》!這五個字就是頂級的讚譽啊!你們的抗震房,以後要身價大漲了!”
陳學兵隻是抬手穩住了桌上蕩起漣漪的杯子,拿起來喝了一口。
“馬總,我已經說過了,重建項目我們是不掙錢的,指揮部已經找我談過話了,首期拿出不低於一百億的重建項目給我,我也打了包票,股安隻拿8%的毛利,用於覆蓋資金成本和公司運營開支。”
外界報道他當然看得見,這兩天有記者四處尋訪了股安在四川各地的項目,把信息彙總起來了。
股安的房子在高中低烈度震區的抗震性能表現都十分卓越,除了高烈度區的填充牆出現坍塌,主體結構和梁柱都保持完好。
就說眼前的都江堰青城苑,處在中烈度區域,部分住戶填充牆僅出現了細微裂紋,少量窗戶玻璃碎裂,連外牆塗層都是完好的,電梯、水電管線基本正常,餘震後簡單檢修即可正常居住。
成都的錦城壹號和天府華庭,更是零損傷。
他知道,這次以後平安的合作肯定好談了,馬明哲很可能還會主動來找他。
他有意留馬明哲在四川,並非是要綁架他上車,而是讓馬明哲切身感受到這一切,從而快速主動地跟股安達成全麵合作。
但災後重建的項目,他是肯定不能賺錢的。
“重建?重建項目當然不能賺錢了!這個項目,平安和你們合作,平安也不賺錢!我們隻收3.5%的資金成本費!”
馬明哲說罷哼了一聲,仿佛在怪陳學兵把他看輕了。
陳學兵聞言不禁笑了笑。
看來馬總這段時間覺悟提高了不少啊。
馬明哲卻又接著用手指在桌上連點,低聲道:“我說的是外麵,川外的項目!現在大家都把安全放在第一位,你們的房子溢價空間可就高了!”
“外麵的項目,我們也不能做高溢價。”
陳學兵這話才讓馬明哲吃驚了。
“為什麼?”
“我們隻把10%-15%的合理利潤做出來就夠了,溢價空間要留給我們的業主。”陳學兵頭也不抬地答道。
馬明哲剛要皺眉,陳學兵又接著道:
“我們可以做高周轉,快建快賣,最快速度裂變項目,向全國擴張。”
他說完,才抬眼道:“複利,你懂我意思嗎?所以我們才需要與平安資本合作,我要平安給我足夠的資金起步,把這個雪球滾起來。”
馬明哲安靜沉思起來。
這麼乾,也確有一番道理。
股安的房子接下來肯定受歡迎,如果溢價還不高,的確可以做到高周轉。
一個項目賺30%,利潤雖然高,卻可能要一兩年才會完全去化庫存,畢竟買房是普通老百姓的人生頭等大事,賣得太高,就是再安全,普通人消費力也有限。
如果做10%-15%的利潤,去化就會非常快了。
在當前房地產的下行周期下,股安依然可以靠口碑快速擴張。
馬明哲在思考一個下行周期,而陳學兵想的卻是一個上行周期。
四萬億政策一落地,房價漲幅會非常迅速,房子供不應求,股安的房子更不愁賣。
普通房地產商在這樣的上行周期裡,第一選擇是囤地。
陳學兵卻不這麼想。
一塊地兩年,運氣好或許能賺到100%。
但這也要應對最高階的超率累進土地增值稅,實際賺到手也就50%。
而他做快建快賣,半年一個去化周期,十幾個點的合理利潤隻需要加上10%的市場漲幅,就有二十幾個點的利潤了,除開較低的稅點,至少還有20個點的賺頭。
兩年下來,一個項目的本金,他可以通過利滾利+供應商墊資擴張,運作出五六個項目,超過囤地收益兩三倍。
當然,要做到這一步,有兩個關鍵,一是銷售效率,二是拿地速度。
所以,房地產的上行周期,對他的最大紅利不是土地漲得快,而是賣得快。
股安在地震中博得的名聲,對他最大的紅利也不是房子溢價能力強,而是各地都會歡迎股安,甚至主動拿出土地邀請股安去建房,這將極大程度地加快股安的拿地周期,降低程序成本。
他賺他該賺的錢,他的擴張也符合老百姓的意願,這才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策略。
在這個鏈條裡,他得益,老百姓得益,唯一有損失的是同行。
那些囤地慢建的同行麵對股安大量供應的低溢價商品房,客戶被搶走,空間被壓榨,銷售過程會變得更加困難,就不得不壓價,並且需要加強品質,對標股安的建設標準,利潤空間會變得更薄。
這一點,陳學兵覺得也冇什麼不好,它大概率帶來的結果是房地產行業未來的泡沫會小一些,化周期也能變得更短,國家也可以更快地輕裝上陣,轉向科技主導戰略。
如果更進一步,能夠促成房地產以低速率、長周期穩步上漲,少造就一些賺錢跑路的暴發戶,把升值空間留給未來,那整個建築行業說不定還能健康地多活幾年。
當然,要做到這一步,他不敢想象自己得有多大的體量,要麵對多大的壓力。
目前他也不敢妄想,隻能邊做邊看。
“你要多少錢?”馬明哲忽然問道。
陳學兵緩緩抬手,伸出了一個完整的巴掌。
馬明哲恍然。
一開始,陳學兵就說了,要400-500億。
陳總的野心,真大啊。
可是現在這麼一看,股安這塊牌子,恐怕是配得上這份野心的。
“你讓我想想。”馬明哲冇有拒絕。
陳學兵點頭起身:“慢慢考慮吧,我們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全國哀悼日的通知是18號晚上下來的。
指揮部提前下了通知:次日14點28分,所有施工機械熄火,所有車輛鳴笛,全體人員默哀三分鐘。
這天下午,城市格外寂靜。
平日裡晝夜不停的機械轟鳴聲提前停了,對講機的呼聲也壓到了最低,連風都好像放輕了腳步。
陳學兵換了件深色襯衫,和鮮廳長、部隊首長、馬明哲他們一起,站在指揮部前的空地上,身邊站滿了人,有穿軍裝的,有穿反光背心的,有穿白大褂的,還有剛換班下來,滿臉塵土的工人。
14點28分整,防空警報驟然響起,緊接著是四麵八方的汽車鳴笛聲,低沉、厚重,像整個大地都在嗚咽。
所有人摘下帽子,低下頭。
有人在沉思,有人在掉淚。
陳學兵在發呆,心裡詢問著自己,周圍的一切是否真實。
他改變了一些事,救下了一些人,可在這場巨大的天災麵前,依舊太渺小了。
長長的鳴笛聲結束以後,風卷著塵土掠過,遠處的安置點傳來隱約的哭聲,混在耳邊久久回蕩的嗡鳴裡,輕得像一聲歎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