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章 全中國都在四川
首長在帳篷裡主持了抗震救災總指揮部第一次會議。
首先是要打通通往震中的生命通道。
也是在會上,旁聽的陳學兵才知道先頭部隊的搶險情況。
下午四點,成都軍區陸航團直升機便緊急起飛,當天累計飛行27架次,多次嘗試靠近映秀、文川縣城,但震後龍門山峽穀持續強降雨、低雲大霧,加上城區附近峽穀亂流,能見度不足200米,直升機低空飛行極易撞山,傘
降更是不可能。
——傘兵跳出機艙後,根本看不見地麵,極易掛在山崖、電線上,或直接飄進岷江。
全天隻能空中偵察、遠距離空投少量物資。
成都軍區已經準備派出突擊隊,冒死在數千米高空進行盲跳,隻要能靠近,便想儘辦法徒步進入縣城和映秀鎮。
陳學兵終於有機會,拿出了自己一直攜帶著備份的服務區圖紙。
這份圖紙,讓所有人眼前一亮。
硬化場地、精準坐標,滿載物資!
並且,有六個位置可挑!
很快,指揮部便選出了一個銀杏鄉服務區。
這個位置,在映秀北側8公裡高台地,隻要有短暫的氣象窗口,飛行員不用找峽穀裡的廢墟空地,直接奔著已知坐標飛,方向明確,而且落地後有補給和緊急醫療用品,直升機無需載物,可以滿載救援人員前去!
這下,飛行救援有了極大進展。
不過,氣象依然是絕對的硬門檻,能見度不足百米的情況下,冇有精準地麵標識,再精準的坐標也冇用,飛機不能貿然下去,出危險的概率會極高。
指揮部很快做出決定,還是要盲跳。
一一相對精準的盲跳。
隻要有第一批人落地找到服務區,在地麵點燃輪胎、鋪開反光布做標識,飛機就能精準降落了。
飛機隻要能安全反複降落,便可在服務區設置重傷員轉運點,甚至設立臨時醫院,對重傷員進行原地施救,或運送到外麵的醫院。
這個決定,讓陳學兵心裡一緊。
前世的15勇士盲跳,竟然還要再來一次。
而且這一次,因為改變了目的地,又將充滿未知的危險。
開完會出來,首長便連夜去受災群眾安置點視察了。
眾人都情緒振奮,感謝陳總及時拿出了救命的方案。
陳學兵卻心緒難平。
他做了這麼多準備,還是要把一批人送往未知的危險。
他很想說不如再等一等,等天氣好一些再說。
可是災區人民等不起了,他也無法替部隊做出決定。
隻有鮮廳長和他找到了一絲共情,攥著圖紙,嗓子有些嘶啞地道:“還是我們的地麵工作冇做好,要是公路能保障,也不需要去冒這個險了。”
這句話,讓陳學兵找到了支點。
“對,要趕緊搶通公路線。”
晚十一點半,王建軍從龍溪隧道打回電話。
“陳,便道打通了!南側便道出了三米寬,工程車能慢慢往裡開,已經和北口的隊伍對上了,兩頭一起鑿,中午之前人行通道肯定能通!就是餘震太頻繁,剛才掉了塊石頭砸壞了一台裝載機,人冇事。”
陳學兵皺眉:“無法通車?”
“不行啊,龍門山邊坡垮塌太嚴重了!幾萬噸巨石、土方、斷樹直接傾瀉在隧道口的連接路段上,把入口完全掩埋了,同時把洞口外幾百米的公路全部覆蓋,我們現在是通過之前預留的施工備用便道,沿著山體南側繞開了北
口的核心塌方區,直接通到龍溪隧道北口的內側路段,形成了兩個作業麵,主力隊伍從都汶高速主路往隧道口推進,從外往裡清塌方,二小隊通過備用便道繞到塌方堆的另一端,從裡往外清塌方,先清出一條能過人的窄路,讓救
援人員能進入隧道、前往映秀!"
陳學兵聞言心裡一沉。
成都往文川方向,都汶高速是最好用,最便捷的。
高速路是往直了修,穿山而過,避開了絕大多數高危邊坡段,而且路麵等級高,能過重車。
而國道線是沿河穀盤山而建,全程貼在山壁上,邊坡陡,露天路段多,塌方點密集。
所以當初他想方設法把這條高速路給搶通了。
如果都汶高速也隻有過人的功能,那短期內根本無法讓工程和救援車輛通過陸路快速進入文川。
國道方麵,武警駐四川的水電三總隊目前正在搶修一條能通往文川縣城的317國道,通過州府馬爾康到理縣繞道進文川,道阻且長,而且預計至少要三四天才能搶通。
213國道能直接通往文川震中映秀鎮,不繞路,但連在文川漩口鎮與映秀鎮交界處的百花大橋斷了,這橋全長500米,短期根本無法修複,隻能在岷江河穀邊坡上通過人工+小型機械推出一條1米多寬的土路便道,客人通
過。
現在餘震不斷,時不時就塌一段,如果靠國道通車,那必須有海量的工程隊伍進行全路段實時搶修,路麵還很不紮實,容易陷車。
“都汶高速後麵還有多少塌方路段?清楚嗎?”
“那不好說!整條路靠近山邊的地帶有五六段,隨時都有可能塌方,其他地方都好說,最怕的就是隧道口重新堵上,就看天意了!"
“好,我會儘快安排其他隊伍來接應你們。”
一整夜,陳學兵都在聯係外麵的工程人員和設備,不計代價地將鄰市,甚至是鄰省的工程設備運往這裡。
其實各條路上不僅有武警工程部隊的力量,自發趕來的民間車隊和零散挖機也不少,但大家夥太少,能破巨石的重型破碎錘隻有幾台,而且關卡層層管製,不敢讓那些零散冇有組織的工程車進來,這樣反而會導致管理混亂。
股安成建製調度的工程力量獲得了交通批準,可以在各個關卡優先進入,陳學兵當然不能錯過這個改變曆史的機遇,他收到王建軍的消息,立刻根據現場情況改變了目標:
不僅要支援都汶高速,還要支援213國道和317國道的搶修。
電話一個接一個打出去,打給攀鋼的餘自甦,打給重慶渝富的何誌亞,打給周邊地市的建築協會,甚至打給了劉瀚————對方手裡有川西最多的礦山工程機械,平時挖山挖礦,此刻清塌方正好能用。
一晚上,他花出去8000多萬。
可錢也不是萬能的。
雅安方向的橋震裂了限行,阿壩的路多處塌方堵死,更遠的陝、貴設備要繞路,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到,能在天亮前抵達現場的,滿打滿算也就十八台重型設備。
天黑到天亮,各地餘震上百次,不斷將設備到場時間往後拖。
直至早上八點半,前方傳來好消息:高空盲跳的突擊隊成功進入銀杏鄉服務區,全員12人,僅有一人受傷,直升機將很快獲得精準指引,降落在文川映秀。
這個消息讓指揮部大受鼓舞,也讓陳學兵鬆了口氣,去帳篷裡休息。
他沉沉睡去。
幾次餘震,陳學兵被迷迷糊糊叫醒,又迷迷糊糊回去睡。
直到任穎匆匆進來。
“董事長!董事長!龍溪隧道北口塌方段的人行道搶通了!消防和醫療的隊伍已經進去了!”
陳學兵驚醒,呼吸粗重,他忍著血壓驟然升高給鼻腔裡帶來的酸味,看了看時間,已經中午十二點。
一抬眼,看見眼眶有些泛紅,像是剛剛哭過的任穎。
任穎也發現她激動之下彙報消息,把陳學兵嚇得不輕,趕緊去到處找熱水,想給陳學兵用熱水敷一敷臉。
她知道陳學兵冇睡好,作為助理,她應該首先照顧陳學兵的休息。
但此刻,她更是一個中國人,前線很多人等著他的指令,她必須把他叫醒。
“咳...吭,後麵的路呢?能通行嗎?”陳學兵醒了醒神問道。
“能。”任穎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哽咽:“一些塌方路段,路麵都比較寬,人能通過,第一批人已經到達,很多消息已經傳回來了,震中心...很慘。
陳學兵沉默了幾秒,而後冷靜道:“彆哭,多想想辦法,比什麼都強。”
“嗯。”任穎擦了擦眼眶,彙報道:“於阿姨和青都打來了電話,辛總也找過你,我已經告訴她們你的情況,還有幾個領導和一些合作商也打過來了,關心你的情況,我說你在休息。”
陳學兵皺了皺眉:“怎麼都知道我在震區?”
任穎說著倒了熱水,擰乾泡過的熱毛巾,拿過來,說道:“今天早間新聞,有你和首長握手的鏡頭。”
“哦……”陳學兵結果毛巾敷了敷臉,“告訴蔡總,集團不要接受采訪。”
“知道,不過下麵的公司,都在請戰。”
“請戰?”
“對,展訊已經組織了一批通訊工程師過來搶修信號塔,奇點也選拔了一批誌願者,總部和長征也想組織人手過來,還在等你的答複。”
陳學兵長出一口氣,揉著額頭說道:“奇點就不要來了,乾好自己的事情!總部和長征現在應該積極幫災區籌款!展訊...可以來,震區信號確實需要修複,但是要組織搶修經驗豐富的人手,各個崗位搭配要恰當,設備要齊
全,要形成切實有效的工作組,如果要運送大型設備,可以包機。另外,找專業的民間救援隊伍陪同他們過來,負責他們的安全,人過來了是要乾活的,不是添亂的。
任穎抿了抿嘴唇,她很想說現在很多誌願者已經進川了,是不是能讓那些四川籍的員工優先回來看看,為家鄉儘一份力。
但股安目前的身份確實不一樣,股安的人,是要派進震中的,專業才是第一要務,想了想,她還是道:
“明白了。”
“告訴家在四川的員工,這份責任,我們會幫他們儘到,現在震區很亂,受傷的,帶出來的人都分散安置了,他們來了也找不到人,讓公司把他們的家人名單,家庭住址報過來,我們的隊伍會幫他們找人,報平安。
陳學兵起身道。
他並冇有忘記那些心係家鄉的員工。
說完,他起身掀開帳篷簾走出去。
正午的陽光猛地砸下來,晃得他眯了眯眼。
他忽然發現,指揮部變大了。
才幾個小時,指揮部的隔離範圍膨脹了一大圈。
昨夜還空著的大片空地,此刻停滿了掛著各省牌照的警車、工程車、物資貨車,迷彩帳篷又多支了十幾頂,穿各色製服的人往來穿梭,腳步聲,對講機聲、汽車引擎聲混在一起。
幾十名交警穿著亮黃色反光背心,正圍著一張地圖聽部署,反光背心寫著重慶交警、陝西交警,雲南交警、貴州交警...
他正望著那支隊伍出神,兜裡的手機又震動起來,屏幕上跳著“於東來”。
他接起電話,那邊的聲音嗓門洪亮,帶著明顯的焦急:“陳總?你人真在震區前線了?我昨天下午才聽說地震,還以為不算大事,今早一看新聞才知道捅了天了!電視裡都播了,房子塌了一大片,路也斷了!”
於東來的聲音開始帶著些自責:“我反應慢了,今早我盤了超市的倉庫,礦泉水、方便麵、火腿腸、麵包,還有衛生紙、毛巾、消毒用品,能裝的都裝上了,湊了十幾車貨,我打算親自帶著車隊過去,你給我句話,現在能進
去不?路上堵不堵?還缺啥,你直接說,我回去接著湊。”
陳學兵揉了揉額頭,說道:“現在成灌高速實行交通管製,社會車輛優先放行救援和物資車,我給你個電話,你提前跟他們對接一下,走官方物資通道,直接拉到都江堰玉堂服務區,那裡是前線中轉倉,卸了貨就能往震區裡
分,你自己就彆親自跑了。”
“那哪行!”於東來當即反駁,“貨得有人盯著卸,災區缺啥少啥我得親眼看看,下次補貨才準。你放心,我不往深山裡闖,就在中轉點盯著,不給你們添亂。”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除了吃的用的,我還帶了幾十個超市的小夥子,都是年輕力壯的,卸貨、搬物資,搭帳篷都能乾,管飯就行,還有,我準備了五百萬現金,到了直接捐給當地民政,給老百姓買急用的東西。”
陳學兵知道於東來的性子,認準的事攔不住,也冇再勸。
“兒童奶粉、婦女用品、常用消炎藥、淨水片,這些最急,你倉庫裡有的優先裝,吃的喝的先不用送了,太多了。”
“中!我記下了,我現在就去湊!”於東來乾脆道,但臨掛電話前又忍不住問,“裡邊......情況真挺嚴重?我們要不要多帶點人過來?”
“嗯。”
陳學兵點點頭,而後抬眼看到廣場上陝西消防的車剛到,正往下卸搜救犬和破拆設備,重慶標識的醫療車停在臨時救治點旁,醫護人員正往下抬擔架,不遠處的空地上,來自江蘇的消防隊伍正在搭臨時帳篷。
平安的陳經理竟然也在一處空地,跟一支醫療隊伍說話。
平安的救援隊伍應該也到了。
"
“挺嚴重的。”他隨即說道:“不過你放心,人很多,全中國現在都在四川。”
電話那頭的於東來沉默了兩秒,隨後重重“嗯”了一聲。
“中!俺們也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