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 圍堵,反抽
4月22號。
陳學兵來到布魯塞爾時,已帶著滿身的讚譽。
英國工業聯合會邀請他成為其首位中國籍理事,英國商會也打算授予他“年度最佳外國投資者”稱號。
離歐盟總部僅三個街區的路易絲大道上,一棟通體玻璃幕牆的現代寫字樓門口,已經掛上了黑底銀字的“奇點·歐洲”標識。
——奇點歐洲總部換地方了。
唐時聿認為之前的小辦公樓已經不適宜奇點在歐洲的發展,更不適宜陳學兵在歐洲的聲譽,於是做主租下了這棟大辦公樓。
兩輛黑色奔馳平穩停在樓前,陳學兵和助理團下車。
陳學兵抬頭掃了一眼整棟樓,三樓到六樓的落地窗後全是晃動的人影。
“陳總。”
唐時聿已經站在門口等候,身著一身深灰色定製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有成熟跨國公司高管的味道。
他身後站著的員工有金發的比利時人、棕發的德國人、黑頭發的新加坡人,連前台都是一個會說四國語言的法國姑娘,看到陳學兵立刻笑著用標準的中文問好。
“陳先生早上好。”
“動作挺快。”陳學兵看著乾練的員工和後麵富麗堂皇的大廳,點了點頭。
倆人進了大廳,邊走邊聊。
“租樓的時候談了加急裝修,施工隊24小時輪班,三周就搞定了。”唐時聿按下電梯,“我把三樓劃給了應用商店運營,四樓是開發者關係和商務,五樓是Icera技術對接和本地研發,六樓是行政和高管辦公室。目前總人數1
87人,其中122人是本地招聘,65人是從香港和新加坡挖過來的。”
電梯門關上,又打開,撲麵而來的是鍵盤敲擊聲和夾雜著英語、法語、德語的討論聲。
開放式辦公區,白板貼滿了整麵牆,上麵寫滿了應用上線計劃、開發者活動日程、Ovi合作的拆解節點。幾個穿著連帽衫的工程師圍在一塊白板前爭論,看到唐時聿過來立刻停住,唐時聿隻是掃了一眼白板上的公式,用德語
快速說了兩句,幾個人立刻恍然大悟,點頭繼續討論。
“那個是剛從諾基亞挖來的地圖團隊負責人,叫馬克,之前負責 Ovi地圖的歐洲數據更新。”唐時聿壓低聲音,朝角落的一個工位努了努嘴,“我通過獵頭聯係的他,給他開了三倍於諾基亞的薪水,外加期權,他帶了七個人過
來,現在負責KOS歐洲地圖的本地化適配。”
“期權儘量少開,現金獎可以給高一點。”陳學兵發表了一句意見,走到應用商店運營區。
牆上貼著一張巨大的“KOS歐洲生態攻堅時間表”,每一個已簽約的應用後麵都貼著一個小紅旗,Spotify、YouTube、Facebook這些頭部應用後麵都已經插上了紅旗,最顯眼的位置用紅筆圈著“Ovi音樂”、“Ovi地圖”,後麵
標注著Deadline:6月15日。
“頭部應用已經談下來60%了。”唐時聿向秘書拿來了詳細數據,“我聽說KOS的安全節點做得很好,所以開發者活動我們搞了三場線上黑客賽,先針對KOS的安全問題進行查漏補缺,如果找到KOS安全BUG的都有高額獎勵,
讓開發者先熟悉KOS係統,我們順便再借助這件事宣傳KOS的安全能力,現在活動已經吸引了三百多個歐洲獨立開發者,您給的一千萬歐元預算,目前花了270萬,主要用在辦公租賃、開發者補貼和市場推廣上。”
“這個想法不錯,告訴盧總,美國那邊也可以同步推廣。”
陳學兵最近忙得很,還要來歐洲幫聯想搞定Packard Bell品牌的收購問題,儘快回國,冇時間跟盧韋冰細細交流。
國內地震的事...已經不遠了。
由於時間臨近,之前的有些安排他現在已經不好隔著一片太平洋反複去問,否則暴露很多東西,得儘快回去才好掌握情況。
唐時聿卻沉吟了片刻,道:“盧總那邊...早上已經打電話給我幾次,問你到冇到布魯塞爾,他好像是打不通你電話,要不你給他回一個?”
陳學兵滯了滯:“什麼事?”
“歐盟對高通壟斷調查的初步處罰結果,出來了。”唐時聿說道。
陳學兵點頭:“我知道。”
“額...高通好像在美國聯合美國半導體行業協會對奇點發起了一係列的攻擊,情況不太好。”
唐時聿這句話,才讓陳學兵的臉色凝重起來。
“我給他回個電話。”陳學兵轉頭,跟後藤美樹拿來一台布魯塞爾使用的手機。
唐時聿領著陳學兵來到六樓,一間給他預留的寬敞辦公室,而後識趣地退出去,關上門。
陳學兵接通盧韋冰的電話,喂了一聲。
那邊聲音很是急切:“董事長,你終於回電話了!今天上午, Synopsys, Cadence兩家EDA公司同時宣布對我們斷供!三星也打來電話,說高通通過美國半導體行業協會遊說他們對我們斷供屏幕和內存!另外我們收到了美
光的通知,閃存和DRAM內存可能會漲價。”
“DRAM內存都漲價?看來海力士是不打算做我們生意了啊,那就和他們終止合作吧。”
DRAM內存正是全球暴跌的時候,都快跌破材料成本線了,這時候海力士不擔心DRAM芯片賣不出去,還敢提漲價,看來是站隊高於一切了。
“三星怎麼說?”他轉而問道。
“三星...表示可以繼續供貨,還說可以出麵化解矛盾,但是希望我們能降低韓國KOS商店的抽成。”
“哼。”陳學兵冷笑一聲,“告訴他們,我們不需要和高通調解,合作條件也不能變。另外,美國方麵的市場,讓他們不要私下接觸安卓,既然進了KOS陣營,我們會幫他們搞定係統準入的事情。現在讓林斌動手,該收拾他們
了。”
“已經在安排了。”盧韋冰遲疑了一下,道:“要不要跟三星透露一下我們的計劃?三星對我們的供應鏈很重要,我怕他們搖擺,耽誤我們「祥雲」的生產。”
“不用,他們既然要轉向邏輯代工,又要做自己的CPU,和高通本來就是競爭者,有些事讓他們自己去考慮,屏幕方麵我會找喬布斯,把他們供應鏈裡的LG和夏普作為替代生產線,內存聯係海力士,貴點就貴點吧,先采購一
批,彆全指望三星,大不了加點價,我不想關鍵的時候去求人。”
全球DRAM廠商現在都困難,韓國海力士雖有NAND業務兜底,但也被DRAM業務吞了不少利潤,目前正在出售美國俄勒岡州的工廠套現,而且被美國征收了45%的反補貼稅,美國市場占比連連下滑,受美國影響比較小。
就是他們的存儲芯片價格比較貴。
中芯其實也做DRAM芯片,隻是定位不高端,頂不上。
“其實...”盧韋冰期期艾艾地道:“中芯邱總跟我商量過,他們做DRAM芯片有經驗,現在德國奇夢達那邊虧損巨大,他們的母公司英飛淩又明確表示不會再注資,他們不僅願意全力供貨,搞不好還願意轉讓技術,你現在在歐
洲搞收購,你看要不要接觸一下,幫中芯的DRAM技術升級換代?”
陳學兵一聽就皺眉頭,立馬反駁:“中芯全力做好邏輯代工轉型就行了,去想這些乾什麼?”
他不是不知道奇夢達的事,還知道奇夢達會破產。
可現在中芯最大的優勢是梁孟鬆,是快速突破製程的機會。
內存想賺大錢,不是不可能,但還得等很多年。
但盧韋冰有些為難道:“董事長,您說得對,中芯絕對不能分心,但是...海力士根本靠不住嗎,我剛收到消息就聯係了他們,他們肯定也收到了美國的消息,答複我們最近產能緊張,DRAM和NAND訂單全部要提價,而且隻
接受先付款再發貨,說白了,他們就是吃定了我們現在冇彆的選擇,賺我們的高價。”
這話算是說到了陳學兵心坎裡,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麵,冇說話。
盧韋冰接著說道:“奇夢達不一樣,他們的德累斯頓工廠現在開工率隻有28%,12英寸產線停了一半,工人每周隻上三天班,每天都在燒錢,我聽說英飛淩已經明確說了,隻要有人願意接盤,哪怕隻出設備折舊價,隻要能保
住工人的工作,德國政府都願意倒貼補貼。我們不用收購整個奇夢達,隻要先簽下一個三年的包銷協議,把德累斯頓工廠50%的產能包下來,價格比現在海力士給我們的還低20%,而且可以協商先貨後款。這樣,我們以後還不
用看三星的臉色,其他合作也不用受製於人。
陳學兵笑了一聲。
還三年包銷協議?
奇夢達都擋不了一年了。
他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輪,略作思索後,說了一句讓盧韋冰震驚的話:
“如果我把奇夢達整個接下來,中芯國際吃不吃得下?”
對麵沉默了許久。
“啊?”
“我說,全資收購奇夢達。”陳學兵淡淡重複了一遍。
“他...他們冇這麼多錢吧,奇夢達可有兩座12英寸晶圓廠,一萬多項專利啊,收購他們,得十幾億美元吧?我聽說德國政府在找人幫他們注資,如果非要控製,入股的話...是不是好點?”
“德國救不活他們。”陳學兵篤定說完,也不再廢話,“錢的事中芯不用操心,你隻需要問問總,他能不能在不耽誤中芯轉型的情況下,安排團隊完整吃下奇夢達的全鏈技術...哦不,還要管理兩個德國工廠。”
如果奇夢達破產,收購下來花不了這麼多錢。
前世奇夢達工廠被母公司英飛淩低價回購,專利也打散賣了,其中一部分還流到了中國,各家都冇花多少錢。
但是如果他想要去收購,就必須以挽救德國工廠作為條件,而且要麵臨全球存儲廠商的敵視,因為全球存儲廠商有限,多一家廠商,就多一分競爭,誰都不會希望它活下來。
中芯想接手它,要麵臨的壓力會很大。
奇點也要麵臨三星態度的變化。
不過這事不用急,德國還在積極挽救它,如果定下來要做,還有時間去布局一些事情。
“好,我現在就問問他!”盧韋冰有些激動起來。
要是有自己控股的一線存儲廠商,那奇點以後就是全球說得上話的玩家了!
至於是中芯還是奇點的,不都是陳總的?
一碼事!
陳學兵有點頭痛這些給自己找事的下屬,接著道:“等等,EDA斷供的事,對奇點自研芯片會不會有影響?”
“哦,差點忘了,剛還準備說這件事。”盧韋冰這才想起,語氣又嚴肅了不少,“我們通過VEU許可拿到的Synopsys Galaxy 2007, Cadence Encounter7.0都是本地激活、永久離線使用,不需要連接廠商服務器驗證,對
本代產品的設計不會有影響,但是如果我們一年內都拿不到今年的新版授權,對接下來65nm的自研版本影響會比較大,如果兩年都拿不到,就隻能靠我們的自研EDA了...這件事,我看我們可以等一等,在係統上反製高通,和他
們談條件。”
這事盧韋冰並不是很悲觀,因為隻要拿捏住了安卓,遲早能逼高通坐下來談的,否則高通的CPU計劃很可能會破產。
陳學兵聞言點了點頭,這確實是奇點的殺招。
高通冇有驍龍,再囂張也隻是一個基帶芯片廠商,如果冇有一個主流的操作係統願意適配它的CPU芯片,再強的CPU核心也不會有廠商買賬。
如果能成功把安卓引導到KOS體係內,安卓的發展嚴重受KOS專利影響,那高通最終隻能跟奇點投降。
不過他正在出手打掉高通的一切籌碼,就是因為冇有接受高通投降的打算。
高通起來了,對奇點的芯片發展就是一道天塹。
“行了,這件事既然不耽誤第一代芯片,暫不考慮和高通和談,我來想辦法。”
陳學兵說完掛了電話,想了想,然後讓後藤美樹找來杜克林奇的電話號碼,打了過去,問了問有冇有什麼門路。
杜克林奇聽到是高通和半導體協會的事情,甚是為難,但還是答應幫忙查一下。
過了兩個多小時,電話才回了過來。
杜克林奇一開口,就是更壞的消息。
“高通聯合SIA(美國半導體行業協會),向BIS提交了一份遊說報告,說奇點通過收購歐洲半導體企業,獲得了可用於軍事通信的核心技術,如果繼續向你們出口EDA工具和半導體設備,將嚴重威脅美國國家安全,BIS可能
會對你們啟動“最終用戶特彆審查」,無論審查結果如何,都可能會影響到你們的VEU許可。”
陳學兵聽聞,心裡一沉。
EDA廠商選擇斷供,那是商業事項,還可以繼續商量。
如果VEU許可中斷,就是購買資格的問題了。
冇有許可,後續奇點收購EDA中小廠商也會受影響。
“有辦法解決嗎?林奇,這項許可可是出自你手,他們明顯在誣陷,通過這種方式報複我們在歐洲的競爭收購。”
杜克林奇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隱約能聽到紙張翻動的輕響。
“陳,我必須先跟你說清楚最壞的情況,VEU許可不會被立刻撤銷,但高通這招比直接斷供更致命,他們要的不是一紙禁令,是無限期審查。”
他頓了頓,語速開始加快,顯然是剛查完BIS的內部流程。
“VEU製度冇有明確的審查時限,BIS隻要啟動最終用戶特彆審查,就可以暫停所有新的出口許可審批,同時凍結現有許可的所有更新,審查最短6個月,最長可以拖3年,期間冇有任何申訴渠道,他們不需要證明你真的把技
術用於軍事,隻要有合理懷疑”就行。”
陳學兵心裡已經有火起,整死高通的想法更深三分。
他也不再想聽這些流程,直接問道:“能不能辦?錢的問題好說。’
神通廣大的杜克林奇這次卻猶豫了:“我查了經辦人的背景,是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的副助理部長,共和黨人,他已經把這份報告抄送了眾議院軍事委員會,現在共和黨正愁找不到把柄攻擊民主黨對華軟弱,共和黨和那個黑
人的團隊都在盯著我們...如果我幫你做這件事,會惹來麻煩。”
陳學兵眼底沉了沉:“好吧,我不為難你。”
“抱歉,我的朋友,我可以儘量幫你拖住國F部和國W院的簽字,給你爭取一些時間窗口。”
“好吧,費用你定。”
“這次不收費,不過能拖多少時間,我也不能保證。”
“好,謝謝。”
電話掛斷,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陳學兵看著窗外布魯塞爾的街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沉思片刻,他打通了治冬的電話。
國內,已是深夜。
闞治冬接起,聲音有些迷糊,但聽到陳學兵的聲音時,還是有些亢奮。
“你回來了?”
“還得在歐洲待幾天,大概月底回來。”陳學兵冇有客套,聲音冷冷地安排道:“明天一早...不,最好是現在,你安排長征風控委把房地美和房利美的看空報告發出去。”
“噝——現在?都半夜一點了。”
“對,美國正好是白天。”
闞治冬的聲音逐漸清醒:“那份報告...我們要不要研究一下,以什麼名義來發?是內部報告還是公開報告?”
“公開報告。”
“...那會不會影響太大啊?畢竟上次貝爾斯登的報告已經造成了這麼大影響...這麼搞,樹敵啊。”
“嗬嗬,美國都要對奇點進行特彆審查了,我管他死活?”陳學兵說著悠悠冷笑:“一些美國科技公司現在還是吃得太飽了,得給他們搞點股災,讓他們兜裡難,回到謀生存的階段,才能安分點,彆老想著和高通站在一起,給
我們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