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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 密會

2026-10-16 作者: 大先生吃土豆

周五,開盤大吉。

——對陳學兵來說是這樣。

富通股價,債市,波動率期貨,皆有斬獲。

而對歐洲來說,則是慘淡的一天。

比利時很慌。

荷蘭很亂。

歐盟委員會也坐不住了。

周末,歐委會、歐洲央行、比利時央行輪番發表強硬講話,聲稱“密切監控做空行為”、“必要時將采取乾預措施”,呼籲投資者冷靜,強調歐洲經濟基本麵穩健。

效果幾乎為零。

華爾街反而在這種強硬表態中看到了脆弱,繼續集結力量。

參與者越來越多了。

唱空的消息越來越多。

次周,歐元一攬子彙率相繼下跌,歐美彙率直衝1.30。

布魯塞爾交易所、法國、德國先後宣布暫時禁止對金融股裸賣空,同時要求機構上報大額空單。

歐洲央行啟動超額再融資,向市場注入數百億歐元流動性,試圖緩解銀行間的凍結。

但流動性救不了資不抵債,富通銀行麵對的擠兌額越來越大,首次出現了轉賬延遲。

周三上午,一些企業客戶的工資代發,供應商付款卡單長達十多個小時顯示“處理中”,直到當晚才解決。

富通不敢卡住所有客戶。

次日,富通對外宣稱是清算擁堵、係統維護導致。

但這一次,富通已經顯出了銀行暴雷前的經典死相,投資人可不聽解釋。

周四,富通股價暴跌至9.83歐,從那個中國男人宣布富通危機開始,已跌去一半。

當晚,歐盟理事會再次召開緊急會議,但會後的官方聲明中,隻講歐盟密切關注,隻講歐洲央行將維持充足流動性供給,冇有一個字提及富通。

有記者拍到比利時過渡首相伏思達出了會議室便摘下眼鏡揉著眉心,脊背微微佝僂的畫麵。

媒體紛紛從這個畫麵解讀出了一個殘酷的答案:根據《馬斯特裡赫特條約》,不到歐元係統性崩潰那一步,並且所有成員國一致同意的情況下,ECB(歐洲央行)不能直接購買銀行股權,更不能為單一成員國的金融機構

底。

這個解讀,冇有人去評價它的正確與否。

但在會後,比利時與荷蘭、盧森堡又開了場小會,商量關於富通的補救措施。

商量出了什麼,也冇人知道。

但一股風悄然越過國境,飄進了大國的外交廳堂。

1月12號,周六。

上海彙金大廈頂層董事長辦公室很安靜。

原本在辦公室裡彙報工作的任穎和羅航都退出門外,隻留陳學兵一人在房間,接著一通電話。

“好的,領導。”

“那我等他電話。”

“知道,我有數。”

陳學兵客氣了兩句,掛下電話,拿著電話安靜等待。

他有些恍惚。

這件事,竟然能搞到外交部,領導竟親自打電話通知他。

歐羅巴老爺們的麵子真是大啊。

未等他細細思索,手機便重新振動。

他看了眼號段,接起電話。

“喂,羅參讚?你好。”

“陳顧問,你好。”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官方特有的沉穩與審慎,“有情況,跟你通個氣。”

陳學兵指尖輕輕點著桌沿:“請講。”

“歐洲上午十點,比利時駐華使館代辦緊急約見外交部歐洲司官員,進行了非正式交涉。”對麵的駐歐盟商務參讚語速平穩,“半小時前,荷蘭使館也跟進了,內容一致——擔憂富通集團股價與債市異常波動,影響兩國金融穩

定,希望中方予以關注,引導相關市場主體保持克製,共同維護中歐金融環境穩定。”

陳學兵不動聲色:“所以,是衝著我來的。”

“冇有點名,但所有人都清楚。”羅參讚坦言,“富通暴跌之前,你連續三次公開警示風險,長征資本發布評級報告,海外賬戶又精準布局......現在歐盟內部,已經把你定義為本次富通波動的核心主導方。再加上量子基金進

場,他們直接把這事定性成了‘針對歐洲的係統性投機攻擊'。”

陳學兵本來很客氣,此時淡淡一笑,反問道:“我隻是正常的風險對衝與資產配置。歐盟自己監管鬆弛、杠杆失控,現在出了問題,倒要找彆人負責?”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台麵上不能這麼講。”羅參讚提醒得很到位,“他們冇敢發正式外交照會,留了情麵,用的是'關切”呼籲“希望穩定”這種措辭,說明不想把事情鬨成外交風波。但姿態已經擺出來了——他們知道你能影響

戰局,求你收手。”

外交官員一般不可能亂用詞。

此時用上“戰局”二字,也說明在那個層麵,從來不把熱戰當作唯一的戰爭。

金融同樣是戰爭。

這樣的戰爭,造成的傷亡從不比熱戰少,這是有數據支撐的。

不過這個“求”字,明顯是羅參讚自己加的,這麼落入陳學兵耳朵裡就舒心多了。

陳學兵沉默片刻,語氣重新恢複和氣,問道:

“外交部這邊怎麼回應?”

“標準口徑。”羅參讚乾脆道:“金融市場行為由市場主體自主決策,中方堅持市場化原則,不乾預正常商業交易。同時,我們也樂見歐洲金融市場穩定,支持一切有利於市場恢複秩序的舉措。”

一頓,羅參讚又補了一句,語氣意味深長:

“兩國首相都會出席咱們的奧運會,歐洲目前隻有6位首腦明確會出席。上麵的意思是,你做事有分寸,把握好度,既要維護自身合法權益,也要給中歐關係留空間。”

這話等於把尺度交給了陳學兵,默許他把牌打完。

但6位明確出席,這就占了兩位,這話搞得陳學兵也壓力山大了。

“我明白。”陳學兵平靜道,“但是我現在退出也不一定能影響空方什麼。”

“不用急,陳總,倉皇退出容易產生損失,先保障你自己的利益吧,我們這邊還可以拖一拖。”

羅參讚充分理解,陳學兵也不能冇格局了。

他略作思考,內心思路清晰起來,笑道:“既然國家有需要,少賺一點也冇關係,隻是我這次做空,一是要債,二是想拿到ASML的光刻機優先權,三是希望打破歐洲對昆侖係統的限製,享受與其他係統同等的市場待遇。”

外交交涉並不是麻煩,是入場券。

有人把他抬上了大國博弈的談判桌,他也省去了一些聯係歐洲的麻煩。

現在輪到他開價了。

羅參讚一聽,呼吸微微一頓,隨即壓低聲音,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陳顧問,你做空歐洲,是打算和歐洲談條件?”

“我不是趁火打劫,ASML的光刻機我可以加價。”

陳學兵說完這句,義正詞嚴道:“而我們的昆侖係統,剛進歐洲便遭受不公平待遇,專利圍堵,而德國對波導的判罰更是毫無公平性可言。

“歐洲現在找中方施壓,本質是把商業問題上升到外交層麵,那我自然也要把商業訴求放到外交桌上來談。

“如果歐盟不能取消對波導的限製,讓昆侖係統與塞班、Windows,安卓、iOS等係統獲得同等對待,那我就隻有一句話——

“我是債權人,合法追償。

波導的事,本來是波導不聽勸,自己走法國薩基姆的路子出海,跟他冇關係。

但現在他需要一個抓手,讓談判言之有物,也要讓國家徹底站到維權的立場上來,力挺他完成談判。

他作為係統技術提供方,如果能罩著波導這一回,令歐洲退步,那麼以後昆侖的牌子就更硬。

“我明白了,我們會幫你傳達。”羅參讚對波導被封鎖的事情也有所了解,先是沉聲應下了這件事,而後思索了一下又道:“但這件事本來是比利時和荷蘭的意見,即使是歐盟出麵也無法影響德國的法庭判罰,我想...也許隻能

通過專利調解來做庭下解決。”

“當然,這件事已經是整個歐盟的事情,德國經濟也會遭殃,歐盟理應出麵,代表歐洲國家以及歐洲企業來和我談判,當然,如果談得好,我能給出的條件也不僅僅是退出做空,而是完全站到歐洲一方,旗幟鮮明地表達我的

態度。”

陳學兵這話一出,羅參讚又遲疑起來。

“旗幟鮮明地支持?你的意思是...”

陳學兵似已早有準備,笑道:“你給我一個郵箱吧,最好是新注冊的,我會把我的條件發給你,但你們最好不要提前泄露給歐盟,有些事中方不好開口,最好能由我在談判桌上解決。”

“好,郵箱一會發到你的手機。”

一條隱秘的交涉通道悄然搭起。

高盛不知道,索羅斯不知道,正在歐洲上下其手的空軍們也不知道。

陳學兵周五晚上,周六白天,周六夜晚分彆接到了羅參讚三次電話,而後訂了周日的一次國際包機,僅帶著後藤美樹和羅航兩人起身前往比利時首都,也是歐盟總部所在地,布魯塞爾。

從上海到布魯塞爾的整個行程約十二個小時,陳學兵儘早出發,9點便上了飛機。

路上,時光也在倒退。

到達時,正是歐盟的下午。

陳學兵剛出機場,冷風便卷著歐洲冬日的濕冷撲在臉上,寒氣撲麵而來。

他略帶享受地呼吸著周圍的空氣。

倒不是說多喜歡歐洲。

隻是出國的行程對以後的他來說有些彌足珍貴了。

他不知道這次以後還會得罪多少個國家,也不知道以後外國佬們對他的看法如何,但他以後要出國肯定會審慎,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來接他的是兩輛奧迪轎車。

他們剛接近,車門推開,文質彬彬的羅參讚親自迎了過來。

“陳總,一路辛苦。”

陳學兵微微頷首:“羅參讚費心了。”

倆人冇有客氣寒暄,一同上車,任穎和後藤美樹上了後麵的車。

車門一關,車內瞬間進入一種近乎沉悶的隔音狀態。

羅參讚目視前方,交代道:“會麵地點不在使館,是比利時王室借出的一處私人莊園,一會你放心談,會談內容,理論上不會留下痕跡。

陳學兵點頭:“雷恩代爾那邊,知道的人多嗎?”

"

此次與他見麵的,是比利時財長迪迪埃·雷恩代爾,此前擔任過歐盟經濟理事會的輪值主席,這個職位是由歐盟各成員國的經濟或財政部長輪流擔任。

這個人從81年畢業之後短暫從事律師工作,之後便在公營機構任職,是個典型的職業官員。

陳學兵來前已經表露了傾向,想跟職業官員談判,因為西方體製下的選舉官員在嘴牢方麵實在有太多的不確定性,總有些人喜歡退休之後出本書,演講什麼的,把任上的一些事當作談資。

畢竟這次是他拉來了老美,又要背刺老美,他可不想讓這次談判的細節成為人家的筆下之言。

羅參讚搖頭道:“比方一共四人知情:雷恩代爾本人、內閣幕僚長、比利時駐華大使、外事協調官。這次會麵,在比利時內部也定性為'債權人應急磋商,不上升官方接觸,不記入行程,不會出現在議會問詢和媒體追問。”

“還得是你們,把風險都壓到了最低。”陳學兵感歎。

“這是我們該做的。”羅參讚語氣平靜,話卻透著職業分量,“我們駐外的工作,就是在台麵下搭橋,上麵把你這件事交給我,我就得保證你能談,能成,能安全離開,事後冇人能把無關的帽子扣到任何一方頭上。”

陳學兵再次點點頭:“這次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吧?”

羅參讚笑了起來。

“其實從我個人而言,倒是希望這樣的麻煩多一點,說實話,好久冇這麼硬氣過了。”

陳學兵也笑。

你要這麼說,以後我可就不客氣了。

羅參讚又提醒道:“一會兒我就不陪你進去了,雷恩代爾大概率會先壓姿態、講大局、提穩定,甚至會把富通危機上升到“中歐友好”的高度道德捆綁,你不用硬頂,也不用退讓。

陳學兵看向窗外掠過的樹影,淡笑道:“參讚放心,我不是來吵架的。”

車子駛入一片被密林包裹的私人莊園。

鐵門厚重,車在門口停下後,崗哨很快來開門。

裡麵很大,車進入後仍行了有一裡路,把陳學兵送到主體彆墅門口。

他一路打量著周圍,感覺環境還不錯,暗暗想著上海有冇有這麼大的地界給他修一處這樣的宅子。

很難,恐怕得到蘇州才行。

彆墅有人開門,他帶著任穎和後藤美樹進入。

客廳不大,陳設極簡。

一人獨坐沙發上,手裡搖著一杯洋酒,見到陳學兵進來,放下酒杯,起身用法語口音道:“陳先生,請你來歐洲麵談,實屬無奈。”

雷恩代爾顯得有些疲憊,似乎也冇有和陳學兵握手的意思,陳學兵聽到後藤美樹翻譯,在他對麵的沙發坐下,動作從容不迫,朝任穎和後藤也抬了抬手。

兩位助理也在旁坐下。

等待者無聲送上兩杯溫水,旋即躬身退去,陳學兵才笑著用英文開口道:

“雷恩代爾先生這麼急著找我來,應該冇有太多功夫閒聊。”

雷恩代爾目光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中國人。

他收集到關於這個中國人身份的報道,是股神、首富、資本梟雄,但此刻真正麵對麵,才感受到那份深不見底的鎮定。

他原以為一個中國商人來了這裡見識到歐洲的權力核心,多少會有些拘謹,可此時,他才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身上有著國際大佬的氣場,對方看他的眼神裡甚至有些淡淡調侃的笑意。

“富通的情況,你比誰都清楚。”雷恩代爾重新坐下時身子比剛才立起來不少,手扶在膝蓋上,語氣沉重道:“銀行兌付延遲、擠兌風險一觸即發,再往下,就是整個歐洲金融業的係統性危機。”

陳學兵抬眸,目光平靜地笑道:“所以歐盟要把這筆賬算在我頭上?”

雷恩代爾沉默一瞬,冇有否認:“你是富通最大的民間債權人,連續預警、下調評級、公開受訪,華爾街所有空頭都在盯著你的動作,甚至我可以說,此次危機是由你引發。

由於有翻譯,倆人的溝通很慢。

陳學兵聽完隻是搖搖頭,說道:“彆急著定性,歐盟可能並不把此事視為‘危機’,否則今天和我談的應該不是閣下,又或者,你們冇有必要和我談。”

他臉上隻有看穿一切的笑容。

歐盟要是真的把這次視作“危機”,全力出手,空方早就頂不住了。

可是這也會讓歐盟主要國家付出實實在在的代價。

歐盟會背上“政府乾擾金融”之類從前隻屬於社會主義國家的帽子,還得讓德法英願意出這筆大錢,他們的民眾會去罵政府四處施舍。

歐盟若真擔得起這些,就冇有今日的見麵。

陳學兵說穿了這些,對方就冇有立場站在歐盟的角度高高在上了。

雷恩代爾眉頭微蹙:“我不是來和你爭論責任的,我是來尋求解決方案,比利時可以按照一定比例清償你的債務,條件是——你停止一切做空動作,不再發聲,不再釋放任何負麵信息。

後藤美樹聽聞眼神亮了亮,低聲跟陳學兵翻譯。

陳學兵聽後卻笑了:“11億美元,按比例清償?貴方準備給我清償多少?”

他說完還冇有罷口,朝任穎招了招手。

任穎拿來一份合同複印件,起身遞到雷恩代爾手上。

雷恩代爾接過一看,臉色變了又變。

這是一份關於富通債務違約的CDS合同,上麵抹除了一切受益和見證方的身份。

而賠付方,赫然寫著一眾養老金的名稱。

其中便有比利時聯邦養老金,承擔8億美元賠付責任。

此時,陳學兵輕笑:“這份合同呢?是不是一起賠了?如果富通出現債務違約,它的賠付可不能有一點水分,否則你們養老金的投資信譽也會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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