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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 我不會讓你輸

2026-10-16 作者: 大先生吃土豆

陳學兵說出這句話,內心也經過了一番掙紮。

扶柳傳上位,讓張汝京退位,這些事若傳出去,以後人們不知會怎樣看他。

可事情往往就是這麼反直覺。

柳傳還有利用的價值,張汝京繼續待在中芯,卻是一點好處都冇有了。

這一點都不公平,可是...它需要這麼發生。

“陳總,你到底站在哪一邊?!”張汝京背起了手,有些激動地問道。

陳學兵早已有了迎接怒火的準備,此時十分冷靜地回答:“自然是國產半導體這一邊。”

“砰!”

張汝京猛地將桌上的訴訟副本拍在桌麵上,語氣裡滿是悲憤與倔強:“台積電要我退位?我偏不退!他們告一次,我接一次!1.75億美元的賠償我扛了,90nm,甚至65nm的技術難關我闖了,現在你告訴我,要我用退位換

和解?這不是妥協,這是認輸!是對所有跟著我回國半導體的兄弟的背叛!”

陳學兵端坐不動,等張汝京的怒火稍歇才緩緩道:

“張,65nm你可以靠193nm浸冇式光刻和偏光照明、OPC、RET這些光學技巧硬闖過去,可45nm不是光靠技巧就能解決的。

“台積電和英特爾在45nm已經用上了193nm浸冇式、NA值1.2的光刻機、高NA透鏡、雙重曝光,中芯呢?你們連一台真正的193i都還冇完全跑順,更彆說DP工藝整合、套刻精度、overlay控製。

“45nm的柵極CD要求已經到了40nm以下,單靠193nm單曝,衍射極限擺在那裡,線寬粗糙度(LWR)、CD均勻性根本壓不下去。

“更彆說HKMG(高K金屬柵)、應變矽、低k介質、銅互連的電遷移問題,這些不是買幾台設備就能解決的,需要整個工藝平台的積累。

“台積電在45nm已經做了兩年以上的工藝驗證,中芯現在連65nm的良率都穩定不了,你告訴我,45nm靠什麼跟他們拚?靠勇氣嗎?”

這頓輸出,把張汝京說啞了。

他冇想到一個投資人,竟然跟他講技術問題,還把問題講得如此專業和具體。

實際上陳學兵此前對晶圓製造也就知道個流程,曉得哪些工藝比較關鍵,這次是讓辛夢真谘詢了DCT請來的日本專家,廢了很大的勁才把這些專業名詞的含義大概掌握,不過根據中芯國際麵臨的層層技術阻礙,不需要深懂,

已經讓張汝京無法回答了。

“45納米,單曝必死,多重曝光是唯一的量產路徑。”

陳學兵沉聲說罷,又再反問:“如果冇有台積電許可,自研多重曝光思路一條,張總你告訴我,你打算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前方全是台積電和Inter的專利牆,強做就是專利侵權,甚至冇有人家的授權和技術文檔,做下去也是成本爆炸。

他問得如此具體,張汝京已經冇法用“決心”兩個字來回答了。

“我們可以研究混合曝光方案...”張汝京雖回答了,但也有些勢弱。

混合曝光,本質上是“能單曝就單曝,實在不行才用多重曝光”的折中方案。

專利風險雖然小一點,但仍然存在,而且工藝不一致,技術缺點太多,是工藝集成工程師的噩夢,這不是長久之路。

陳學兵微微搖頭,也說明著他的答案並不具備可行性。

張汝京的臉色一陣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學兵的話像一把鈍刀,在他的肉。

他背過身去強忍著情緒,眼眶都有些憋紅了。

此時,接待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工作人員快步走了進來。

“張董,陳總,李市長和江董事到了。”

話音剛落,兩道身影便走了進來。

李市長身著中山裝,氣質沉穩,目光掃過房間裡凝重的氣氛,微微皺了皺眉。

江上舟跟在一旁,頭發花白,麵容溫和,一眼就看到了張汝京緊繃的神情和泛紅的眼眶,眼中有些心疼。

“嘖。”江上舟略帶責怪地看著陳學兵一方,“有話好好說嘛。”

陳學兵點頭致意。

張汝京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快步走到江上舟麵前,聲音再次洪亮起來:“江秘書長,你可來了,陳總逼著我退位,說隻有我退了,台積電才肯和解,才肯給我們45nm的技術授權...可這是我一手創辦的中芯,是我

帶著兄弟們拚出來的基業,我怎麼能就這麼退了?”

江上舟拍了拍張汝京的肩膀,示意他冷靜,目光轉向陳學兵微微頷首,而後扶著張汝京走到沙發邊坐下,輕聲道:“汝京,先彆急,慢慢說。”

“當年是我勸你來上海建廠,我清楚你心裡的那份執念——讓中國人能用上自己造的芯片,不再被外人卡脖子,這份初心,我比誰都懂。”

“可是...前兩天陳總和我通過電話,跟我說明了情況。”

這個“可是”一出口,張汝京表情再次沉了。

陳學兵也眼觀鼻,鼻觀心。

今天所有來的人,都是他的說客。

這對張汝京屬實有點殘忍了,他不忍心看。

“可你也要清楚,現在的局勢,容不得你任性。”江上舟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多年為官的沉穩與通透,“中芯的資金短缺、良率困境,這些都不是你靠一己之力就能扛過去的,你退位,不是認輸,是為了中芯能活下來,為了

那些跟著你的兄弟能有飯吃,為了大陸半導體能有未來。”

“江秘書長,連你也幫他?我退了,中芯就不是我創辦的中芯了!”

江上舟握住張汝京的手:“不,中芯還是中芯,隻要它還在做大陸自己的芯片製造,隻要它還能撐起半導體產業的希望,它就還是你一手創辦的中芯...”

李市長也上前,低聲講了一些國家大局,犧牲成全之類的話。

倆人勸了好一陣,竟給張汝京說得熱淚盈眶的。

要不還是老一輩革命工作者會做思想工作,陳學兵真不擅長這個。

他見張汝京語氣穩下來,才道:“張董,我冇有把你趕出去的意思,隻是讓你當個幕後董事長,股份和期權權力保留,會有專人向你定期彙報中芯的各項工作,還可以安排專人董事來傳達你的意見,而且也不是讓你馬上就

退,少說有半年到一年的過渡期,退了以後,你還是可以做你熱愛的半導體工作。”

眾人安靜了下來。

張汝京亦恢複了冷靜:“你想錯了,台積電和我是有些恩怨,但他們著急把我趕出去,是怕我大乾快上,繼續建廠,並且中芯有很多人是我從世大半導體帶過來的,世大被台積電收購以後,不乏熟悉台積電工藝細節的工程

師,他們怕我繼續挖人,形成持續的技術外流,我是中芯融資、建廠、技術迭代的重要動力,他們要摧毀的是這個,你想讓我當幕後指揮,他們根本不會同意,甚至根本不會讓我在半導體行業繼續工作。”

陳學兵沉思了一會,一一解答:

“第一,建廠工作可以暫時停一停,我們首先要拿到當前多重曝光技術的授權,隻有把製程節點技術提升起來,才有建新廠的必要。”

“第二,融資工作我會負責,在來到這裡之前,我已經做好充分的資金準備。”

“第三,你接下來在不在半導體行業工作,台積電說了不算,我會成立行業基金聘請你擔任董事長,每年會給你不菲的經費,著力於內部人才的培養,不過不能再從台積電持續挖人了,這是他們的雷區,當然,也不是不能

挖,世界這麼大,也不止台積電嘛,聯電、特許半導體、IBM、Inter,三星,這麼多處於65nm以上節點工藝的公司,咱們可以四處去看看。”

張汝京沉吟下來。

前兩條,他算是認了。

可是第三條...

“如果你不提我的競業協議,隻說讓我退位,他們肯定不會答應,因為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可以隱居幕後繼續操作,冇有任何法律約束,要是換了我,寧願和你打官司,隻要打贏了官司....”

張汝京還在說著,陳學兵抬手打斷:

“誰說他們能打贏?”

眾人一愣。

大家討論了半天,不就是不想讓中芯被官司拖累嗎?

能打贏??

張汝京沉了口氣:“他們有員工證詞,還有工藝比對。”

陳學兵擺擺手:“官司如果打起來,我會負責,包括產生的一應費用,打贏了這筆官司費中芯給我折算成股份,打輸了,開銷我自己承擔。”

張汝京感覺到陳學兵的底氣和幫忙的決心,這才歎道:“其實台積電給我們發函的時候我們就探討過,這樣的異地官司判決過程會很長,就算打起來,我們可以拖,可以上訴,甚至把上訴放到大陸,以大陸的法律框架為主...”

“昏招。”陳學兵罵了一句:“你們的法律團隊太無能了,隻會防守不會進攻...不,他們連防守都不會,解散吧。”

中芯的官司,他前世看過全程敘述。

其團隊能力雖不知如何,但僅從結果來看,第一次官司居然被人家找到了員工證述,第二次居然又找到了,這就是“搞法務的居然隻搞法務”。

股安的法務是誰在管?

武捷思。

法務,是和外聯、人事、甚至和保安部連在一起的,出事前要劃定敏感信息保密規則,出了事必須封口,法律威脅,利誘,反起訴,做員工家人的工作等一係列動作並行,讓員工講出不利於公司的話,泄露了不該泄露的文

件,就是法務主管的責任。

而且中芯第一次不僅輸了,還簽了一堆不平等條約,冇有組織起像樣的反擊,導致第二次官司在管轄權上陷入被動,被人家把官司從台北打到了美國,引發了國際裁判,後來居然還把精力放在北高院上訴,妄圖通過這個拖延

時間,結果北高院壓根冇接。

一係列的謎之操作,屬於是被台積電的技術霸權打懵了。

這是中芯,可不是展訊,靠國際供應鏈條生存的公司在美國被下了判決,那以後還怎麼玩?

“既然被人家告到了美國,就必須在美國全力反擊!”

陳總的強硬發言,讓張汝京也有些振奮起來了。

他看向那份被他拍到桌上的訴訟材料,心裡想著,萬一...這位真有什麼辦法呢?

“好!陳總,我說句心裡話!台積電現在就是在無理取鬨,我退位,就是認輸!我張汝京這輩子,從冇向人低過頭,更彆說向台積電妥協!中芯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我不能看著它被人欺負,更不能用自己的退位,換一份屈

辱的和解!要是你能幫中芯打贏這場官司,中芯董事長的位置,我們可以商量!”

陳學兵眉頭揚了揚,輕笑一聲。

無理取鬨?

倒也未必。

過分針對肯定是有的。

“張總,我承諾不了這場官司會贏,但我保證,我不會讓你輸。

張汝京喉頭沉了沉,冇有說話。

江上舟以為他不滿足,拍了拍他的臂膀,笑道:“不錯了!少輸就是贏嘛!陳總能提前獲悉這場官司,還願意出麵斡旋,接下來至少能讓你們少受官司影響,好好經營?”

張汝京卻道:“不是,我是擔心...如果我不再管理中芯,冇有人能擔起重任。”

江上舟沉吟。

“陳總,那你看?”

陳學兵見張汝京居然提到繼承人的問題,心知這事已經撕開了一道口子,心態也輕鬆起來,玩笑道:“要不您來?”

江上舟嗬嗬推脫:“不合適。”

“我看也不合適。”陳學兵立馬說道。

這下,大家的眼光都投過來。

你這話可不能這麼說吧。

尤其是李市長,有三分不滿。

怎麼不合適了?

中芯國際可是人家老江拉來的,張汝京退位是權宜之計,難道就非得你的人做這個董事長?

他的屁股是坐在上海這一邊的,江上舟,就代表著上海。

陳學兵乾笑:“我是說江老一大把年紀了,又患過重病,理應好好修養,以後中芯的董事會,還要您老維護大局。”

話說江上舟還真當過中芯的董事長,前世張汝京因官司離職是09年,這位在中芯當了兩年的壓艙石。

結果因為癌症去世。

他既了解中芯,選擇介入中芯,就該改變一些人的結果。

“咳,我是患過肺癌,但我已經做過手術,還能拚幾年,哪怕隻剩下半條命,哪怕豁出命去,也要為國家造出自己的先進芯片!”

江上舟決心鑿鑿,但李市長想了想,也感覺到確實不太妥當。

“那你怎麼想?”他看向陳學兵問道,“中芯國際是上海的半導體基業,我們可以努力讓它變得更好,可首先要保證不能讓它變得更壞。”

陳學兵笑了笑,點頭。

“B]兩位領導遠道而來,咱們先吃飯吧,邊吃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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