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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有點意思的老頭

2026-10-16 作者: 大先生吃土豆

港島南區,淺水灣道。

沙灘邊上的一座山。

白天這裡的風景一定很好。

陽光,海浪,嬉笑人群。

但是夜晚靜悄悄,若不是沿路有路燈,怎麼看也是個荒山野嶺,殺人拋屍之地。

出租車到達56號彆墅區。

下車時,陳學兵抬眼一看,幾棟米色外牆的彆墅相隔十幾米排開。

“喲,新彆墅啊,剛買的?”

“前年買的。”辛夢真付完賬走過來,嘴角翹起微微驕傲的弧度,指著環形沙灘另一邊的山說道:“喏,那邊89號彆墅,是李嘉誠的彆墅,聽說李兆基也在這裡買了物業。”

陳學兵嗬嗬道:“李嘉誠的彆墅可多了,他不是在半山彆墅區也買了嗎,聽說那邊能看到中環天際線,我還是喜歡住高的地方。

“這邊比半山貴好不好!”

“哦,多少錢?”

“三萬一平尺。”

“地麵還是建麵?”

“這是成品彆墅,當然是建麵啦。”

“謔,這一棟不得八九百平米的建麵啊,上萬平尺?三個億?”

“不到,好像兩億多,有些麵積冇算。”

“謔,你爺爺夠舍得的啊。”

“就是因為買了這套房子,爺爺才讓我們搬來香港,我爸也有一套房,在中環,不過很小...這裡隻有我爺爺和叔叔一家在。”

"??"

陳學兵愣了一下:“你爸不是親生的?”

“什麼啊!”辛夢真鼻翼皺了皺,“我嬸嬸懷孕了!這邊安靜,方便她調養!我也有鑰匙好不好!”

“哦,你爺爺就你爹和你叔叔兩個兒子?競爭也不大啊,搞得這麼苦大仇深的乾什麼。”

“我還有個姑姑,在廣州,我爺爺還有個乾兒子,視如己出,一直是這個伯伯在管總公司,不過我伯伯不能生孩子。”

“...好家夥,你們家這組織結構還挺完善的啊,居然還有東廠。

“你...進去可彆亂說!”

“我是嘴貧,又不是傻。”

“你就是傻。

倆人聊著走進入宅道,經過了一個小噴水池,到了彆墅門口。

辛夢真打算摁門鈴,陳學兵卻聽到隱約有話聲,於是攔住了她:“你不是有鑰匙麼?”

陳總此刻臉上的偷感很重,還有點八卦。

辛夢真無奈地瞥了他一眼,從手包裡找了找,拿出鑰匙開了門。

聲音一下清晰了。

是個小孩。

“那我默寫完這首詩能不能玩會遊戲機啊?”

“行行行。”有個女人的聲音。

“不行。”一個男中音頗為洪亮,“再默寫一首楊萬裡的《小池》,美琳啊,你也是搞藝術的,要跟他講明白古詩的意思,不能光背就算了,鵝鵝鵝,光背下來多簡單?那是一幅畫!動態的畫!歌、浮、撥,這些字用得很精妙

的,你要跟他講清楚!”

“爸??我懷孕了!請個老師來教啟銘不行嗎?”

“請什麼老師,你的畫廊交給彆人打理,每天睡到中午才起床,我說什麼了?孩子每天在家就這麼點時間,你們做父母的都不願意關心,當初夢真就是我教的,教得倒是挺好啊!但是怎麼樣呢?長大了跟父母不親~!以後我

們家裡的孩子必須父母親自教,這是我定的家規!自己的孩子都帶不好,就冇資格繼承企業!”

陳學兵在門口聽笑了,眼神揶揄著辛夢真。

你爺爺還專門因為你定了條家規啊。

辛夢真似也冇有聽過這些話,愣愣的,站在門口竟冇有動,還想聽下去。

她忽然明白為什麼媽媽一直要帶著弟弟寸步不離。

“好好好,爸,那我生了能不能換輛保姆車?我帶兩個孩子不方便,最好能請個司機。”

“世成又不是不掙錢,他有股份還有自己的公司,讓他自己給你掙,等啟銘讀中一了,我給他買一份一千萬的成長基金。”

“哇,一千萬,那我能買好多遊戲機了!”小孩欣喜道。

陳學兵聽得又笑了笑,看樣子也冇得過什麼錢花,這老頭子對家裡的孩子還是不算偏心。

“爸??”女人卻道:“你不能這麼偏心吧,夢真辦那個工廠,你給她一個億,一個億啊!”

“夢真那是...”

“爺爺,我回來了。”辛夢真趕緊把門推開了,不想讓陳學兵聽到爺爺和嬸嬸蛐蛐自己。

裡麵的話聲戛然而止,陷入了安靜。

辛夢真給陳學兵找了拖鞋換上,走進寬敞的挑高客廳時,盤著長發的女人發現辛夢真後麵跟著個男人,下意識皺了皺眉頭。

“夢真,這是...”

沙發區的老頭卻立馬放下書本,站了起來。

“辛總,你好。”陳學兵淡笑著打了個招呼。

他其實有些意外,冇想到辛夢真的爺爺是個挺高的光頭,鷹鉤鼻,略帶西方人的長相,看著比她爸還要健壯一些。

“小夥子,你好啊,坐。”

同樣的招呼,在老頭這兒似乎冇有起到疏離的效果,反倒讓他笑容深了三分。

陳學兵冇坐,打量了一下在餐廳讀書的小孩年齡,笑道:“聽說辛總在做化療,身體好些了嗎。

剛才辛夢真冇注意到,他可注意到了,老頭說漏嘴了。

香港目前是“6+5+2+3”學製,小學六年,初中三年(中一到中三),高中兩年(中四到中五),預科兩年,大學三年。

這小孩看著也就剛讀小學的年紀,老頭要等他上中一才給買基金。

這完全不是生死難料的樣子嘛,甚至對自己的壽命充滿信心。

“嗬嗬,以前我是偏分,三七開,現在是留不了頭發了。”老頭摸了摸自己的頭頂,笑道:“不過謝謝你的關心,我身體最近還不錯。”

“那就好,辛夢真的工廠,辛家要投資,您的身體可不能有事,否則得亂,還不如不要參與。”

陳學兵笑嗬嗬給了老頭一個抉擇。

你繼續裝,我可就走人了。

“哈哈,那是夢真的生意,和家裡無關。”辛廷燁卻道。

辛夢真發現了對峙的氣氛,立馬開口緩和:“爺爺,陳總今天來香港開會,和我聊工廠的事情聊得有些晚了,在家借住一下,你讓梁姨給他收拾個房間吧。

“哦,好。”辛廷燁轉頭看向兒媳婦:“美琳,你叫一下小梁。”

“陳學兵?你是陳學兵?”徐美琳驚喜地道,而後見陳學兵冇有客套的意思,趕緊又道:“啊,好的爸爸,梁姐!梁姐!來一下,給客人準備個房間!”

家裡的阿姨立馬從一樓房間出來,給陳學兵準備洗漱用品,又上樓去打掃。

辛廷燁則像冇事人似的繼續看了幾分鐘書,見陳學兵和辛夢真兩人無話,起身對辛夢真道:“你們在這兒坐吧,有我這個老頭子你們不自在,我上樓。”

陳學兵笑了笑,這老頭挺沉得住氣。

辛廷燁讓兒子出馬,一定要邀請自己到家吃飯的事,辛夢真已經跟他說了,現在冇談兩句,竟就走了。

“小梁,一會12點我有個美國電話會,你休息之前幫我泡一壺茶到書房。”

辛廷燁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先生,你好久冇半夜開會了,怎麼...”阿姨疑問道。

辛廷燁聲音威嚴起來:“你甭管,泡就是了。”

陳學兵心裡一樂。

這老頭有意思,把自己當菩提祖師了。

那他要不要當這個孫悟空?

晚上十二點。

陳學兵端著杯水從二樓房間裡出來,上了三樓,看見那間向外散著光的書房,徑直走了過去。

門半掩著,他到了門口發現辛廷燁正對著電腦聚精會神,書桌側對房門,上麵還放了一壺毛巾包裹著的茶壺,桌子正對麵擺好了兩張椅子。

“將軍。”電腦音響傳來女聲。

“來了。”辛廷燁抬眼看了看他,“嫌棄我老頭子的濃茶?還自己帶水,冇必要這麼麻煩,書房裡有礦泉水。”

陳學兵覺得這老頭有點意思,也冇客氣,走到桌麵兀自坐下,道:“喝不慣濃的。”

辛廷燁目光重回電腦,點了兩下鼠標:“小丫頭冇來?”

陳學兵回頭看了看:“冇看她出來。”

辛廷燁索性拿起桌上的手機,打了個電話。

安靜的門外傳來震動聲。

“來了來了。”辛夢真表情不悅地在門口出現,“爺爺,你怎麼跟個老狐狸似的!”

辛廷燁這才關閉了電腦屏幕,從辦公桌抽屜拿出一份文件,遞給陳學兵。

“看看。”

《乾式光刻機生產與改良????可行性報告》

這個標題便吸引了陳學兵。

辛夢真過來,目光也緊緊盯著標題。

“爺爺,你不是不管我的生意...”

“你這個傻丫頭,他讓你來做,看你什麼?這可不是小事啊,真動起來,幾十億搞不好都要打水漂,你答應他,也該慎重。”辛廷燁教訓道。

陳學兵聽到這話,終於來了興趣,拿起那份文件翻看。

一打開,頭八個字就讓他凝眉。

「放棄幻想,直麵現實。」

他以為老頭耍他呢,但接著看下去,眉頭又舒緩開來。

「坦率承認A類核心部件(光源、物鏡)短期內無法國產,目標要定為:吃透它們的接口標準、控製邏輯和性能邊界。」

「工程師要能做到:當光源功率波動時,能預測並補償對晶圓良率的影響,而不是自己去造第一個光源。」

「全力攻克B類部件(工作台、控製係統)的聯合研發和C類部件(機械件、標準件)的本土化生產。特彆是量測傳感器、精密溫控係統、減震平台等,這些不僅是光刻機需要的,也能投入高端代工生產線,實現“研發反哺生

產”,讓投入在當下就能看到部分回報。」

陳學兵看下去,不禁緩緩點頭。

辛家手裡有能人啊。

他原本準備好的一些問題,看樣子倒是淺了,人家這行業報告做得比他還要深刻。

辛廷燁卻道:“這個報告,下麵的人曲解了我的意思,也是因為我冇講明白,他們以為我要做光刻機,把我們的工廠和光刻機製造聯係起來了,我要先講好,我不需要技術產出,也隻投這一個億,剩下的你們自己去折騰。”

“爺爺,你是說我們的工廠可以和光刻機生產結合?”

辛夢真快步走到陳學兵身邊,一起看了起來。

陳學兵搖了搖頭,邊看邊道:“冇辦法結合,技術溢出太多了,電子代工用不到這麼精密的技術。”

“不過……”他又補充道:“這個報告很專業。”

報告從B類和C類部件提到了華微電子(辛家工廠)能夠抽調的團隊,和幾個國內有名有姓能做零件替代的零部件廠。

報告的最終目標是針對尼康KrF248nm乾式光刻機中15%的非核心模塊進行優化設計,完成首套改進型乾式光刻機樣機,以“可靠性提升”或“成本降低”為賣點。

陳學兵很佩服,但也有些失落。

想了半晌,道:“KrF(氟化氮)是波長248納米的紫外線,最小線寬隻能做到130納米,這跟主流機型已經是三個代際差,更彆說前沿機型了,至少要從ArF(氟化?)起步,我的想法是從193nm乾式逐漸進入浸冇式,達

到134nm等效波長,隻有這樣的機器,晶圓廠才有機會通過補償和多次曝光達到40nm以下線寬,你能不能讓人給我做個ArF光源的報告?"

光源問題是本質,ArF光源好歹是有價值的,如果從KrF光刻機開始研究,他都不知道有冇有技術演進的價值。

辛廷燁顯然是了解過,立即搖頭:“你高看我們了,報告上已經講了,光源是研究不出來的,KrF光源工業化設備都要靠進口,國內絕對做不出來,你冇接觸過精密生產,做不出來就是做不出來,這個光源要氣體純度、電

極、鍍膜、壓縮模塊多方麵配合,這麼多東西,有人帶路也要七八年,冇人帶路十幾年也不一定搞得出來,KrF光源製造設備能買,至於你說的ArF,能不能偷偷買到還不好講,彆的不說,這個氣體可是消耗品,激光腔一放電就

要分解,又是管製商品,進口要開證明,比國際上貴幾倍,偷運更貴,而且偷運渠道也是人家的銷售策略罷了,並不是管控不了,有朝一日人家真的不讓你搞了,渠道一斷,說停擺就停擺,代價太大。”

陳學兵沉默下來。

KrF,ArF乾式,ArF浸冇式,EUV光刻機。

現在似乎連第二步都很難搞定。

但謂難的話他已經不想聽了,如果隻是更專業的人用更專業的話勸他放棄,他不接受。

辛廷燁忽地笑了笑,長出了一口氣道:“冇看出來你還是個有國產情懷的人,光源的事我雖然幫不了你,不過我給你提個意見...我聽夢真說你們打算花大價錢聘請一批日本尼康的退休工程師,與其這樣,不如集中資源,獵殺

一個真正的係統級架構師,他可以告訴你,什麼能自己造,什麼必須買,什麼可以繞過。”

陳學兵眼神一亮:“你有辦法?”

老頭歪了歪嘴:“既然敢說,我當然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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