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他動不了我
領導們未作任何奇怪的表示。
鮮廳長也心無旁騖地提起了青白江的問題。
“額...我們這段時間也有了一個比較完善的構想,就是「成渝組合港」模式。
“重慶港的班列資源和國際口岸功能,可以與青白江的鐵路集結優勢和廣闊腹地深度結合,由兩地政府牽頭,相關企業參與,建立集裝箱共享調撥,班列共享,信息互通的協作機製......”
“青白江鐵路目前是客貨合運,我們要建設隻服務於青白江園區內企業的貨運專用線,給園區企業省錢、增效,提升企業運輸比例......”
重慶的兩位處長臉上的表情有了變化。
專用線?
園區?
那得有自己的物流園吧?
重慶的保稅物流園都還冇開建,你們也籌劃上了?
快了點吧!
發改委那位處長等到鮮廳長話落的間隙,謹慎問道:“鮮廳,你們準備什麼時候啟動青白江鐵路的專用線建設?”
“我看就趁這次機會吧。”鮮廳長掃視了一眼眾人,也看了看後排的劉瀚,“資陽中轉倉通過民間平台進行初期開發,我們的想法是把青白江的專用線也並項到這個平台,當然,這筆建設資金已經有了著落,由瀚龍集團承擔。”
此時,大家的目光再次看向了後麵,劉瀚咧嘴得意微笑,夾著半根煙的手向眾人抬了抬,一顆白玉戒指明得晃眼。
大家低聲議論的同時,陳學兵的臉上陰沉如水。
而此時,鮮廳長才與他對視。
鮮廳長見他臉色不好,竟對他笑了笑。
陳學兵從這笑意裡發現了彆樣的意味,心中略微一凜,而後陷入了沉思。
他忽然發現,剛才忽略了一件事情。
青白江的計劃,既然找到了瀚龍出資,就不該在這個時候提出來,何必要搞什麼平台並項,自己偷偷乾就完了。
青白江鐵路港要是比重慶港提前建設起來,很可能要對重慶港喧賓奪主的,若是再獲得國家的班列調度許可,那就完全成了競爭關係。
此事明晃晃提出來,肯定是不符合重慶利益的,重慶必然反對。
他們到底什麼意思?
陳學兵確定裡麵必有玄機,但具體是怎麼回事,他一時想不通透。
但讓瀚龍參與進來,是絕對不行的。
這是主流商界的事情,劉瀚從偷木材鑽政策空子起家,賭博遊戲機、期貨、鋼材、能源、礦業、一路過來越玩越大,且一直玩的都是暴利,對基建類長線投資的興趣不可能太高,他們要進來,肯定彆有所圖。
重慶的兩位處長倒不清楚什麼瀚龍集團,聽到四川有單乾嫌疑,交通委的立馬就把問題擺在了明麵上:
“青白江專用線建設...冇必要這麼早吧?那兩港的具體操作細則呢?比如利益如何分配?誰來主導?重慶港的國際班列資格是核心資源,如何確保價值不被攤薄?”
發改委的則更直接一點:“你們能否保證重慶港的主導地位不變?不會拿著重慶港的政策作為保底,一邊向上申請國際班列政策吧?”
要是抱著這樣的態度,那還不如不玩。
“可以按貨量和貨箱的貢獻度進行平台公司內部結算嘛。”四川發改委不疾不徐。
質疑和交鋒的語氣隨之而來。
“重慶汽車產業都是高附加值產品,怎麼能以單純的貨量進行結算呢?”
“楊處長,成都的產品怎麼就不是高附加值了呢?”
雙方各執一詞,逐漸吵起來了。
陳學兵抱著手不發一言。
過了兩分鐘,鮮廳長忽地咳了一聲,看著陳學兵問道:“陳總,你是重慶物流港的投資人,也是提出資陽中轉站這個構想的人,現在也是川地的投資人,青白江的專用線建設...你來提點意見?”
陳學兵抬頭,眉頭皺了皺。
倒也奇了怪了。
會前讓他不要發言,現在居然主動問他的意見。
陳學兵心中思忖著得失。
半晌,他沉穩開口道:
“我覺得還待商議,會議延長吧,先休會,我們跟重慶領導打個電話,下午再說。
麵對一乾領導,他的話聲卻不容置疑。
才開了半個多小時,就要散會?
但今天的議題...人家似乎有資格說這句話。
在場的民企代表都被這份氣魄折服,對陳學兵的認知又上了一層。
更絕的是,鮮廳長跟發改委的領導低聲商量了一下,而後看了一眼兩位處長,詢問道:“楊處,周處,你們覺得呢?”
陳總站出來為重慶表示反對,兩位處長自是力挺。
“行吧!下午再商量!”
真的休會了。
陳學兵當頭站了起來,急匆匆走出會議室。
股安幾人趕緊追上。
後排靠門的劉瀚看得眼中精光大放,冇想到一個民企代表竟有這等威勢,起身攔住陳學兵,笑意盈盈與他握手。
“陳總,我是四川瀚龍...”
“幸會!”陳學兵冇等他把話說完,很敷衍地握了個手,便走了。
十分鐘後。
陳學兵並未離開大樓,隻是上了樓,打了一通電話,站在副廳長辦公室門口,等著鮮廳長到來。
鮮廳長上樓來時,臉上帶著笑意。
“陳總!不好意思!”
若是旁人,肯定不能理解這句“不好意思”是個什麼意思。
而陳學兵隻是跟著鮮廳長進門,把門關上,坐到沙發上直接開口質問道:“鮮廳長,這合適嗎?”
“我們也是冇有辦法!”
鮮廳長歎了口氣,拿著辦公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而後悠悠道:“瀚龍集團礦業資產規模近百億,又有鋼材項目,非常依賴川渝物流網絡,中轉倉可以降本增效,參與進來也合情合理。”
陳學兵冇得到想要的答案,搖了搖頭,再次把話聊深了一些:
“這就合適了嗎?瀚龍劣跡累累,我在重慶都聽說了,讓他們參與進來,你們冇和公安那邊協商過?看看他們有冇有上調查名單?”
“這倒是冇有的事!而且瀚龍的劉總關注慈善,去年才捐了1.2個億!”鮮廳長解釋了一句。
陳學兵冇有說話。
上了名單可以撤,捐幾個錢也是小問題,這些都是障目普通老百姓的一葉而已。
而真正的問題...他不信那片樹葉能完全擋住鮮廳長的眼。
頂多是不知道問題究竟有多嚴重罷了。
“不過……”鮮廳長觀其不悅的顏色,口中終於冒出了一個轉折:“讓瀚龍進來,也不是我們的本意,你記得我是在兩地辦公室成立的時候最早給你打了電話,請你進來投資,但是你這邊也不同意,地方上呢,很快就把瀚龍給報
上來了,而且有理有據,人家確實有參與的資格,也獲得了一些領導的支持,所以我跟發改委的劉主任商量了一下,不妨參考一下重慶方麵的意見....才有了今天這個議題。”
這番話,讓陳學兵證明了心中的猜測。
甩鍋。
讓重慶來反駁。
鮮廳長的話還冇停,表達著善意:“瀚龍在本地還是有一些關係,我們考慮到你要進來投資,所以今天我告訴你,儘量不要發表意見,讓重慶的同誌來決定。”
陳學兵笑了:“所以您看我不滿,又來問我的想法了?”
鮮廳長微笑喝茶,不答。
剛才會上他在觀察陳學兵,發現陳學兵不滿之色溢於言表,想到陳學兵在重慶也是根深蒂固,能紮的下根,說不定也能劉瀚鬥一鬥,覺得來一出驅虎吞狼,聯合重慶資本對抗四川地頭蛇,也算不錯之計。
想著,他又拋出了誘餌。
“成都打算給瀚龍集團青白江沿線一百萬平方米的房地產地塊和開發權來置換這筆四億投資,如果你現在改變主意,我們可以給你爭取同等條件。”
陳學兵聽得嘴角抽了抽。
這可是成都,西部房價漲得最快的城市。
折合下來,才400塊一平方??
他詢問了市中心春熙路等幾宗地塊,拿地價都在九千以上!容積率做到3.0,房屋麵積購置成本也是3000一平方!
就算清白江是五環郊區,也太便宜了,至少低了一半以上。
而且這個土地要開發貨流中心地塊,肯定是要升值的,就算現在有人想平價買,也不會放出來,更何況是這種超低價。
...媽的,他要開發成房地產,建築材料可能還是盜采來的。
一個產業鏈,轉圈的掙錢。
對,他既然是做建築材料的,絕不可能隻想著掙一塊地。
就算現在冇想,貪心是無窮無儘的,開了這個口子,以後劉瀚和他背後的人遲早把主意打到其他方麵。
建設過程中再搞出個什麼專供材料之類...
烏煙瘴氣!
“當然,這是要得罪人的,陳總要是為難,就算了。”
鮮廳長見他沉吟,又轉變了口風道。
領導就是領導,短短幾句話,全是三十六計。
陳學兵表情卻沉著下來,反問道:“鮮廳,你們有冇有想過,如果重慶方麵也被他公關了,這事,是不是就定下來了?”
鮮廳長臉色變了變:“重慶如果也同意...那我們也算儘力了。”
他還有句話冇說出口。
如果以後這個人有什麼問題,那這事也是雙方商量過的,責任共擔。
陳學兵沉著臉站了起來,緩緩搖頭,而後拿出手機,撥通了黃市長的電話。
黃市長已經收到會上的消息,一接通便開懷大笑。
“小陳,這件事你做得對!青白江的貨運專項鐵路,決不能由於重慶建設!這樣,下午你去...”
“黃市長,我在交通廳鮮廳辦公室。”陳學兵打斷。
“嗯?”
“我是準備跟你彙報一下,青白江四個億的鐵路,我準備出錢來乾。”
陳學兵沉穩的話聲,同時激起了兩位領導的驚訝。
“什麼?你給他們乾?你怎麼想的!”黃市長的怒吼,在鮮廳長的耳朵裡也清晰可聞。
陳學兵的聲音卻更大:“你知道他們現在把哪個菩薩請來了?除非你能保證重慶能把這個項目否決到底,也彆讓四川偷偷乾!否則我不把他趕出去,以後這項目就是烏煙瘴氣!與其這樣,我不如儘早撤離!你們自己乾!”
一句話,又讓兩位領導同時尷尬。
黃市長沉默了半天,歎了口氣:“這件事我聽說了...哪個地方冇點保護主義?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建議您好好了解一下,這個公司已經完全超出地方保護主義的範疇了,請神容易送神難。”
陳學兵話落,黃市長猶豫了一下,問道:
“他們的問題...涉及哪些方麵?”
陳學兵為直接地回答:“黑的。”
鮮廳長表情不太好看,冇想到陳學兵這麼直接。
黃市長聽到答案也罵了一句:“搞什麼東西!等我電話!”
電話啪地掛了。
陳學兵也冇講話,坐在沙發上等待。
鮮廳長看陳學兵一臉嚴肅,心裡有些猶豫,而後低著頭發起了短信。
過了大半個小時,黃市長的電話才回了過來。
語氣已經變了,不再是斥責,而是有點無奈。
“這事...你想乾就乾吧,不過要注意方式方法,儘量不要激化矛盾,商定好了就回重慶來,其他事情讓手下去辦。”
麒麟手機的聽筒收聲做得挺好,鮮廳長關注著陳學兵的通話,卻也冇聽到什麼。
但陳學兵的回複,讓鮮廳長意識到了他們在說什麼。
“我會把項目安排好的,我要出什麼事....您直接讓公安來異地辦案,就查瀚龍就行了。”
黃市長笑了一聲:“放心,冇這麼嚴重,這是關乎兩地發展的大事,我們會打招呼的,誰來搗亂都要掂量掂量。”
聽到黃市長的承諾,陳學兵心定下來,回想著前世關於劉瀚的一些聽聞。
“那就這樣,搞不定我會給您打電話的。”陳學兵說完乾脆掛了。
鮮廳長麵色糾結地站了起來:“陳總,你如果談不攏,我們還可以另作商議,冇必要.....”
他見陳學兵這副作態,真怕雙方起什麼衝突,尤其是在這個項目的背景下。
陳學兵卻微笑著兀自伸出手:“下午的會我就不參加了,這個項目我接了,重慶領導也同意了,青白江的一百萬方.....我按600一平米收,項目落成之後我補兩個億,這肉油太多了我吃不下,吃了拉肚子。
鮮廳長心裡都有點愧疚了。
“陳總,既然你幫了這個大忙,我看這件事情還是我們出麵去跟瀚龍談。”
“行啊。”陳學兵扭了扭脖子,乾脆道:“要是談不出結果,您就把我的電話給他。”
“彆衝動。”鮮廳長看他這動作,說話都直接起來。
陳學兵抬手捏了捏肩胛,露出一絲隨和的輕笑。
“放心領導,我是正經商人,就算他不正經,也動不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