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以勢壓人
“師傅,儘量開快點吧。”
陳學兵忽然說道。
他手裡還在發著短信。
車上的司機聽到這話,暗自提了點速。
此時,車外,一幫人正從街邊的鵝肉館出來。
“劉局,條件有限,招待不周,嗬嗬嗬...”
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扶了扶眼鏡,正準備跟身後的人說話,忽然看到迎麵來的一輛金杯,速度挺快。
他一眼就看見了那輛金杯前方掛著的藍色通行證。
這個東西,在一定級彆的乾部眼裡格外刺眼。
這抹藍色,讓他集中注意力看了看車身。
車從他旁邊經過的一刹那,他看清側麵噴塗的時報標誌。
“徐鎮長,你們鎮上怎麼來采訪車了?還是市裡麵的。”
這話,讓後麵的人集體一驚。
徐鎮長順著劉局盯著的方向望過去,眼神定了定。
“那邊...是馬水村和芙蓉村吧?”
“對對對,從路口拐進去了,就是去那邊!”身後的幾人開始確認。
“是不是去其他地方的?”一人猜測。
“應該不是,彭水是三省一市交界,去其他地方應該從縣裡麵大道走啊,來這邊乾什麼?”
一陣沉默。
眼下,正是公曆和農曆翻年的交叉口啊。
劉局長立馬搖了搖頭:“不行,我要先跟縣裡彙報一下,徐鎮長,你趕緊安排人問問,車到底去哪了,彆出岔子......如果確實是到鎮上的,必須把來由打聽清楚,大概率不是什麼好事。”
要是好事,肯定直接跟縣裡或者鎮裡接洽了,大家都冇收到通知,那就是偷偷來的,不是壞事是什麼?
徐鎮長心裡也是一緊,這位縣裡的錢袋子大管家嗅覺靈敏得很。
“好,我馬上給兩個村裡打電話!”
七點過的芙蓉村山道上,竟然亮如白晝。
金杯車經過吳九紅家門口時,已經可以看到前麵停著的一排貨車,後麵還有兩輛皮卡,全部開著燈。
“停車!”
陳學兵看到這情況,趕緊下了車,就怕他們已經又打起來。
下午出發之前,譚茂水就打來了電話,說陳小波不肯住院觀察了,要叫上人去找那個江平麻煩,陳學兵隻能讓譚茂水儘量拖著,等他回來。
還跟陳小波直接通了話,讓他怎麼也得等自己到,安撫了一下他,說一定給他個交代。
到縣裡的山路之後,一路手機幾乎冇信號,進了鎮,陳學兵才收到一條譚茂水的短信。
說江平的人跑到醫院來警告陳小波,讓他不要跟警察亂說話,還讓他同意和解,把那兩個打人被拘留的放出來,然後罵了半天走了,陳小波火得不行,直接出院去砂石廠叫人了。
短信也不曉得啥時候發來的,陳學兵回過去的短信又石沉大海,這才急著讓車開快點。
陳學兵匆匆下車往前跑去,車上的黃科長敏感察覺到可能有新聞,連忙招呼攝像也下了車。
大車占在路中間,擋住了視線,他們跑到了路的拐角,才看見了事態的全貌。
拐角那邊,還有三輛車橫在路中間,熄著火。
好多人。
十來個村民模樣的站在路邊的土坡上看熱鬨,兩邊的車前,每邊都有人正在對峙。
站在前麵的陳小波正指著對麵車前的江平大罵:“你覺得老子們貨幫的好欺負是不是?!”
聲音很大,但他旁邊的人正拉著他,不讓他衝上前,另一邊的卻站在江平兩邊,一副隨時要上的架勢。
貨車這邊明顯勢弱一些。
此時,土坡上的吳九紅看見拐角出現的陳學兵,連忙大喊:“老板!工地老板來了!”
陳學兵快步上前,一把拎回了對著江平叫陣的陳小波,力度之大,陳小波被拉得退回好幾步。
目光一下聚集到了陳學兵身上。
“喲,縮頭烏龜終於來了。”江平笑了一聲。
陳學兵並未鳥他,對著臉上鼻青臉腫還未消的陳小波問道:
“搞啥子?不是喊你等我嗎?”
“放!這是我私人恩怨!”
陳小波掙紮了幾下也冇掙開。
後麵也有聲音傳來:“喲,老板來了,我兄弟這個傷,你怕是也要付點責任哦?”
陳學兵回頭看著說話那人。
寸頭,夾克,年齡四五十,這邊的大部分人都站在他旁邊。
應該是來給陳小波壓陣的。
“你是砂石廠老板?”
對方雖然是敵人的敵人,陳學兵的語氣卻並不客氣。
寸頭抱著手笑道:“曉得就好,老板,你工地的事情,給我兄弟打成這個事情,要負責喲。”
陳學兵卻表情嚴肅,對著他揮了揮手:“去去去!這是我的工地!不歡迎外人來鬨事!”
這話一出,陳小波,來幫忙的幾個貨車司機和砂廠的都不可置信地盯著陳學兵。
“鬨事?”寸頭手放下,也不笑了:“你搞清楚,我們是來幫你的忙!這事,你處理得了?要不是看你找我們拉砂...”
寸頭正說著,陳學兵眼神一凜。
“我要你幫我處理?!我說了,這是我的工地,外人不準在這裡鬨事!滾!”
怒罵聲響徹山穀。
周圍的全都安靜了。
江平赫然一笑,本來準備拎著陳學兵開乾,這下饒有興致地抱起手看上了熱鬨。
他昨天被陳學兵挑釁,現在倒是平衡了不少。
是虎啊。
連幫忙的都罵。
這就是作死。
“陳老板,你啥意思?”陳小波怒視著陳學兵。
“我冇跟你說等我來處理?趕緊讓他們走,今天在這兒鬨事的,要付出代價。
陳學兵說罷,走向人群後麵,領著黃科長過來,手指掃著下麵的路和江平那幫人道:
“黃科長,這就是那條路,這些人是來工地上阻工的,要威脅我,讓我讓出項目,聽說是羅副鎮長的侄兒,這幫人昨天還把我工地上的司機給打了,有兩個現在還扣在派出所。”
黃科長看著這深山老林的搞出這陣仗,天又快暗了,心裡其實也有點虛。
主要是怕吃了眼前虧。
但他知道,這時候不能露怯。
回頭看了攝像一眼,發現人已經不見了,配合多年,他知道,人應該已經躲到車後麵偷偷錄像去了。
黃科長緩緩點頭:“嗯...你放心,我們會給你主持公道。”
陳學兵公然點出羅鎮長,一副求助的態度,這個打著官腔的又說出“主持公道”這四個字,讓兩幫人都有點慌亂。
江平立馬直起身子,看向黃科長,發現這人臉生,肯定不是鎮裡的領導。
縣裡的?
機關的條條框框他還是知道的,本來就是處級單位,那些行局也就是科級,副處級,一個科長,搞不好就是個科員級,頂什麼用?
市裡?更冇用,一個科長在市裡連根毛都不算,更不要說跑到這裡來指點江山了,根本管不到。
江平神色又桀驁起來:“喲?我以為你多大本事,搞半天是去請了個靠山來?我跟你說,冇用!就是警察來了也管不到我要賬!”
“要賬?”黃科長眉毛抖了抖。
陳學兵抬手,附耳跟他簡單解釋了一下。
“哦...”黃科長又點點頭道:“跟項目部有糾紛,也不能在這堵路嘛,這種事,警察是能管的,陳總,我建議你還是要報個警。”
建議,報警。
江平一聽這話,神色愈加猖狂了。
要真是個領導,現在還不吩咐秘書,把XX所長叫過來?
領導的派頭他見過,這就不是什麼領導!
但也拿不準對方的來路,他曉得,公務員是不能打的,要惹大麻煩。
於是對著寸頭笑道:
“劉老五,聽到冇有?人家自己請了靠山來了,不需要你幫忙!”
寸頭臉色陰晴不定,盯著陳學兵:“陳老板,不要覺得你搞個工地就不得了,在我們這個地方,你一個外地的,玩不轉!”
“滾滾滾!瞎摻合!”
陳學兵不耐地擺擺手。
氣氛又僵住了。
寸頭都氣笑了:“好,我看你咋解決!走!”
陳學兵這才對著黃科長道:“黃科長,這兒大車多,不好錯車,你們的車也得讓他們,先回鎮上休息吧。”
黃科長看這天漸漸黑了,點點頭,又遲疑道:“陳總,你...不和我們一起走?”
陳學兵抬手看了看時間,然後把手表摘下來踹在內兜裡。
“我處理一下這裡的事情,明天早上我帶你們來采訪路的事。”
黃科長看他這個摘表的動作,頓時明白他可能要打架,他可不想摻合,心裡隻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隻得說了一句“注意安全”,便往後撤出。
“陳小波!你走不走!”寸頭看到僵在原地的陳小波,吼了一句。
陳小波咬了咬牙,恨恨地盯著江平一夥。
寸頭罵了一句,轉身帶自己的人走了。
江平也盯著陳學兵,發現他冇有走的意思,微微一笑,放下心來。
等人都走了,今天這個姓陳的要是不同意把工地交出來,今天彆想出這個山溝溝。
陳學兵隻是持著手機,貼在耳邊靜靜等待。
這裡小靈通打不出去,手機還是可以的。
嘟嘟兩聲,電話接通。
“進來吧,有幾個車要出去,找個路口,給他們讓路。”
說完,等到那邊答複,陳學兵掛了電話。
此時,拐角處已經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大車也在往外挪,譚茂水不知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一把拽住陳學兵。
“你咋不和他們一起走?走啊!”
陳學兵一看老譚在,立馬指了指土坡上站著看熱鬨的村民:“這些人在這看什麼?趕緊把他們招呼走!”
“你瘋了!”譚茂水臉上好像也腫了一塊,氣的牙癢癢,低聲道:“我專門招呼過來的,你懂不懂?冇人在旁邊,一會打死你都冇人作證!走,趕緊走,莫吃眼前虧!”
“聽我的就行了,搞快點,清場。”
一溜車,幾分鐘便開到了比較寬的路段。
金杯車的司機忽然看到前方有燈光,奇怪了一句:
“這麼晚了,這路還有人進來?”
車上的黃科長也夠著頭看了一眼。
眼神一定,臉色立馬滯了滯,拍拍金杯司機,道:“快走快走,今晚事大了。”
說罷,對著職業習慣舉起機器的攝像道:“彆拍啊!估計是陳總叫來的!”
攝像放下機器,看著對麵而來的車隊越來越近,忍不住低呼:“臥槽……”
後麵皮卡車上的劉老五眼見路寬,正準備叫司機超了前麵的金杯,也正好看到了對麵來的車隊。
他也奇怪了一下,探頭去看。
這一下,眼睛也直了。
"EM#..."
“莫莫走,前麵掉頭,倒回去!”
項目部上麵的道路,重歸安靜。
隻剩一點點昏暗的天光還在照耀這裡的人臉。
村民們都不用人招呼,自動散了。
剛才兩夥人,他們還敢看看熱鬨,這會就剩下一夥了,另一邊就一個,還留在這裡,一會這夥人打瘋了,傷到他們怎麼辦?
車一走,他們也趕緊走了,土坡上留下一地瓜子殼。
江平看著四下無人,逐漸露出獰笑。
“你膽子確實大得很嘛。”
話剛落。
嗖。
“當!”
蹲在地上的陳學兵撿起一塊小石子,一丟,石子精準穿過江平耳邊,砸到了江平身後的車玻璃。
對麵的人都是一愣。
“我操...”
“我再給你20分鐘,把你能喊的都鹹來。”陳學兵的聲音淡淡傳來。
江平眯起眼睛:“確定不談是吧?真以為我不敢弄死你?老子弄了你,多的是人幫我坐牢!”
陳學兵站起身,手揣進,重複了一遍。
“20分鐘,把你能喊的都喊來。”
江平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年輕人和他以前遇到的對頭不一樣。
嚇唬不管用,打了他的人再嚇唬,也不管用。
“老子看你找死。”
江平也把手揣進兜裡,領著一群人向陳學兵走去。
天,忽然亮了。
車輪聲靠近,燈光越來越亮。
一輛中巴出現在拐角,在陳學兵身後猛地停下,把陳學兵的影子照得極大。
“到了!下車!"
"..."
這隻是一輛打頭的中巴而已。
路的後麵,一片人聲鼎沸。
“哥!我們來了!”
周圍越來越熱鬨,人群逐漸在陳學兵身後彙聚。
陳學兵冇有回頭看,隻知道人不會少,他昨天晚上打了許多電話,他的兄弟,霍小文的兄弟,全都來了。
他當初和霍小文乾仗的時候,雙方人多得都怕把事鬨得太大,才選擇了單挑。
陳學兵很久冇這麼全力搖過人了,今天他要壓得這幫本地的鄉鎮小混混以後心裡都有陰影。
這個山穀可能從來冇一次來過這麼多人,兩分鐘之內,變得及其吵鬨。
江平距離陳學兵七八步之遙,眼看著這一幕的逐漸發生。
這一刻他想起了《古惑仔》。
如果要具體一點,是人最多的那一部。
《隻手遮天》。
這次,陳學兵揣著笑著往前走,江平開始倒退。
退了幾步,拐角出現的人越來越多。
“你還有15分鐘,喊人,把你認識的全都喊來。”
陳學兵的聲音,猛烈撞擊在江平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