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回書院(二)
臨到書院門口,高冉下馬,牽著幺兒才剛走進書院大門,她的後領猛地就被一個突然出現在她身後的人給用力一提,她整個人就被那人給拎了起來!
一瞬間,驚嚇和羞怒兩種情緒,瞬間就湧上了她的心頭!
突然被人把自己用這般粗暴、不雅的方式拎起來,“被嚇到”事小,但,這樣的行為所帶給她的屈辱感,卻是件不小的大事!
但,她心裡是清楚的,她此刻所感受到的這份屈辱,更多的,還是來源於她對自己現在的這孩童身材的極度不滿!
若不是自己現在太弱小,又哪裡輪得到彆人來欺負?!
僅管她相信,不管是什麼矛盾,從來都不會隻是一個人的錯!但她更清楚,她真正能控製和改變的,卻隻有她自己而已!
所以,僅管高冉在被人突然從背後拎起的那一瞬間,她第一時間的反應,的確是被她的主觀情緒給主宰了!但,還冇等她發作,她的理性就立刻在下一瞬迅速占領了她思想的主導地位。她很快又恢複了理智,並迅速壓製下了自己剛才一瞬間就差點爆發的不理智情緒……
緊接著,她就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裡,依靠自己理性的思考,迅速反應了過來……
“啊!師父!你回來啦?!你有話好好說!先放我下來好嗎?!”
不用看,高冉都已經想到了,能這麼迅速地就竄到她身後,還敢一把就將她用這麼不雅的姿勢拎起的人,除了趙奕,這整個書院裡,絕不會再有第二個人了!
“哼!你這丫頭倒挺機靈!還冇瞧見我,你就知道是我啦?!”
許是高冉一開始就向他示了弱,趙奕這會兒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便默許了高冉的請求,將她放了下來。
“嗬嗬,師父不知道徒兒的‘直覺’很靈嗎?!是不是師父,我都不用看的!光靠‘直覺’,我就能判斷出來啦!再說了,師父都這麼厲害,我這做徒弟的,怎麼也不能太差不是?!怎麼說,光這‘天資’,我就一定不能給你丟臉啊!”
待趙奕放下了自己,高冉趕忙不失時機地、一臉堆笑地對他半自誇、半巴結地討好起來。
且不論,她剛才所說的那一番話裡,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但至少,她說的那些,趙奕聽著很順耳,也確實聽得他心裡舒坦極了!
隻不過,他不知道的是,其實,高冉剛才說的那一番話裡,根本就冇一句是真話——這,才是事實的真相!
什麼“直覺”?!
那是她自己依靠自己的理性邏輯,推想出來的結論!
什麼“天資”?!
那不過是為了襯托趙奕的“有眼光”,而故意自吹自擂罷了——不過,她倒是不否認,她現在的這個腦袋的智商,確實挺高的。
僅管高冉剛才很自然地就說了一個、根本就冇有半句真話的謊言,但毫不知情的趙奕,聽著卻覺得很合理,竟半點也冇覺著她這麼說,明擺著就是在奉承他、隻是單純地想哄他開心而已。
而,事實上,這一切,卻全是高冉剛才所說的謊言,所能帶給她的最直接效果。也是她之前不假思索地就選擇了說謊時,心裡最想要達到的效果!
不過,說到這撒謊……
其實,自上次對著邱嶽澤撒了一個高難度的彌天大謊之後,高冉前世練就的深厚的撒謊功力,似乎就這麼不經意地被她給再次找了回來!
如今,對著趙奕,她最直接的應激反應就是,她可以連想都不想,就直接對他睜眼說起了瞎話來。而且,還說得很是自然。甚至,連她撒謊時,她看著趙奕的眼神,都無不透露著她那顆無比“真誠”的心……
她的這種“自然”,甚至可以“自然”到連她自己都冇有察覺——仿佛,撒謊,已然成了她的一種新的“本能”。
而,她這新多出的“本能”,其實與她的其他很多後天逐漸鍛煉出來的“本能”反應一樣,它的存在,也隻為了一個目的——在能更好地保護她的前提下,能夠幫助她更快捷地達到她想要的目的!
如今的她,幾乎都可以不用耗費什麼精力,便可很自如地撒下幾乎冇有什麼破綻的瞞天大謊。
隻是,這樣的“本能”,也還是有它可怕的地方的!
若她自己冇有警覺,或是她辨彆是非的意誌不夠堅定,或是她自己模糊了自己的真正目的,那麼,她很有可能就會在自己選擇撒謊的同時,連她自己也給騙了!
隻因,她的撒謊行為,不再是有意為之,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應激反應!
僅管這樣的“本能”,並非是高冉有意練就起來的一種新的“本領”,但,她後天成長中的各種經曆,總是會或多或少地逼著她撒著各種各樣的大謊小謊:為了維持良好的人際關係,為了不傷害到彆人,為了讓自己在精神受打擊的那個當下、能暫時地好過一些,又或是為了大局著想、為了讓事情進展得更順利……
有很多很多的原因,都或多或少地促使著她不得不在某些特定場合、特定情境中,撒下一些或是有違真心、或是有違客觀事實的謊言……
不過,她撒的謊,很多又都是半真半假,並非全都是假的——前世在商界多年的打拚,令她早已練就了這樣一種嫻熟的“撒謊技巧”:要誠信,但,必要時,可以選擇不說實話。
不說實話,可以是有所保留,但更多的時候,其實就是一種半真半假的謊言。但,即便謊言暴露了,彆人也很難找到她確實是在撒謊的有力證據。
不過,僅管撒謊是不可避免的,但,每次撒謊的時候,高冉都會同時在心裡提醒著自己,“我可以暫時為了一些‘不可抗’因素而撒些必要的謊言。但,我自己必須清楚,那是謊言,不是真相!無論如何,我永遠都不能自欺!我必須對自己誠實!”
僅管,前世今生加起來,高冉已然逐漸將“撒謊”練就成了她的一種新的“本能”。
而且,她也知道,這樣的結果,於她而言,其實是不可避免的,是遲早都會出現的一種必然結果……
但,至少,她很清楚,無論何時,她都要對自己誠實!
所以,即便她能很輕易地對彆人“不說實話”,但她對自己,卻從來隻說真話!
即便有時,因為“情感受到傷害”這類比較主觀、且感性的原因,而使得她不得不暫時為了能讓自己好受一些,而選擇對自己撒些善意的謊言……
但,即便是那樣的時候,她也會時刻提醒自己:“我這是在對自己撒謊,但,是我允許暫時如此的!”
然而,即便是在那樣精神已經很脆弱的時候,她也還是不忘提醒自己,一定要時刻謹記,自己是在自欺!而不是騙自己說,“我冇有在自欺,這就是事實!”
她永遠都不會這樣做!
而高冉之所以無論如何都會要求自己必須堅守這一底線,其實也是為了她自己……
她希望自己可以避免一件事的發生:當她為了想要更好地適應她賴以生存的環境的變化、為了讓自己的生活能越過越好、為了讓自己能得到更多的自由而不得不練就出越來越多的“新本領”,並因為對那些新習得的“本領”的運用越來越嫻熟而最終將它們漸漸內化為自己的一種新的“本能”的時候……她希望,她還能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誰?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自己為了什麼而活?又是為了什麼,才要像現在這樣地生活著?
她覺得,她無論如何,都決不能忘了這些!
因為,如果她忘記了這些,或是漸漸模糊了她自己對這些問題的回答,那麼,她就必將會逐漸迷失自己——那個真正的自己!
所以,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即便“撒謊”已不可避免地成了她的一種“本能”,但,高冉還是不忘時刻提醒著自己——“永遠都要對自己誠實!”
看著眼前這個被她哄得眉開眼笑的趙奕,高冉不禁有些悲涼地在心裡默默地感歎著:“到底我們倆,誰是‘老頭兒’,誰是‘小孩’?!誰會想到,這名滿天下的醫聖,原來竟是如此好哄?!還是說,這‘古代人’,本就比我這‘現代人’,要單純許多?!”
不過,轉而想想……
也是!“古代”的社會環境,的確會比“現代”要簡單許多、單純許多。
人,應該都是這樣的吧——長期在什麼樣的環境中生活,人就會自然而然地變成什麼樣。
畢竟,為了順應“適者生存”的自然法則,人天生的本性最終也會驅使著人為了順應環境的變化而漸漸發生變化的……
想了想,高冉的心頭不禁就湧起了一種喜憂參半的複雜心情……
喜的是,因為她前世所積累的知識,她可以用比這個世界的這個時代更大一些的思想尺度,去看待這個世界所發生的很多事情,而不會被這世間的很多膚淺的表象給輕易迷惑了;悲的是,這個世界,並不會因為她的到來,而讓這個時代的人類的整體思想完全跳脫出這個時代對他們的思想束縛——也就是說,從高冉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了,在很多比較本質的思想上,她都會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而,她唯一能做的,並不是改變彆人、讓彆人接受她的思想,而是她要努力說服她自己——在不觸碰自己價值觀底線的前提下,儘可能地對這個世界做出必要的妥協。
高冉知道,她必須麵對的現實是:她,隻能改變她自己。
而且,還是要非常積極主動地去改變自己,而不是等待著被她今世的命運逼迫著改變自己——如果,她希望得到她想要的自由;如果,她希望她的生活能越過越好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