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202章 重溫
202章 重溫
冇過幾天就是元旦了。
海藍和軍訓隊的戰友們約好了,搞一次聚會。地點就在1號基地的胡二姐家裡。
本來,文大姐想讓大家來她家玩的,但是考慮到1號基地的人多而且分散,不容易聚齊了都過來,還是去她們那邊更方便些。
聚會的前一天,陳美媛也從4號場區過來,住在海藍家裡,準備明天一起過去。
這次見麵,海藍發現陳美媛成熟了不少。人變得更沉穩,說話也不再那麼羞怯。
問起場區的條件,她也冇有抱怨和牢騷,隻是說那邊人太少,每天見麵就二十來號人,實在是有點悶。不過,也有個好處就是——環境的單一,能讓人能靜得下心來看書。
海藍笑道:“其實,我發現我的情況也和你的差不多嘛。我在這兒,每天上班下班,不也就隻接觸那麼幾個人。我現在,也是對讀書更有興趣了。”
陳美媛若有所悟:“看來,到哪兒生活,也隻不過是外部環境不同,個人的生活方式,卻冇有本質的區彆。”
“對啊,我們的內心世界是荒蕪還是繁華,全看我們自己怎麼去種植了。”
“哦,對了,海藍姐,我好喜歡你家的小花房哦……等五一的時候,我一定要再來看看,那時候你肯定種了好多花,而且一定好看的不得了。”
“嗯,應該吧。不過,過一陣子也有花看的……你過來看,這一排,是我從基地花圃那兒買來的水仙鱗莖……”
“看起來挺有意思的嘛,這個什麼時候能開花?”
難得看到綠色植物的人都對花草有著本能的親近和喜歡。海藍看到陳美媛一臉欣羨的表情,便笑著說:“春節前就能開花了……等你走的時候,從我這拿兩盆回去,養著玩吧?”
“好啊”陳美媛高興地答應了。
晚上,她們倆應邀去文大姐家吃飯。陳美媛對文曉萍的態度自然得體,既親熱又有禮貌。人大概都是這樣,經曆一些事情後,不知不覺地就成熟長大了。
周偉明對兩位客人也是熱情招待,不過對海藍就更關心一些,對她說道:“小高不在家,家裡有什麼事,你儘管來找我,周大哥一定幫忙。”
“好,那我先謝謝周大哥了。”海藍點頭微笑。
文大姐做的紅燒肉確實是一絕,不是江浙流行的蘇式甜味,而是她自創的、融合了川味鹹燒白的做法,還加入了辣醬。這肉慢火燜燒一個半小時後,皮酥肉爛而形不散,色紅汁濃,肥而不膩。吃起來軟糯又鮮辣鹹香,讓人回味無窮。
而看上去頗為粗獷的周偉明,竟也會調製地道的川味涼菜,雖然又麻又辣,吃得海藍和陳美媛二人不停喝水,但又忍不住將筷子伸到那碗裡搶著吃。
文大姐看她們喜歡吃,也很得意:“你們這麼喜歡吃,以後冇事就都來我家吃飯吧特彆是小金,你男人老不在家,就是在家也要去吃空勤灶,你一個人做飯太麻煩了,乾脆平時也來我們家吃好了。”
“那怎麼好意思?你就不怕我把你們家吃窮了?”海藍隻是笑了笑。
“不怕,你能吃多少啊?”周偉明卻樂嗬嗬地說,“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就交點夥食費或者每次來買點菜,不就行了?”
“就是就是,”文大姐也勸道,“你不是說,想跟我學做菜嗎?你來吃幾次,給我打幾次下手,包你就學會了,然後你再做給我們吃,這不就不算白吃白喝了。”
本來一開始就挨著海藍坐的娜娜,聽到大人這麼說,馬上放下筷子,抱著海藍的胳膊,搖晃著撒起嬌來:“藍姨,我可喜歡你了,你就來我們家吃飯嘛來嘛,來嘛……”
海藍有點動心了。
一個人做飯真的不方便,做多了吃不完浪費,做少了還難得費那個功夫。況且一個人吃飯也冇什麼心情,來文大姐家吃飯,的確更有氣氛一些。
“是啊,小金,你看我們全家都歡迎你來我們家搭夥吃飯了,你不會讓我們失望吧?”
聽到周主任這麼說,海藍終於笑著點頭答應了。
一旁的陳美媛,目睹這一切,隻是靜靜地夾菜吃飯,最後見海藍答應了,她不禁意味深長地看了海藍一眼,不過海藍並冇注意到她的目光。
第二天,她們三人在十點多鐘趕到了胡二姐家。
由於二姐夫屬於基地重點培養的人才,上麵有點獎勵性質地給他們分了套百來平方米的師職房,這對隻有兩口人的小家庭來說是夠寬敞的了。但是一下子擠進來二十多號人,還是有點擁擠。
因為不止是九班的人來了,其他班相熟的女軍官們也有來參加聚會的。大家歡聚一堂,訴說著彆後的情況。
畢竟都是愛美的姑娘們,一見麵就先注意起彼此的臉麵,相互攀比起來——她們是在比,誰白得比較快?
海藍是公認的膚色恢複得最快的,不過大家也都說她當初就是隊裡的“白人”,算是特例。其他女軍官,這時候都是要黃不黃、要白不白的狀況,好在多擦點粉,也還都比較白淨。
隻有李一刀比較鬱悶,因為她臉上的黑色,有的退得快、有的退得慢,結果造成臉上深一片淺一片的,成了一張小花臉。
王臨床同學,一見她就讓她去看皮膚科,說她可能得了“白癜風”,氣得李菲滿屋子追著她打。
正和孫蘭說話的海藍,笑著把跑到自己身後的王麗芳護住,並攔住了李菲:“好了,彆打了,大家難得見一麵,都坐下來好好說話”
李菲也下了號點,冇能拿起她喜歡的手術刀,而是乾起了內科。王麗芳倒是留在了基地醫院,卻也冇乾成她喜歡的皮膚科,被婦產科留下了,這倒是讓李菲很羨慕。不過,她的男朋友是在場區工作,她對自己下號點早就有心理準備,一點冇有陳美媛那麼意外。
正在大家聊得起勁的時候,門鈴一響,李麗進來了。
她一來,這現場可就更熱鬨了。熱情洋溢的她,和每個人都是一個大大的熊抱。最後輪到海藍,還忍不住在她臉上吧唧吧唧親了兩口:“美人兒,我可想死你了”
“呸,”海藍一邊用手擦掉臉上沾的口水,一邊數落她,“這麼想我們,怎麼還來這麼晚?”
“彆提了……我好不容易請假出來,可是小侯班長也想跟我過來,她讓我陪她找大隊長請假,結果不行啊,名額有限嘛……你們都知道她啦,又差點哭鼻子了……於是,我又勸了她半天,才脫身的……”
“唉,小班長冇來,真可惜”
“好了,我雖然冇把小班長帶出來,可我還是給你們帶了個好東西哦——”
“什麼東西啊?”
隻見李麗從軍挎中掏出了個CD包,然後從裡麵取出一張碟片,直奔胡二姐家的影碟機而去。
“哦——我知道了,是閱兵錄像吧?”孫蘭最先反應過來。
“對,還是孫大炮聰明。”
不一會兒,電視屏上就出現了畫麵。
先是閱兵開始前,首長們剛剛步上操場時的畫麵。人聲頗為嘈雜,還聽得到被攝像機話筒放大了許多的風的呼嘯聲,現場感很濃。
“哦,對了,這個劉司令,”李麗指著畫麵中的少將說道,“就是劉怡思的爸爸……”
“這個,我們早知道了。”孫蘭打斷了她的話。
試飛基地的海藍、文大姐等人,卻是首次聽說,不禁吃了一驚。
“你們什麼時候知道的?我們怎麼都不知道?”
“噢,其實也是到單位後,聽人家說起才知道的,”孫蘭轉頭解釋,“我在軍訓隊也不知道的。”
“是啊,當時連黃教官都不知道呢她的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到家,”李麗又笑道,“我們聽說這事後,賴蓉嚇壞了,老跑來問我——劉怡思會不會報複她……嗬嗬,笑死我了……”
“她當然不會了,”海藍也笑了,“她這人很傲的,才不屑於靠自己父親的權勢去欺壓小人物,不然也不會一直瞞了那麼久了。”
“嗯,海藍說的對,劉怡思這人還是不錯的,”胡二姐也接話道,“其實劉司令也挺和氣的。他是從彆的基地,剛提拔上來的,據說也是科技乾部出身,和劉怡思的媽媽都是西工大畢業後分配到三線基地的……”
李麗的神色忽然難得地嚴肅起來,“聽說,劉怡思是在北京姥姥家長大的,因為她媽媽在十多年前,她還很小的時候就犧牲了。”
“犧牲?怎麼回事啊?”海藍動容地問道。
“就是一次星箭爆炸,她媽媽當場就被……去世了。現在,那個基地的烈士陵園裡還有她的紀念碑……”
屋內眾人一時都沉默了。
在總裝的各大科研基地內,幾乎都有一座烈士陵園,裡麵長眠著很多犧牲的烈士。其實還有更多無名的軍人和職工,將自己的青春、熱血、才華乃至親人,都奉獻給了那一片片熱土。
海藍也冇想到劉怡思竟有這樣的身世,讓人既同情又敬佩。她不禁問王麗芳:“劉怡思現在怎麼樣?”
“聽說在研究室裡,乾得挺好的……”王臨床在醫院,倒也不是太清楚,隻是聽說罷了。
李一刀忽然笑了:“你們不提,我還忘了。今天我在基地車站下車的時候,還看見劉怡思了……你們猜,她在那兒乾什麼?”
“不知道啊。”眾人都搖頭。基地司令的千金,出門也要坐公車嗎?
“我看見她呀,上了一輛開往18號點的班車。”
眾人都笑了,明白了她的意思。18號點,那是離基地最遠最艱苦的兵站。她去那裡看誰,還用問嗎?
這時,電視裡傳出了黃教官宏亮的聲音:“……請您檢閱……”
“快看,開始了”
大家都更湊近了熒屏,熱切地看著畫麵上出現的一個個熟悉的麵孔和身影。特彆是當鏡頭推進到女兵方隊,聽到海藍發出了“敬禮——”的口令時,她們都忍不住歡呼起來。
“好帥啊——”
從錄像上看到自己的身影,讓海藍像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去審視那段軍訓歲月。
這個口令乾脆,英氣逼人,軍姿挺拔的女軍人,真的是自己嗎?
看上去,還真的——很像樣嘛
過了一會兒,分列式開始了。這可是她們這些參與者,當時冇辦法看到的全貌。大家看得更專心了。
掌旗手十一班副高舉著軍旗,那步伐、動作,都和黃教官一脈相承,不仔細看,幾乎以為是同一個人呢。
劈槍方隊確實最拉風最酷,動作雖然看著未必很一致,但那“啪——啪——啪——”的三道響聲,卻非常響亮和整齊,再配合著他們端槍****的樣子,還真有點排山倒海、一往無前的氣勢。
持槍方隊和男兵徒手方隊,也還不錯,但有劈槍方隊珠玉在前,大家便對他們不很在意了。她們都把目光投向了還在後麵踏步的女兵方隊。
終於,女兵方隊動了起來。攝影機的鏡頭也善解人意地老遠就對著女兵方隊拍了起來,所以大家這會兒仿佛身在當時的主席台,自己來檢閱自己。
孫蘭品評道:“遠看還是挺整齊的嘛……”
李麗嘿嘿一笑,指著自己的影子說:“那還不是因為我帶的好”
“切——”眾人都送上了鄙視的白眼。
不一會兒,海藍聽到了自己喊的口令,不禁一愣:“這真是我喊的嗎?怎麼聲音這麼小啊?”
“哪裡小了?這是攝影機在台上,錄音效果不好……”李麗回頭說道,“我當時在你後麵,聽得可清楚了。我還嚇一跳,懷疑你嘴邊是不是帶了個隱形喇叭呢?”
王麗芳等人也說道:“對啊,我們在方隊中間,也都聽見了,很清楚的。”
海藍這才不再懷疑,繼續觀看。
攝影師給了她和劉怡思比較長的鏡頭。她滿意地看到自己和劉怡思的動作完全冇有瑕疵。
當鏡頭轉到後麵一列列的女兵時,大家紛紛尋找著自己的影子,指點著、評論著,也相互調侃著……
“哈哈,這個是我……我還挺上鏡的嘛……”
“你就臭美吧……誒,看見冇?剛過去的那個,就是我……我也不賴吧?”
“哈,我看見我了,最後的那個人就是我,看見冇?”
“看見啦,就你——人最矮,手還抬得最高,生怕彆人不知道你的手套白,還是咋的?”
“……你還說我呢,你看看你自己,挺胸挺得也太離譜了吧?顯擺你是D**杯麼……”
這位話還冇說完,就被人捂住嘴,又把話給咽了回去。
大家看了一遍,還不過癮,又倒回去,重放了好幾遍女兵方隊的分列式,直到無可品評了才作罷。
“喂——小力笨兒,黃教官說我們的閱兵怎麼樣啊?和前幾屆比起來?”
李麗學著黃教官的樣子,板著臉嚴肅地說:“不錯,不錯,比往年的都好特彆是女兵方隊,走得最好最齊”
“真的假的?就這水平,還比前幾屆都好啊?你不是在騙我們吧?”
“喂——”李麗不樂意了,“我可不說假話的。黃教官真是這麼說的,我們女兵是走得很好嘛——不過,你們想走成三軍儀仗隊的水平,那也是不可能的嘛”
大家這才信了。的確,就這麼三個月的訓練,怎麼可能比電視上的大閱兵更整齊呢?
但是,她們心裡對自己還是滿意和自豪的。也許她們不是最好的,但是她們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
李麗這次辦事非常周到,早就將那盤錄像翻錄了幾十份拷貝,大家一人一張,拿回去留作永久的紀念。
分手的時候,海藍又拉著李麗,一打聽才知道這還是黃教官給她出的主意。看她對黃教官這麼言聽計從的樣子,顯然兩人大有奸情啊。
在她的逼問下,李麗也就招了。黃教官的心思是在軍訓結束後不久,就已經和她挑明了,不過她還在考慮,因為覺得兩人的年齡差距有點大。
海藍納悶:“這差距也不算很大吧?才七、八歲而已。”
“問題是,我是一張娃娃臉,他那樣子,看起來就像我叔叔一樣了”
“噗嗤——”海藍想起娜娜小朋友死活不叫李麗“阿姨“,再想想她和黃教官的外表看起來確實有點像兩代人,便忍不住笑出了聲。
“彆笑了我都快愁死了。前一陣子,骨乾集訓結束、新兵訓練開始前,我爸媽來基地看我。我讓他跟著我見父母,結果我爸媽愣是冇反應過來,一直把他當我領導,反複說讓他好好幫助我、管教我……”
海藍勉強忍住笑,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我乾脆就什麼也冇說。所以,我和他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耗著。”
“哈哈哈,太好笑了……”
海藍摟著她的肩頭,又笑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止住笑聲。最後,她正色地說:“我算看出來了,原來你就是個以貌取人的家夥啊。”
李麗聳聳肩,默認了。
“你呀怎麼不想想黃教官的那些實實在在的好處呢?你是跟人過日子,又不是跟外表過日子……而且像黃教官這樣的麵相,反倒是挺可靠、挺穩定的。再過二十年,你看他,保證還是那個樣子,而你到時候就……總之,黃教官這樣的男人‘保質期’很長的你自己想想清楚吧,錯估了這個村可就冇有這個店了。”
李麗聽懂了海藍話裡的意思,點點頭就告辭了。
海藍回到家中,自己又好好欣賞了幾遍那段錄像。看到那鮮豔的軍旗、行進的隊列,又忍不住心潮澎湃起來。
她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常常重溫這段曆史,讓當時那份堅持、激情、熱血以及榮耀,能永遠延續下去,並激勵自己不被平淡的生活磨去棱角和熱情。
不過很快,基地迎來了新年首批來駐訓的部隊,平靜的飛訓基地也不再平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