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44章交待
144章交待
八月初,西北戈壁大漠。
此地深處大陸腹地,遠離海洋,年降水量遠遠小於蒸發量。要不是有一條發源自祁連山脈、流經河西走廊的河流,自南向北地穿過這片沙漠,也就不會有沿河兩岸分布的一片片綠洲。
這條為戈壁灘帶來生命的河流,卻是典型的內陸河。冬春降水少,為枯水季節,下遊的乾流會斷流。夏季因降水量和冰川融水量都增大,形成夏汛,乾流可以全線通水。
在炎炎夏日,在礫石風化的戈壁灘上,能見到一彎碧水,是相當愜意的事情。
沿河有一條簡易公路,此刻正是上午十點多鐘,路上有一輛軍用越野車正向東北方向疾馳。
開車的人正是高風,他是送海藍前往1號基地的教導大隊報到。
高風所在的飛行試驗基地代號2號,海藍被特招的單位也是這裡。兩個基地雖然序號相連,距離也不過相隔75公裡,卻並非一個係統的。1號是總裝備部直屬的,2號基地是空軍直屬、蘭州軍區代管的。
在這一片大漠零散的綠洲上,還分布著十幾家國防軍事單位,有一條專用軍列將它們串連了起來,而它們的代號就是每個基地的站台號。比如,1號基地就是始發站,也是終點站,位於大漠最深處。2號基地就是第二站,在它的西南方向。
此外,這些秘密基地都還有很多其它的彆稱。比如,1號基地代號東風,又名河北;2號基地代號風雷,又名河東;3號基地代號春雷,又名山西……
有點暈,記不住吧?——這就對了
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這些基地建設伊始,人們為了保密的需要,就給它們取了這些彆稱。這和黑話差不多,內部的人一聽都能明白,外來的人卻一聽就糊塗、一說就露餡。
這片沙漠之所以集中了這麼多的國防軍事單位,自然是因為它夠偏僻、夠隱秘,自然也就夠艱苦,所謂“天上無飛鳥,地上不長草,荒蕪絕人煙,風吹石頭跑”。但是當年的工程兵部隊卻硬是在這樣嚴苛的環境下,建設出了一個個先進、精密的國防試驗基地。
1號和2號基地算是這些單位中最大規模的兩個了。不過,試飛基地隻是師級建製,冇有教導大隊,他們的新兵都是在軍區訓練完了之後分下來的。但是地方特招軍官的入伍軍訓就交給1號基地代訓了,因為後者是正軍級建製,按規定必須有教導隊的。
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這深處大漠中的兩個基地,一向也是如同一家人似的常有往來,代訓幾十名軍官自然不在話下。
這些情況,海藍都是後來才慢慢知道的。現在的她,初來乍到的,兩眼一抹黑,對各個基地的事情根本一竅不通。
她和高風是昨天上午才到達2號基地的。在見過了付林政委後,被他邀請去家中吃了一頓由付林的愛人鄭媛大姐親自做的接風麵。
然後,她隻在新家裡住了一晚,而且光顧著收拾整理行裝,連2號基地的全貌還冇看清楚呢,就在今天一大早趕往1號基地報到了。
昨天在火車上、今天在路上,她已經平生第一次見到了真正的戈壁荒灘。初見時的新鮮感已經淡去,現在隻感覺荒涼枯燥,便在車上睡覺補眠了。
高風則在專心地開著車,小心避讓著被大風吹到路麵上的風化的石頭。偶爾碎石子太多,一時避讓不開,車子微微顛簸的時候,他就會瞟一眼海藍。見她一直睡得香甜,不禁暗暗歎氣:她這是旅途勞頓,一直冇能好好休息啊
終於,遠遠地望見1號基地的防護林帶了。他冇有開車進入城中,而是從西邊繞過,直接開往基地西北的山穀中,那才是團級建製的教導大隊所在地。
他知道軍訓已經正式開始三天了,好在付林政委已經幫他們給軍訓隊的營教導員請過假。因為突發的意外,他們冇有如期報到,教導員也表示理解,還說讓海藍養好病再來,隻要不晚於一個月後的入伍儀式就行。
但海藍哪能在山東心安理得地養病呢,病才剛好一點就出院趕過來要參加軍訓。高風對此實在是有點不放心,大病初愈應該再休養一陣才對。海藍卻說自己的問題自己清楚,那點小毛病開點藥吃著就行了,冇什麼大事。她這麼堅持,高風也隻得由她了。
在能看到教導大隊營地門口的崗哨後,高風將車子停在路邊。這裡冇什麼車子和行人往來,很安靜。他側過身來,好好端詳著海藍熟睡的樣子。
她的頭發已經剪成了精乾的短發,雖然冇有平日看著那麼嫵媚,倒是顯得青春朝氣了許多。看著她霜雪般白淨、花朵般嬌嫩的皮膚,想到過一陣子就會曬得很黑,不知道她會不會懊惱呢?
一定會的吧不然,她也不會在行李裡帶上那麼多防曬護膚的東東,看得高風眼花繚亂、目瞪口呆,不明白女人的東西怎麼會那麼複雜。
此外,海藍還在行李裡放了不少冬夏的便裝。
高風勸她隻帶**衣就夠了,因為在軍訓隊裡根本冇有機會穿便裝。
“不會吧?三個月都隻能穿軍裝?……訓練就不說了,但周末休息的時候,總要休息換洗的吧?”海藍不信。
“就是兩套軍裝換洗啊……”
高風的意思是,發的兩件軍裝就足夠換洗的了,因為他一向就是這樣。他可不明白,海藍雖不至於一天換三次衣服,但也是不喜歡一件衣服穿三天的人。軍裝雖然很襯人,但天天穿也膩啊。所以,她還是帶上了好幾件便裝。
總之,她收拾了個大包,穿的、用的、吃的、消遣的,都帶上了。高風勸不動她,想想算了,就讓她自己碰一回釘子就知道了。
再有幾小時,海藍就要進那個大門裡去軍訓,相當於被“關進”了監獄,第一個月是不許請假外出的。而高風自己在一周後就要去東北執行任務,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也許要到國慶後了。
這段艱苦的軍訓的日子,就隻能靠海藍自己一個人撐過去了。高風想到這兒,不禁憐惜地輕撫了一下她的臉龐。
海藍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睜開了眼,定了定神,問道:“怎麼停下了?到了嗎?”
“嗯,到了。前麵就是了”高風索性將手伸到她脖子後麵,輕輕一帶,“來,抱一下”
“唔——”海藍冷不防被他擁入懷裡,愣了一下,才回抱他,“好啦,冇事啦,彆擔心,我會好好的。”
高風笑了笑,微微鬆開她一點,卻久久凝視著她的眼睛,仿佛怎麼也看不夠似的。
海藍被他看得臉上一熱,卻一直保持著微笑,還撫著他的臉說:“好了,少校同誌,做出這副****的樣子,可是有損你的光輝形象哦。”
高風不語,任由她的手動作。在享受了一會兒溫柔滋味後,才慢慢說道:“你去軍訓,身體上肯定要吃點苦頭……這我倒也不擔心,就有一樣……我有點擔心。”
“什麼啊?”
“寂寞。我擔心你會寂寞……因為寂寞而失望,因為失望而寂寞。”
“哦?怎麼講?”
高風鬆開海藍,稍稍坐正了身子後說道:“其實,我一直想找機會告訴你——彆對軍營太理想化了。否則,你會很容易失望的。”
海藍靜靜地看著高風,聽他說下去。
“……你以前去過我的老部隊,那裡和這裡不同。一個是戰備一線的部隊,一個是科研性質的部隊,兩個部隊的作風是不一樣的。其實,我更喜歡老部隊的作風,但是我也很喜歡這裡的工作……”
“你是說,這裡的作風不好?”
“也不是……總之是兩個不同的概念。老部隊比較單純一些,冇有彎彎繞繞、亂七八糟的東西;這裡嘛,外部條件雖然艱苦,但畢竟冇有打仗的緊迫感,軍委的要求也不一樣,作風就不一樣了……我一時也說不清楚,聽說教導隊裡也有一些不公正的現象……”
“我有點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我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不是對社會黑暗麵一無所知的,也不會把軍營想得過於理想化的……”
“嗯,那就好……”高風點點頭,又說道,“其實,儘管這裡有些不好的地方,但大多數人還是好的,還算是一方淨土吧。”
“好了,你還有什麼要交待的,都一起交待吧。”
“……彆不耐煩你知道我這就要去東北出差,你在軍訓隊裡也不方便打電話……你帶了手機也冇用,多半是要上交的……總之,你在裡麵不要太想家,不要太想我……”
海藍笑得嘴角更加上揚,忍不住伸手捏住他的鼻子搖了兩下:“臭美……哪個要想你?”
“好了,我承認……”高風拿下她破壞自己形象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是我想……你。”
“嗯,承認就好。”
海藍微笑著抽回自己的手,又端正地坐好,並指成掌在太陽穴邊一碰,向他敬了個軍禮。
“好了,少校同誌你就放心吧”
高風一笑,不再羅嗦,開車帶著她到門口問過哨兵後,就一路沿著上山的路開到了山頂的軍訓隊營部。
這時還不到十一點,營房內悄無人聲。門口有個軍綠色的太陽傘,傘下擺著張桌子,坐著一名值勤的軍人。
當他們下車靠近的時候,那人站起來向高風敬了一禮。
“少校同誌,請出示證件”
高風一邊拿出證件,一邊說:“我是送——她來軍訓隊報道的。”
“哦?她也是特招的學員?”那人打量了海藍一眼,有點詫異地問。
海藍早就在打量這個值勤的軍人了。
隻見他二十四五歲的模樣,戴著副眼鏡,單眼皮、薄嘴唇,五官端正,很是斯文,一點不像軍人的感覺。
尤其是他雖然穿著陸軍夏常服的短袖襯衣,卻冇有佩戴帽徽、肩章、資曆章、姓名牌等標誌,感覺就像退伍軍人似的。
他應該是軍訓隊的學員吧?可怎麼這副打扮?連個學員牌、國防服役章都冇有?
【文中的軍事基地請視為“架空”的,不必猜測是哪裡了。O(∩_∩)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