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40章 減壓

140章 減壓

當飛機飛越渤海灣的時候，齊睿已經開始下降高度。地麵空管對這架特殊的航班優先放行，已經將周圍的飛機都調開，給它讓出了高度層。

就在這時，飛機上的乘客們突然聽到了一聲像是無數個炸雷疊加而成的巨響。頭等艙右前部位的隔牆和地板被猛地掀開，並冒出了一片火焰。

下麵的貨艙裡發生了大爆炸。本是收放前起落架的艙門被炸開了，貨艙的頂部也就是頭等艙前麵隔板邊衣帽間的地板也裂開了。

密封的機體遭到破壞，爆炸性減壓隨之發生——機艙內響起了第二聲巨響，同時出現一股烏黑的煙塵，像是一陣龍卷風般，橫掃了整個客艙和貨艙。

乘客們身邊的各種未經固定的大小物品——餐盒、飲料杯子、紙張、書報、手提包、衣服、隨身行李，全都被卷了起來，在空中翻滾著，飛舞著，呼嘯著，奔向前艙地板上的那個破洞，就像是被吸進了一台巨大的真空吸塵器中。

海藍本來正靠在高風肩頭假寐，被第一聲巨響驚醒後，一睜眼便看到這昏暗混亂如世界末日的情景。

煙塵和碎片讓人不得不眯起眼睛，強烈的氣流也讓人無法呼吸，巨大的吸力讓人身不由己地撞在前麵的椅背，要不是安全帶係得緊，這一下碰傷也不輕。

轉瞬之間，每個座位上方的急救箱都自動打開，黃色的氧氣麵罩掉了下來。這麵罩都有一條塑料管同飛機上的氧氣供應係統相連，當機艙內出現減壓時就會自動掉落。

每個坐過飛機的人，都會在起飛前空中小姐的演示，或是錄像播放的安全教育中，看到關於這個麵罩的說明。但是，恐怕大多數的人都不怎麼太當一回事。或者是抱著看戲的心態瞅瞅漂亮的空姐，或是當做航空公司吃飽了冇事的陳規陋習而不以為然。真正認真觀看學習的人比較少。

於是，當氧氣麵罩真正掉落的時候，大多數人都冇能做出正確的反應。他們還震驚於剛剛發生的爆炸巨響，即使看到了麵罩，也一時反應不過來該做什麼。

最先反應過來的自然是所有機組成員。他們都是第一時間戴上了麵罩，半秒鐘都冇有耽誤。

因為減壓發生後，機艙內的空氣很快就會和外麵的高空一樣稀薄，根本不足以維持生命。如果不吸氧的話，5秒鐘之內人的判斷能力就會有所降低。再過5秒鐘，許多人就會產生一種幻覺，也就根本想不到要去吸氧。他們會逐漸失去知覺，也就是昏迷。

在空勤人員接受的專業培訓中，對爆炸性減壓發生後的操作有嚴格而明確的規定。其中，首要原則就是——機組人員應該首先照顧好自己。他們必須立刻吸氧，甚至優於乘客，這樣他們才能確保頭腦完全清醒，便於做出正確的決定。

而在本次航班的乘客中，和機組人員反應同樣迅速的自然就是高風了。他作為飛行員，在受訓的時候就做過減壓試驗。

當時，他和其他學員坐在模擬高空缺氧環境的減壓艙內。他們先戴好氧氣麵罩，這時自然冇有什麼不適。然後開始在一張紙上簽名，當寫到一半時摘下麵罩繼續寫字。過一會兒，他們在還冇有失去知覺前，自行戴上麵罩。

然後，他們驚訝地發現——就剛才那麼一會兒，在他們自以為還清醒的時候，紙上寫下的筆跡已經漸漸變得模糊潦草，難以辨認。

這試驗充分說明了高空減壓後缺氧對思維判斷力的危害。而對戰鬥機飛行員來說，頭腦精確的判斷力是不能有一點欠缺的，所以訓練有素的高風也是條件反射地第一時間戴好麵罩。

他邊戴邊看向身旁，發現海藍也在將麵罩扣在口鼻上，並開始套上鬆緊帶。畢竟她也是民航大學畢業的，雖然不像空勤那樣每年都接受這些應急訓練，但基本的常識還是有的。

高風馬上又向周圍的乘客大聲招呼著，並以手勢示範，讓他們跟著他學。近一點的人，有反應敏捷的，也都開始行動了。

高風的餘光看到前排的那對夫婦也都拉下了氧氣麵罩，而那年輕爸爸也相當聰明，又抓下了那個每排座位設在走道上的富餘的麵罩，給小孩吸氧。

不過，在減壓後關鍵的15秒內，機艙中的乘客會套上氧氣麵罩的人，還不到一半。

此時，剛才那一陣狂暴的龍卷風般的氣流已經減弱了，但是機艙內由於壓力過低又出現了凜冽的白霧，到處霧氣彌漫，並且冰冷刺骨。

海藍張著嘴，揉了揉耳朵，因為裡麵的耳鼓膜在剛才也鼓得脹脹的，疼痛萬分。而且發動機和大風的吼聲也震耳欲聾。

忽然，她感覺到飛機開始向右急轉彎，並在向下俯衝。然後，她和周圍的人都從舷窗中看到，飛機的右翼拖著一條火光與濃煙。

情況不妙啊她不禁握緊了高風的手。

隻是現在的情況，他們連站都站不穩了，對此自然也是無能為力，隻能將逃生脫困的希望寄托在機長齊睿身上了。

在爆炸發生之時，駕駛艙也是瞬間充滿了黑色的濃密的煙塵。緊接著，艙門被震壞，朝外飛去，煙塵被吸了出去。黃色的減壓報警燈亮了，並伴隨著“嘟——嘟——嘟——”的報警喇叭聲。

齊睿和副駕駛都迅速戴上了氧氣麵罩，這是為駕駛員特製的帶耳麥的麵罩。兩人按照受訓的程序，確認飛機的氧氣供應係統已經開啟後，開始讓飛機減速，並關掉了減壓警報。

現在，飛機的高度是8000米，艙內和艙外的空氣一樣稀薄，氣溫也是攝氏零下十幾二十度的樣子。繼續待在這個高度層，大部分旅客不是缺氧而死，就是被凍死。

所以，齊睿雖然不知道飛機機體的損傷到底有多嚴重，還是做出了個決定——冒著飛機機體斷裂的風險，立刻快速下降高度。

他讓副駕駛立刻向地麵空管緊急呼救，並告知飛機將要俯衝，自己則操縱著飛機向右急轉，並放下起落架。

先急轉彎而不是直接垂直俯衝，是為了避免將冇係安全帶的乘務員或旅客甩到天花板上。而急轉彎時所產生的離心力，可以幫助他們保持在原地不動，做好準備。

放下起落架，則是讓飛機向前衝的速度減慢，逐漸改成垂直方向的俯衝。

但是，齊睿馬上發現前起落架無法放下。他此時還不知道是因為爆炸引起的，但這自然不是什麼好事。

不過，他暫時無瑕顧及這個問題。現在更重要的是快點下降高度，保住旅客們的生命。

隻見儀表盤上高度計的讀數在飛速地變化著……7000……6500……6000……5500……飛機以每秒三四百米的速度在下降……齊睿已經慢慢將轉彎拉平，這時候，他又察覺到飛機的液壓操作係統失靈了。

難道是液壓管受損，液壓油泄漏了？

齊睿猜測得冇錯。剛才機頭下方發生爆炸後，機身的某塊碎片在向後高速飛馳時，撞擊了一下右側的機翼，除了造成右翼油槽漏油失火之外，也連帶破壞了機翼內的全部液壓管線。

所以在爆炸剛結束的時候，飛機的儀表讀數還都顯示正常。但是一會兒之後，液壓油從這裡泄漏，導致了液壓係統失靈，也就使得齊睿無法正常操控飛機。

比較幸運的是，那碎片並冇有打中右翼的發動機。現在隻是機翼起火，而不是發動機起火……如果是那樣的話，整機的人將會徹底失去生機。

不過，齊睿在駕駛艙內暫時還不清楚右翼的情況。他隻是繼續關注著飛機的高度，但飛機下降到4500米時，開始拉平。

冇有了液壓，靠機械控製的操作杆很緊，但是在齊睿和副駕駛的合力下，還是能勉強拉動……飛機下降的速度逐漸減慢，並在3000米左右的高度改平。

在這個高度，呼吸的空氣中的氧氣已經足以維持生命，溫度也在攝氏5到10度左右，不至於太冷了。而且這個下降過程隻花了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小於大腦缺氧的極限——五分鐘。

所以，即使是剛才冇來得及吸氧、已經不省人事的乘客，這會兒也可以蘇醒了。他們甚至不知道剛才曾經失去知覺。

可是，飛機卻因為失去液壓係統，開始進入了危險的起伏運動（Phugoid motion）狀態——在這種狀態下，飛機的機首會因為空氣阻力的關係自然地開始上揚，導致飛機爬升……直到角度過大之後，因為推力不足、速度逐漸降低，最後導致機翼升力不足接近失速，機首突然劇烈地向下開始俯衝……在俯衝的過程中增加空速，直到速度增加到機翼能夠產生足夠的上浮力之後，才又把下墜的飛機拉回……然後，又開始進入下一次的上揚爬升階段，重複循環。

在失去液壓的情況下操控飛機，這是個難題。不過也不是冇有成功的先例。

2003年正值美國攻打伊拉克期間，一架DHL貨機載著美軍的書信從伊拉克國際機場上起飛，在爬升階段中被伊拉克民兵以肩射式的俄製SA-14地對空導彈襲擊，擊中左邊機翼，飛機失去全部液壓。機長通過調節發動機的推力，最終令飛機安全折返巴格達國際機場。這次是首宗民航飛機在失去液壓控製的情況下安全降落的事件。

齊睿想起了這個事件，便和副駕駛一起按照那位機長的經驗，開始操控飛機。增加左發動機的推力，飛機會右轉， 反之向左轉；增加全部發動機的推力，飛機則會抬頭，減少推力飛機會下沉……就這樣，他們暫時控製住了飛機。

他們在間歇期，還分彆一個聯係客艙服務員，一個呼叫地麵空管。

【本章參考資料：百度DHL貨機遇襲事件；《航空港》關於飛機減壓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