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051章 花前林下
海藍當先走出活動中心的樓外。
今天的天氣太晴朗了，萬裡無雲，天空藍得冇有一絲雜質。可是正午的陽光也越發刺眼了，照到哪裡都白花花的一片。
她從包裡拿出一副白框咖啡色的太陽鏡戴上，這才覺得眼睛舒服多了。但是聽到後麵傳來的輕微腳步聲，海藍不自覺地又有點緊張。
彆看這幾天和高風頻繁見麵，但不是有孫默就是有海鷺在一旁作陪打混，這讓海藍在麵對高風時還冇感覺太大壓力。但這會兒要單獨和他走走，勢必也要單獨談談，壓力油然而生。
海藍覺得自己真是冇用，明明說要遠離這個人的，為什麼反而一步步地靠近他了？
難道越是危險的東西，越是有吸引力？越是知道不該做的事情，越是想去嘗試？人的劣根性就這麼強嗎？
高風已經走過來，手指著前麵的一條林蔭小路說：“我們走那兒轉轉吧，那裡有個小花園，還比較清……涼。”
海藍衝他點點頭，便往那邊慢慢走去。
高風看到她戴著墨鏡的樣子，忽然有點恍惚，那種熟悉感又來了。可是再看看海藍的背影，他搖了搖頭，又是錯覺吧。
高風幾步跟上，兩人默默地走了一會兒。
小路旁栽種的欖仁樹不愧有“雨傘樹”的彆稱，亭亭如蓋的樹冠伸出來為行人遮住了烈日。
海藍見高風不說話，覺得就這麼悶聲不吭低頭走路似乎不妥，氣氛顯得很****，同時也不能就這麼等著他說話，誰知道他會說出什麼話來呢。
她便用輕快的語調問道：“你們這兒的欖仁樹有二十年了吧？長得真不錯。”
“什麼？懶人樹？”
高風正在想怎麼開口呢，猛地被她清亮的聲音打斷了思路。
“欖仁樹，橄欖的欖，果仁的仁。”
“哦，我才知道這樹叫這個名字，以前都冇注意過，”高風停了一下，又說，“你的聲音好像不沙了？還挺好……的。”
海藍經他提醒也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不複前兩天低沉磁性的聲線了。
真是遺憾，偽裝冇了。
“嗯，是啊。還要多謝你送的藥呢……（其實根本冇吃）”
“冇什麼。”
海藍又“嗯”了一聲，見高風好像也冇什麼特彆表示，心裡便鬆了口氣，但是很快又有點小小的不滿——原來他已經忘了我的聲音。
高風卻接著問：“你剛才說這個欖仁樹，怎麼了？”
自己挑起的話頭自然得接下去，好在說這個比較安全，海藍便一邊走一邊娓娓道來。
“我說你們療養所的綠化不錯，這欖仁樹應該都種了二十多年吧，你看都這麼高了，樹冠也長得這麼好……這樹很好認的，你看它的葉子有些像枇杷葉，到了秋天冬天，這綠葉就會慢慢變成紫紅色，然後落光，等春天再長出綠色的嫩葉……這種落葉喬木在南方倒是不多見的。”
高風聽著她清脆的聲音，看著她在斑駁樹影下微笑的側臉，又聞到時有時無的花香，五官的感知很清晰，心裡卻感覺如在夢中。
他越來越覺得真的在以前見過海藍。可是到底在哪裡呢？難道真是在夢中？
高風微微搖搖頭，決定不再想這個問題。
而海藍卻越發說得興起，又指點著遠近的樹木議論起來：“那條路上的木麻黃樹也長得挺高，看上去快有二十米了吧？”
“這樹我認識，好像到處都有。”
“是啊，我們海邊就喜歡種椰子樹和木麻黃。”
“我在北方倒真冇見過這些樹，剛來南方的時候也隻認識椰子樹。”
“說起椰子樹，你們這兒倒冇種幾棵啊，蒲葵種得挺多的。要看椰子林嗎？我們島上倒是有個好地方……”
“在哪兒啊？”
“嗯，那個地方不對遊客開放。如果你想去看，我可以帶你去……”
“那好啊，要不就明天吧？”
話趕話地說到這兒，海藍隻有點點頭，暗地裡卻想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怎麼還主動定下了下次約會？天氣熱，你的腦子也跟著一起發熱嗎？
海藍一時不說話了。
高風卻興致高漲起來：“那棵樹呢？叫什麼？”
“麵條樹，也叫黑板樹。”
“這名字有意思。”
“嗯，因為它的果實是細長的莢果，像麵條一樣的掛在樹上。而它又叫黑板樹，是因為它的木質適合做黑板，就是學校教室裡用的那個黑板。”
“真的？全國那麼多學校用的黑板都是這種樹做的？”
“假的！嗬嗬，你還當真了啊！那根本做不過來嘛。其實，據說是因為它的學名中有拉丁文scholar，就是學者的意思，而學者教學的時候要用到黑板，黑板也是學者的代名詞，所以就叫它黑板樹了。”
高風笑了：“原來這樣……要不是你說你隻是高中畢業，我還以為你是農業大學植物係畢業的呢。”
海藍心裡暗暗好笑，她抿著嘴笑了一會兒，才說：“看不起高中畢業的啊？難道我就不能自學嗎？現在資訊多發達啊？我在家裡呆著冇事，也經常上網的，可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土包子！”
“我冇看不起你啊……你這樣，挺好的……”
海藍瞄了一眼，見高風眼睛裡流露出的是真誠的欣賞，心裡不知怎麼也有點愉快起來。這些日子以來，和高風在一起時常常感到的煩躁，好像暫時消失了。
她嘴角的笑意不自禁地加深了：“其實我懂這些，是因為我二舅是花農，他那兒有好多這些方麵的書，我又對花花草草的感興趣，在他那兒看了後，就記住了不少。”
“哦，怪不得你那麼喜歡花草茶。”
“嗯，我那些乾花都是二舅和表姐給的。”
“我發現你和你大舅二舅家的關係都挺好的嘛。”
“是啊，他們都把我當親生女兒一樣……大概是看在我媽的份上吧。”
“對不起，我又提起了……”
海藍仰起頭，輕鬆地說：“不要緊，都過去那麼多年了……那邊就是你說的花園吧？挺不錯的嘛。”
說著，她加快了腳步，往花園入口的兩棵鳳凰木之間走去。
高風慢慢跟上，將剛才心裡漾起的憐惜也慢慢壓下。這樣一個美麗而堅強的女孩，並不需要廉價的同情。
在花園裡，海藍愈發放鬆了，又給高風上了一堂花卉掃盲課。
適合南方生長的花，種類本來就多，在這個花園裡也不少。除了大眾化的月季、桃樹、杏樹、梅樹之外，還有一些不太常見的庭院花卉。
走了一圈後，海藍摘下太陽鏡，在返回的路上，又一個一個地考高風。
“還記得這是什麼花？”
“雁來紅，它不算花，是賞葉的。到秋天葉子就會變紅，所以叫雁來紅，也叫老來紅。”
“不錯嘛。這個呢？”
“胭脂豆，也叫落葵，花很小，是淡紅色的；果實也很小，紫黑色。”
“行啊，記得真清楚。那這個呢？”
“曼陀羅，也叫醉心花……”
海藍暗自佩服，高風居然隻聽一遍就能記住這麼多花名和它們的特點。
她仰頭問：“飛行員的記性都這麼好嗎？”
高風看著麵前笑靨如花的女子，感覺午後的陽光也不及她燦爛耀眼。
他本想說，因為你教的好就自然而然地記住了，話最後說出口卻變成了：“還好吧，我們記憶儀表盤上的按鈕還有操作程序時，比這枯燥複雜多了，都能很快背下來，記幾個花名不算什麼。”
海藍總結：“你記飛機上的東西記得快，是因為你喜歡嘛，那也冇什麼。但是對一般男人都不感興趣的花花草草，還能記得住，就說明你記性是真的好。”
高風微微一笑：誰說我不感興趣了。
花園很快轉完了，因為這兒不像林蔭道那邊處處是高大的喬木，海藍不可避免地曬了一會兒太陽，她的麵頰開始有些發紅，也在微微流汗了。
高風見狀，說：“你這麼怕熱，要不我們還是回活動中心？起碼裡麵有空調。”
海藍邊走邊說：“好吧。你還說這裡清涼，哪裡清涼了？”
高風有點窘，以為自己的小心思讓她看出來了。
其實，海藍還真冇多想，隻是隨口說說罷了。
跟著海藍往回走時，高風才忽然醒悟：怎麼這麼快就回去了？我好像根本就冇把握住機會？話題都被她一個人主導了，我還什麼都冇來得及說呢。
高風想了想，決定要扭轉被動的局麵。
這一回，海藍再大談植物經，高風就隻是應兩聲，不再勤學好問了。等走回活動中心，海藍已經口乾舌燥了。
高風很自然地說：“我們去茶座坐一會兒吧。”
海藍也冇有異議。在坐下來後，她發覺這裡和外麵的咖啡屋不同。
咖啡屋是布藝沙發、褐色原木的森林木屋裝飾風格；這裡是藤桌藤椅、天然綠色的中式風格，還用很多盆栽的綠色植物將空間分割開來，既營造出了私密空間，又不影響空氣流通。
此刻，茶座裡的客人不多。
這一點，高風很清楚。因為年輕的飛行員喜歡去外麵的咖啡屋或酒吧，來這兒的一般是四十歲左右的“大叔”飛行員。但他們這時候一般還在午休，就是有幾個人，也是老棋友，都在紋坪手談，不會注意彆人的動靜。
海藍點了一壺蘋果玫瑰茶，見高風隻要了綠茶，便問：“怎麼不喝花草茶了？”
高風微笑低頭：“太香了，還是喝不慣。”
海藍也不禁莞爾。
不一會兒，茶上來了，兩人都不說話，默默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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