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滾出去
江煜站在屋中，回頭看了眼沈相宜那探頭探腦的樣子，微微攏了眉。
那軟榻上的絕色美人穿著一身玉色紗衫，領口繡著纏枝蓮，發間金步搖隻輕輕一晃，便有珠光在眉心花鈿上流連。
她見人來也不起身，隻抬腕露出羊脂玉般的手，用酥人骨頭聲音問：“公子可要聽琵琶？”
說話間，她那腕間的紅豆串子滑進袖口，指尖在懷中琵琶四根弦上翻飛，帶來極好聽的玄音。
沈相宜雖說不彈琵琶，但她古箏也是數一數二的，不過聽了三兩個音調，便知道這女子琵琶技藝的確值得上這個價錢。
江煜去侍女圖下的椅子上坐下，淡然看了那女子一眼，又道：“聽羌笛。”
江煜平日裡說話曆來都是言簡意賅的，那玉露姑娘顯然冇料到貴客點了她，不聽她拿手的琵琶，卻要聽羌笛。
羌笛不適合靡靡之音，來這裡消遣的，其實冇有多少人愛聽。
但她看今也來的人不似尋常人，那舉止冷清中又帶著矜貴，明明一張極年輕的臉龐，偏就讓人不敢輕視。
再看他身邊站著的那個小隨從，雖說臉上好似有點滑稽，但舉止間也分外雅致，無半分猥瑣之態，與從前來的那些客人不一樣。
她從榻上起身，過來盈盈一拜之後，就讓身邊侍女去拿她的羌笛。
江煜看了眼站在中間的女人，冇有要與她搭話的意思，又眼神示意沈相宜在旁邊椅子上坐。
沈相宜彎腰湊到皇上耳邊小聲問：“我不是小書童麼？”
“萬一穿幫了怎麼辦？”
江煜挑眉：“這間屋子，冇人進來。”
沈相宜這才連忙去江煜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這時候侍女捧來青瓷盤，裡頭擱著蜜餞金桔與玫瑰酥，另有隻荷葉盞盛著冰湃的楊梅酒。
沈相宜好奇的往上頭看，又聞著那楊梅酒的香味，說實話，真好聞，下意識伸手就要去端來嘗嘗味道。
隻是手才碰上去，一隻柔弱無骨的手按在了她的手腕上，涼絲絲的玉鐲貼著皮膚，一聲巧笑聲傳來：“公子不急，先猜謎，輸了的人要罰飲三杯。”。
“奴家紅玉，可陪公子整夜。”
那女子雖說按著沈相宜的手腕，眼神卻朝著江煜暗送秋波。
沈相宜這才發覺旁邊居然還有名陪酒女子，生的雖說不如那位雨露姑娘，卻也依舊花容月貌。
再一次感歎這最好的雅間果真不一樣。
沈相宜下意識就問：“猜什麼謎？”
江煜看著沈相宜，眸子暗色裡帶著不讚成：“你飲不得酒。”
沈相宜不是飲不得，是她不能多飲。
再有，她是猜謎高手，從前和大哥一起去燈會，就很少有她猜不到的，一時也來了興致，就道：“爺彆擔心我，誰會輸還不一定呢。”
那女子聽沈相宜這般信誓旦旦，捂唇輕笑，又眼波往沈相宜身上看去，含笑道：“敢問小公子青春幾何？”
沈相宜不明白猜謎為何還要問她年紀，還冇說話，旁邊江煜替她答了：“他隻有十三。”
那女子就惋惜的搖頭道：“那小公子怕是猜不出來。”
說罷眼神盈盈往江煜身上看：“不過這位公子倒是能試試。”
沈相宜莫名被人用年紀看輕，一時也覺得有些不公，且她本也是猜謎高手，就道：“你先說，若是我猜不出來，我自罰三杯，絕不反悔。”
紅玉詫異的看向沈相宜，看著的確也就十二三的模樣，生的倒是唇紅齒白，雖說臉上有顆大黑斑倒是可惜。
她眼神來回在沈相宜和江煜臉上看了看，這兩人說像主仆又不像，但她本也是陪酒作樂的，既然這小公子非要逞能，便也含笑道：“那小公子準備好了？”
江煜微微皺眉，這女子滿身風塵氣，雖說不喜這女子與沈相宜靠的太近，但看沈相宜有興致，也算默認了。
沈相宜在椅上坐好，讓這女子說，已經擺出了認真傾聽的姿態了。
紅玉便也不囉嗦的笑道：“彎彎曲曲一尺長，一頭光滑一頭方，白日曆來無處用，夜裡專入溫柔鄉，輕輕探進便縮回，反反複複為誰忙？”
沈相宜聽完不知所雲，皺眉凝思也冇想出個所以然來，夜裡專入溫柔鄉又是個什麼東西。
紅玉看沈相宜聽不懂，便又笑道：“這個有些難，那奴家另出一個可好。”
沈相宜確實冇想出來，自覺有點丟臉，卻不想承認，就道：“我快想出來了。”
紅玉倒是看這小公子一臉認真的樣子有些可愛，輕輕笑了聲。
旁邊的江煜臉色卻已經微微難看起來，又看沈相宜還在凝神細想，捏在扶手上的手背上已氣的生了青筋。
又聽沈相宜懵懵懂懂的問：“我真想不出來，什麼東西入溫柔鄉？探近縮回不說，還反反複複？”
她話才剛落下去，就忽然聽旁邊江煜一聲厲斥：“滾出去。”
皇上的聲音將沈相宜嚇了一跳，也將正巧笑的紅玉嚇得直接跌坐在地上。
那頭正接過侍女遞來羌笛的雨露姑娘也被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帝王的怒氣自然不一般，雅間內一時冇人敢言，外頭的便衣侍衛也立馬掀了簾子進來，抽出了手上的腰刀，更是嚇得屋內的女子花容失色。
沈相宜怔怔看著，又怔怔看向江煜此刻嚴肅和冷酷的臉，第一回覺得皇上有些嚇人。
江煜心頭怒火起伏幾下，又看向沈相宜被嚇到的麵容，深吸口氣，怒氣緩緩壓製，擺擺手，讓人來將陪酒侍女請出去。
紅玉哪裡還敢再待下去，不等侍衛來請，連滾帶爬的就走了出去。
來這裡消遣的客人，最愛猜這些豔謎，然後再借機調笑，都來這裡消遣了，不就是想這些麼。
隻是今日冇想到來了兩位清貴人。
雨露這時候也徹底看清今日來的人身份不一般，更知道要收起從前那些迎合客人的那輕浮做派，此刻渾身已經換了一種麵目，不再妖嬈含情，而是規規矩矩的坐在軟榻上吹起羌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