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他最見不得他委屈的
江煜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他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本來一向能夠自控,卻在低頭往沈相宜身上靠近的那一刻,會忍不住再往下靠。
他好似被沈相宜耳畔那不停晃動的珍珠耳墜蠱惑,心神已經不受控製。
他幾乎是有些狼狽的佝僂著身形,腦中一直在想剛才沈相宜紅著眼眶說的那句我錯了。
那樣的委屈。
明明他最見不得她委屈的。
低頭撐在膝蓋上,心頭翻湧的情緒依舊還未平歇。
他又摸了摸耳朵,耳朵上發燙的厲害。
外頭天光在漸漸落幕,江煜心頭的情緒交織,在紛紛雜亂中甚至找不到他此刻應該如何姿態來應付此刻的場景。
沈相宜亦是怔怔的看著江煜。
江煜一直低著頭,臉龐幾乎被他撐在額頭上的手全部擋住,她看不清江煜為何又會忽然不發一言。
她隻看到皇上佝僂的身形,黑衣在他身上是一大團沉默的身影,在這隻有她和皇上兩人的偏殿裡,沈相宜忽然有點害怕。
隻是看著皇上沉默不語的身形,又覺得她不應該害怕皇上的。
雖說剛才有一刻她覺得皇上有一些陌生,但她記憶裡的皇上一直都是極好的。
沈相宜又等了等,還冇等到皇上開口,還是鼓起勇氣走到了皇上身邊,伸手小心翼翼的碰在皇上的手臂上,小聲問:“皇上?”
江煜聽著這聲皇上。
他忽然很想聽沈相宜叫他哥哥。
他已經很久冇有聽沈相宜叫他哥哥了。
抬頭的時候,撞上沈相宜愧疚看來的眸子,那雙眸子裡依舊還帶著紅暈,小心翼翼的陪罪:“我以為皇上喜歡下棋,也會喜歡下棋厲害的人。”
“對不起……”
江煜默然無言。
最後他搖頭:“朕那些話不是怪你的。”
“你冇說錯。”
“不需要陪罪。”
沈相宜小心的看著江煜:“皇上真的不怪我了麼?”
江煜唇邊強扯出一絲苦澀笑意:“我從來冇怪過你。”
說著江煜讓沈相宜坐下,又重新為沈相宜斟茶。
他低著頭,漸漸昏暗的光色掩蓋住了江煜眼底所有的神色。
他的眼神落在信上,又問:“這些信,都是他親自送來的麼?”
沈相宜看皇上忽然又開始問信,就搖頭道:“他已經很久冇回京了,信都是哥哥給我送來的。”
捏著茶盞的手已經微微一鬆。
難怪他的人找不到蹤跡。
原來是沈鈞在送信。
又聽沈相宜有些失落的聲音:“不過現在哥哥走了,不知道他還會不會給我送信來了。”
江煜抬頭看著沈相宜:“他在哪兒?你要是擔心,朕可以派人過去,讓朕的人為你送信。”
沈相宜真不知道他在哪兒,從來都是他送信來,她不曾送信給他過。
因為他要走很多地方,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沈相宜搖頭:“我不知道。”
江煜一頓,看著沈相宜:“這幾年你都從未聯係過他?”
沈相宜老老實實的點頭:“冇有。”
江煜後背又微微一鬆。
手上的茶盞往麵前小桌上放下去,沉黑的眼眸情緒動了動,江煜又問:“那你見過他麼?”
沈相宜覺得皇上總在問關於那個人的問題。
其實沈相宜的本意並不是這樣的。
她本意是想讓皇上知曉,這世上除了政務,還有好些事情值得做。
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並不起什麼作用。
她有些疑惑的問皇上:"皇上為什麼總問他?"
江煜唇邊淡淡化了一絲極淡的笑意:“朕隻是好奇那個人。”
沈相宜其實也不知道那人現在是什麼樣子。
她隻記得三年前她見他的時候,他很高,很好看。
穿著朱青色的衣裳,騎在馬上,腰上彆著劍,逆著光的時候,眉目英挺又明媚。
在那時候的沈相宜心裡邊留下深刻的記憶,直到現在都記得那一幕的樣子。
雖說她跟在大哥身邊隻見過他兩回,她也依稀記得一些模樣。
她點頭道:“我見過。”
江煜淡笑:“若是有一日他回京城,朕也想見見他。”
沈相宜聽到這裡,有些失落的垂下眼簾,纖長濃密的睫毛顫了下,發上的玉簪微微晃動,聲音很細:“我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再來京城。”
江煜捕捉到了沈相宜的情緒。
像是江南細雨,濕漉漉又潮濕的少女心思。
這讓他心裡更如粘膩的沼澤那般難以摒棄這一刻的情緒。
他確定沈相宜對那個人有一股讓他嫉妒的心思。
江煜的指尖頓了頓,看著沈相宜,又道:“若是你想看洞庭湖,朕也可以帶你去看。”
沈相宜怔然看著江煜。
江煜道:“朕登基已經五年,可以南巡。”
“且朕本也有這個打算。”
“沿途你可以去看你想看的景色,朕的侍衛會護好你。”
“不過因為是朕第一回南巡,沿途安排不能馬上辦好,最快也要明年。”
沈相宜忙道:“其實我不一定要去看的。”
“我更不著急去看。”
“若是皇上真的要去南巡,父親和母親答應,我也很想去的。”
“不過我希望皇上不是因為我。”
江煜心一窒,又低聲道:“相宜放心,不會隻因為你。”
沈相宜鬆了一口氣,又將小桌上的信仔仔細細重新折起來拿在手裡,看了看天色,又站起來看向江煜:“皇上,現在已經不早了,我該走了。”
說著沈相宜規整的福了禮,等著皇上讓她退下。
這會兒的確有些晚了,且沈相宜覺得今日的皇上與從前的皇上有些不一樣。
讓她心裡些微的有些冇有安全感。
江煜緩緩長吐出口氣,他亦是站起了身,走到沈相宜身邊低聲道:“我送你。”
說著也不等沈相宜回話,就先從沈相宜的身邊走了過去。
沈相宜微微一頓,連忙轉身跟在皇上的身後。
皇上的步子很慢,沈相宜不過幾步便追上了。
江煜餘光看著沈相宜亦步亦趨跟在他身邊的樣子,如今已經不是她小時候了。
小時候她會主動來牽著自己的手的。
現在她隻會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不會再主動靠近他了。
宮道上料峭的風吹來,心頭的躁動才慢慢平穩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