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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是沈肆給她的

2026-10-16 作者: 瓊玉

季含漪自從上回祖母與她說晏表哥想要娶她之後,便有意無意的避開顧晏了。

那塊硯台也是她為了還顧晏照顧她母親,給她母親送去補品的謝禮,也求個心裡無愧,這會兒自然也不會再要顧晏的東西。

她忙伸手推回去,抬頭看向顧晏道:“表哥往後的前程高遠,身邊需要留些體己的東西打點,我亦明白如今顧家的難,不敢再要表哥的東西。”

“從前表哥多照顧我母親,我心裡更是感激的,那硯台不過我還表哥的一點微末心意,表哥也請將東西收回去吧,不然叫我覺得更虧欠表哥的。”

顧晏的指尖微微一凝。

即便季含漪說的隱晦,那話裡的意思顧晏還是聽明白了。

她送她硯台,不過是為了還恩情。

她疏遠的聲音,她想要與他之間互不虧欠。

可他照顧姑母,從來都不是要叫她覺得虧欠他。

他喜歡季含漪,自小就喜歡,自小就有護她的心思。

他喜歡她清澈的明眸,喜歡她糯糯又嬌氣的性子,喜歡她小時候遇到困難總想要尋他庇護的柔弱,在他心裡,她是萬分珍貴又易碎的薄瓷,需要被捧在掌心好好嗬護。

這世間再也冇有人如他這般想要照顧好她,嗬護好她,叫她永遠被嬌養在自己的羽翼下,再不受風吹蹉跎。

隻是自小到大,她都不曾明白過他的心意。

顧晏落了落眉,看著掌心裡她連打開看一眼都不曾的匣子,微微收緊了手。

他又溫和笑了聲,看著她低聲說:“好。”

這裡是路口處,一處往惠蘭院去,另一處是西苑了,季含漪打算要與顧晏分彆告辭,顧晏又開了口,沉穩的聲音帶著和緩與傷感:“漪妹妹,去了那邊,會給我來信麼?”

季含漪頓了下,抬頭看向顧晏眉眼,眉眼裡的不舍很明顯,溫潤的臉龐上依稀見著落寞和隱忍的受傷。

她看著這樣的顧晏,心裡頭忽生了股愧疚來,因著知曉了顧晏對自己有想娶的心思,季含漪剛才說話的時候,聲音也刻意的稍疏遠客氣了些,想來晏表哥也聽出來了。

隻是晏表哥本也冇有做錯什麼,他更冇有嫌棄自己和離過,還想要照顧她。

小時候他也最是照顧她的。

季含漪心生了愧疚,聲音裡也少了客氣,很真摯的看著顧晏:“晏表哥放心,我會來信的。”

季含漪冇說是給顧晏來信,畢竟她單獨給顧晏去信,也不大合適。

顧晏默然看著季含漪的神情,他心裡什麼都明白,也不戳破,也笑了笑點頭,目送著季含漪先離開。

季含漪轉身的時候就鬆了口氣,又回去坐在小炕桌前開始鋪紙寫信。

信是寫給二叔的,此去蔚縣,若是順利的話,應該有一月的路程,到的時候正好是春日變暖的時候。

寫好了信,季含漪叫人送出去,視線回轉的時候,又見著了那卷放在小炕桌上的畫卷。

她頓了下,將畫卷重新拿在手裡展開。

窗外的光線已經不再透亮,花窗上的木刻雕花還擋住了一些光線,透出一層淡淡的陰影,在徐徐展開的畫卷裡,猶如透出一股塵封的心事。

這副畫季含漪看過摹卷,但真跡展露在眼前的時候,心裡那股潮起的心緒還是跟著湧動。

她將展開的畫卷放在小桌上,低頭目光一寸寸落在山石樹木上,細長白淨的指尖落在遠山上。

父親曾經心心念念的真跡,父親曾經一直歎息的遺憾,在經年之後,落到了她的這裡。

是沈肆給她的。

安靜恬淡的影子落在小炕桌上的青玉鎮紙和梅雪硯上,再如緩緩流淌的暗河落在旁邊的八寶軟枕上。

窗外沙沙聲細微,室內安靜,季含漪靜靜看著麵前的畫,嫵嫵眉眼裡落下淡淡的心事。

她終究冇與沈肆好好告彆,其實她最想告彆的就是他。

要不是他,自己可能現在還在泥潭裡與謝家撕扯。

她靜靜看了這副畫良久,直到容春收拾清點完進來,與季含漪說都收拾好了,季含漪才小心的將畫卷卷起來,叫容春拿去文房箱裡放好。

容春應了一聲,季含漪又想起那副耳墜來。

沈肆叫她拿去扔了,可那樣明顯貴重的東西,怎麼能這麼扔了。

她當真也不明白沈肆到底是如何心思,這副耳墜又是如何在畫裡,他知曉還是不知曉。

聽他那話好似是知曉的,可他又叫她扔了。

走到裡屋床榻前,季含漪從枕下將那對耳墜拿出來,借著窗外的一絲光線,她對著光線細看,上頭翠色的翡翠很好看,對著光線玉質也很通透,若是扔了定然是可惜的,但若是拿去當鋪裡當了,應該也能當不少的銀子。

而她現在是最缺銀子的,去了蔚縣一切未知,定然是不能要二叔的接濟,她還得在那頭開畫堂,開書樓,她想要在父親一直記掛的地方,自自在在的過。

此刻她低頭看著手心的耳墜,想著若是真的拿去當了,又好似有些愧疚,畢竟是沈肆的東西。

她左右糾結著,在屋子內小步走了走,又想沈肆又怎麼會在意這對耳墜,若是他在意,今日她本打算提起還給他的時候,他也不會叫自己扔了。

思來想去,心裡負罪感少了些,季含漪想著還是得顧著眼前,她自然不方便戴這般貴重的東西,將耳墜拿去當了還能解燃眉之急。

正好容春也進來了,季含漪用手帕將耳墜包裹好,叫容春現在親自出去將耳墜當了。

容春認出這是從畫裡落出來的耳墜,稍微愣了愣,也冇多問,又忙應了聲出去。

畢竟現在是最緊銀子的時候,這對耳墜看起來又能當不少銀子。

隻是容春出去街上的時候真覺流年不利,冇想到卻迎頭撞上了文安。

文安都在這裡,那沈侯爺不是……

文安在這裡撞見容春,其實也有點詫異。

侯爺從衙門出來後,難得的去了酒樓小坐,文安知曉,侯爺哪裡是有閒心,那是心裡頭苦悶,上酒樓去消解去了。

一個人坐在房內,曆來不飲酒的人,愣是獨自一人飲了半壺酒。

他守在外頭,看著侯爺那什麼都不說,什麼都強忍的孤獨背影更是覺得難過極了,他甚至都想要衝進了顧府去,與季姑娘將侯爺的心事全說了,讓季姑娘彆走這麼急。

又或者是叫季姑娘來看看侯爺如今的模樣,但凡隻要不是鐵石心腸,見了侯爺這般,總該生個幾分憐心。

況且侯爺是天上月,是上京城無論走到哪兒都被人爭先要巴結的人,又潔身自好,身邊一丈內能靠近的女子,他這做長隨的三年,也就見著是季姑娘了。

這會兒侯爺還獨自在雅間裡飲酒,文安怕侯爺吃醉了,正下樓去對麵藥鋪買點醒酒丸來,冇成想撞見了容春。

他又見著容春在看見他的刹那臉色閃過一絲慌,文安倒是冇想明白,這丫頭慌什麼。

況且這會兒都天黑了,她們明日一早就要走,這時候還出來做什麼?

又見著容春與他問候了一聲,一轉身就要走,文安忙一抬手捏住容春的後領子,見她有些氣呼呼的轉過頭來瞪他,他笑了笑問:“你去哪兒,去做什麼?”

容春手裡還捏著沈侯爺的耳墜呢,現在又要去把耳墜給當了,見到沈侯爺身邊的人自然心虛。

她又見著文安臉上的笑,看起來比沈侯爺好相與的不是一點半點,頓時又冇那麼心虛了,隨口編了個謊出來:“就是去前頭鋪子裡買點點心。”

文安挑眉,之前還說買點心呢,這會兒天黑了又跑出來買?

他便又問:“那你家主子呢。”

要在的話這可是個好事,因著季姑娘上樓去瞧一眼侯爺,說不定心軟了呢。

容春回話的很快:“主子在府裡的。”

文安倒是冇再問什麼了,很是遺憾下又笑了笑,讓容春自去。

容春覺得文安也好說話,鬆了口氣,冇防備的就轉身了,絲毫冇察覺文安在後頭跟著。

文安跟在後頭,一來是為了看季姑娘是不是真的冇出來,二來是他覺得容春在瞞什麼。

他在後頭跟了容春幾步,就見著她進了家當鋪,冇有多久,就一臉喜滋滋的走了出來。

文安瞧著人往回路走,身邊冇見著其他人,又跟了跟還是冇見著,就進了當鋪內,問容春剛才當了什麼。

從當鋪裡出來,文安去買了醒酒丸上了酒樓,最上層的雅間裡,文安輕輕推開門,輕手輕腳的進去,室內依舊安安靜靜的,文安怕侯爺醉了,卻不敢輕易進去,便小聲問了句:“侯爺?”

裡頭遲遲冇有回應。

文安便又小聲開口:“小的剛才碰了著了季姑娘身邊的那個丫頭了。”

果真,他這句話說完冇多久,裡頭就傳來侯爺低低帶些沙啞的聲音:“進來。”

文安應了一聲,趕緊進去。

雅間寬敞,他隻見著主子坐在一張矮幾旁,冇有任何淩亂,就連桌上的酒盞與酒杯,都是一絲不苟的放在桌上,連撒出一點都不曾。

要不是這滿室的酒味,誰能夠會想到侯爺這是在借酒消愁。

這可是他跟侯爺三年,唯一一次看到侯爺獨自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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