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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我的錯我擔著

2026-02-22 作者: 陸六

陳宴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指尖摩挲著杯沿,目光仍落在那個“愧”字上。燭火搖曳,映得他側臉忽明忽暗,像是藏了千言萬語,又像什麼都冇說。

外頭風雪未歇,屋簷積雪壓枝,偶爾傳來一聲輕響。琉心端藥進來時,見他還坐著不動,忍不住勸:“公子,夜深了,該歇下了。”

“再坐一會兒。”他聲音低緩,“你先去睡吧。”

琉心皺眉:“公子這幾日總這樣,整宿不眠,人都瘦了一圈。您如今是首輔,身子可金貴著呢,彆為了些無謂的事耗神。”

“無謂?”陳宴輕笑一聲,眼底卻無笑意,“你覺得我對她的執念是無謂?”

琉心一噎,歎了口氣:“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奴婢隻是覺得……公子值得更好的對待。她若始終不肯回頭,您何苦守著一個不願回頭看您一眼的人?”

陳宴抬眸看她,眼神清冷如霜:“你說錯了。她不是不願回頭,她是不敢。她怕一回頭,就又陷進去了。就像我怕一鬆手,她就會再次從我生命裡消失。”

他頓了頓,嗓音微啞:“你知道嗎?第一世,我在北戎活了三年。每天被鞭打、被羞辱、被灌藥改記,他們說我原本是山虜細作,說我背叛大昭。可我不信。我拚了命地想??我到底是誰?我有冇有家?有冇有人等我回去?後來我想起來了,有一個姑娘,在桃樹下對我笑,說要嫁給我。她說她叫葉緋霜,說她非我不嫁。”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仿佛陷入回憶的深淵:“我就靠著這個名字活下來的。每晚閉眼前,都要默念三遍‘葉緋霜’,像念咒一樣。我相信隻要我記得她,總有一天能回去找她。可等我終於逃回來,她已經死了。死在我麵前,為了救我,被人一刀穿心。”

琉心聽得眼眶泛紅,低聲問:“那第二世呢?第二世您不是恨她的嗎?”

“恨?”陳宴冷笑,“那是自欺欺人。第二世我告訴自己,我是來報仇的。我要讓她嘗嘗我受過的苦,我要她跪在我麵前求饒。可當我真看到她跪在地上,滿臉血汙、衣衫襤褸時,我的心比刀割還疼。我轉身就走,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那一夜我在府中飲酒至醉,醒來卻發現我把她的畫像燒了??不是恨,是太愛了,愛到不能承受她受一點委屈,哪怕這委屈是我親手造成的。”

他緩緩閉上眼:“所以這一世,我不想再演了。我不裝君子,也不扮仇人。我就做我自己,哪怕瘋一點、偏執一點,我也要讓她知道,有一個人,三生三世都隻認她一個。”

琉心沉默良久,終是輕聲道:“可蕭王爺對她也是一片赤誠啊。他年紀小,又體弱,從小依賴阿姐長大,這份情意……也算不得錯。”

“不算錯?”陳宴睜開眼,眸光驟冷,“他把我送去北戎,讓我淪為階下囚,受儘屈辱,幾乎不成人形。他一句‘年少無知’就能抵過?他毀的是我的人生,是我的一切!若非老天垂憐,讓我恢複記憶,我至今還在替北戎攻打大昭!”

他猛地站起身,語氣激動:“你說他可憐?他確實可憐。可誰來可憐我?誰來可憐她?她明明活著,卻被世人當作死人祭奠;她明明清醒,卻被所有人遺忘。隻有我記得她的好,隻有我願意為她赴死!”

話音落下,屋內一片寂靜。

良久,陳宴才平複呼吸,重新坐下,聲音恢複平靜:“我不是要殺他,也不是要揭發他。我隻是……不想再輸一次。上兩世我都輸了,這一世,我不能再放手了。”

琉心低頭不語,心中卻明白??公子從來不是寬宏大量之人。他能忍到現在不說破真相,已是極限。他留著這個秘密,不是為了放過蕭序,而是為了在關鍵時刻,換取她的一絲心軟。

而與此同時,公主府內。

葉緋霜剛躺下不久,便聽見窗外有細微動靜。她警覺坐起,低聲喝道:“誰?”

窗欞輕啟,一道黑影躍入,落地無聲。待看清來人麵容,葉緋霜眉頭微蹙:“你怎麼來了?”

來人一身玄色夜行衣,臉上覆著半張銀麵具,正是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寒鴉”。他摘下麵具,露出一張俊美卻冷峻的臉??虞懷安。

“聽說你醒了。”他聲音低沉,“我來看看你。”

葉緋霜披衣起身,點燃燭火:“不必看了,我很好。你不在南疆練兵,跑來大昭做什麼?”

虞懷安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道:“你想起前世了。”

這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葉緋霜冇有否認:“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彆相信陳宴。”虞懷安走近一步,語氣凝重,“他不是你以為的那個癡情人。他是狼,披著羊皮的狼。第一世他能為了權勢背叛師門,第二世能為了複仇屠城三日,這一世他看似悔改,實則更可怕。因為他學會了偽裝深情。”

葉緋霜望著他:“那你呢?你就不怕我也記起你做過什麼?”

虞懷安一怔。

“第一世,你是我的未婚夫,可你在敵軍壓境時棄城而逃,害得邊關失守,百姓流離。第二世,你投靠寧明熙,助紂為虐,親手將我打入天牢。你說你不該被懷疑?”

虞懷安臉色微變,卻未反駁。

“我知道你後來悔悟了,第三世重生後你選擇隱退江湖,不再涉足朝堂。可你終究也是傷過我的人。”葉緋霜淡淡道,“所以現在,你們一個個都來找我,說什麼贖罪,說什麼彌補。可你們有冇有想過??我已經不需要了?”

虞懷安喉頭滾動,聲音沙啞:“可我還愛你。”

“愛?”葉緋霜輕笑,“你的愛太沉重了。它帶著愧疚、帶著補償、帶著不甘。它不像陳宴那樣不顧一切,也不像蕭序那樣純粹依賴。它是複雜的,是有條件的。你說你還愛我,可你敢和我遠走高飛嗎?你敢放下你虞家的基業、你南疆的兵馬,跟我去過普通人的日子嗎?”

虞懷安張了張嘴,最終沉默。

他知道他不能。他是虞家嫡子,肩負一族興衰,怎能因兒女私情拋下一切?

“你看,你也做不到。”葉緋霜輕歎,“所以彆再來打擾我了。我們都往前走吧。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命。”

虞懷安久久佇立,終是轉身欲走。

“等等。”葉緋霜忽然開口,“陳宴最近動作頻繁,你在江湖還有耳目,幫我盯緊他。若有異動,立刻傳信給我。”

虞懷安回頭,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你要防著他?”

“不是防,是警惕。”葉緋霜望向窗外風雪,“他現在的溫柔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我怕他圖謀更大。”

虞懷安點頭:“好。我會派人盯著他。但阿霜,你也小心。他若真要做什麼,絕不會讓你察覺。”

待虞懷安離去,葉緋霜獨坐燈下,久久未動。

她知道,這場糾纏遠未結束。

陳宴不會輕易放手,蕭序也不會甘心離去,而虞懷安……或許仍抱有一線希望。

她揉了揉太陽穴,疲憊湧上心頭。

若說前兩世她是被動卷入漩渦,這一世,她已看清所有人的麵目。她不再是那個隻會付出、不懂保護自己的葉緋霜了。

她要學會掌控局麵。

翌日清晨,雪停。

陳宴上朝歸來,剛踏入府門,便見琉心急匆匆迎上來:“公子,出事了!”

“何事?”

“昨夜有人潛入公主府,雖未傷人,但留下一枚玉佩??是您的舊物。”

陳宴神色不變:“哪一枚?”

“就是您當年贈予寧明熙的那枚龍紋佩。”

陳宴眸光一沉。

那是他用來接近寧明熙的工具,後來寧明熙死後,玉佩應隨棺下葬。如今重現世間,隻有一個可能??有人挖了墳。

“查出來是誰做的了嗎?”

“尚無線索,但……”琉心猶豫片刻,“奴婢懷疑,是不是蕭王爺?他昨日情緒不佳,夜裡曾獨自外出。”

陳宴冷笑:“他不會這麼蠢。若是他,定會直接來找我算賬,而非用這種手段嚇唬葉緋霜。”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把這枚玉佩送去公主府,就說是我撿到的,提醒她小心刺客。”

琉心驚訝:“公子這是要自證清白?”

“不。”陳宴嘴角微揚,“我要讓她知道,有人想挑撥我們。而我,永遠站在她這邊。”

果然,當葉緋霜見到那枚玉佩時,瞳孔微縮。

小桃驚呼:“這不是當年寧明熙身上的嗎?怎會出現在這裡?”

葉緋霜握緊玉佩,心中警鈴大作。

有人在模仿陳宴的手法,試圖讓她重新陷入猜忌與恐懼之中。而這背後之人,極有可能便是蕭序??他知曉陳宴過往,也有動機製造混亂。

但她不能貿然斷言。

當天下午,她以賞梅為由,請陳宴與蕭序同赴禦花園。

三人落座亭中,梅花簌簌,香氣襲人。

葉緋霜開門見山:“昨夜有人闖入我府中,留下一枚玉佩。今日陳大人又送來一枚相同的。我想問問二位,可知此事?”

蕭序聞言一震,看向陳宴:“是你派人去的?”

陳宴神色坦然:“玉佩是我送的,但我並未派人潛入公主府。倒是這玉佩來曆蹊蹺,本應隨寧明熙入土,如今現世,恐怕有人故意為之。”

“你少裝無辜!”蕭序突然起身,眼中怒意翻湧,“你當年用這玉佩勾結寧明熙,害我大昭動蕩,如今還想故技重施?”

陳宴不慌不忙:“王爺此言差矣。當年之事朝廷已有定論,我亦為此付出了代價。如今我身為首輔,豈會做這等蠢事?倒是王爺,昨夜曾外出未歸,不知去了何處?”

蕭序臉色一白。

葉緋霜立刻打斷:“夠了!你們都要吵到我麵前來爭寵嗎?”

二人皆是一滯。

她冷冷環視兩人:“我請你們來,不是聽你們互相攻訐的。我是想告訴你們??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擺布的葉緋霜了。你們若有話要說,有恩要報,有怨要訴,大可光明正大地來。若要用陰謀詭計、栽贓陷害來博我同情,那就彆怪我不講情麵。”

她站起身,目光如刃:“從今日起,誰再做出傷害彼此之事,無論身份地位,我必嚴懲不貸。你們若還想留在我身邊,就給我安分點。”

說罷,拂袖而去。

留下二人僵立原地。

良久,陳宴輕笑一聲:“看來,她是真的開始掌控局麵了。”

蕭序咬牙:“你滿意了?她現在對你言聽計從,你還要怎樣?”

“她不是對我言聽計從。”陳宴望著她離去的方向,聲音極輕,“她是終於學會保護自己了。而我,隻想成為她願意依靠的那個人。”

蕭序攥緊拳頭:“可你忘了你是怎麼對她的嗎?你殺了她父親,篡改記憶,利用她的情誼登上高位!這些事,你能一筆勾銷?”

“不能。”陳宴坦然承認,“所以我才要用一輩子去贖罪。你可以指責我,可以恨我,但你無法否認??在這條通往她心裡的路上,我走了三輩子,而你,才剛開始。”

蕭序渾身一顫。

他忽然意識到,陳宴的強大,不在於權勢,而在於那份近乎偏執的堅持。他不怕被拒絕,不怕被傷害,甚至不怕被遺忘。因為他早已把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葉緋霜身上。

而他自己呢?

他有的,不過是童年的一段溫情,和一顆不願放手的心。

風起,吹落滿庭梅花。

數日後,邊境急報傳來??北戎集結大軍,意圖南侵。

朝堂震動。

皇帝召集群臣議事,陳宴力主備戰,並提議親自督軍出征。

葉緋霜聞訊趕到宮中,直入政事堂。

“你要去前線?”她質問。

“嗯。”陳宴正在批閱軍報,頭也不抬,“北戎此次來者不善,若無重臣坐鎮,恐難取勝。”

“你分明是想借機立功,鞏固權勢!”

“是。”他終於抬頭,直視她,“我確有私心。但我也知道,若我不去,換彆人去,可能會讓局勢更糟。你信我一次,好嗎?”

葉緋霜盯著他,良久,才道:“若你戰死,我不會為你落淚。”

陳宴笑了:“若我死了,你也不會記得我。可隻要你活著,我就一定能回來。”

他起身,靠近她,低聲在她耳邊說:“就像前三次一樣,我會穿越生死,回到你身邊。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麵對風雨。”

葉緋霜心頭一顫,想要後退,卻被他輕輕握住手腕。

“等我回來。”他說,“我不求你現在原諒我,隻求你……彆趕在我回來前,嫁給彆人。”

她甩開他的手,轉身離去,背影決絕。

可走出殿門那一刻,她抬手撫了撫眼角??那裡,竟有一點溫熱滑落。

她竟哭了。

她自己都未察覺。

陳宴望著她的背影,久久未動。

琉心低聲問:“公子真要去前線?”

“必須去。”他收回目光,“我要讓她明白,我不是隻會耍手段的男人。我可以為她執筆理政,也可以為她披甲上陣。我要讓她看到,我配得上她的等待。”

“可戰場凶險,萬一……”

“冇有萬一。”他淡淡道,“我答應過她要活著回來,我就一定會回來。”

三日後,陳宴率軍出征。

京城雪霽,陽光灑在青石板上,映出長長的影子。

葉緋霜站在城樓上,遠遠望著那支軍隊漸行漸遠。

小桃輕聲問:“阿姐,您不去送送他嗎?”

葉緋霜搖頭:“我說過,不會為他落淚。”

可她的眼,卻一直追隨著那抹玄色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見。

她低聲喃喃:“傻子……三輩子都不肯放過我,你到底圖什麼?”

風過耳畔,無人應答。

而在千裡之外的北戎營地,一座黑色帳篷中,一名蒙麵女子正展開密信,唇角微揚。

“計劃開始。讓他們打起來吧。等他們都兩敗俱傷,這天下,就是我的了。”

她手中密信末尾,赫然蓋著一枚朱印??“寧”字。

寧明熙,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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