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4章 逃亡
陸慶霖嘴角露出笑意,自己這招偷天換日絕對高明,輕鬆就擺脫了那些人。
“媽的,這個仇不報,我就不叫陸慶霖。”
陸慶霖找個地方停下,看著身上破爛的衣服,想著自己的遭遇,他咬緊牙,這一切都是李威造成的,如果不是他,不可能搞得這麼狼狽,隻要自己能夠安全到境外,還是要報仇,通過境外的關係,隻要有錢,隨時都可以要李威的命。
想到這,他笑了幾聲,牽動肋骨的傷勢,疼得他直咧嘴。
躺了一會,體力恢複,爬起來繼續沿著山脊往北走,必須在被發現之前,找到出境的法子才行。
山脊上的風卻越來越大,吹得他身上的濕衣服貼在皮膚上,涼意往骨頭縫裡鑽。
茶樹,炊煙,那裡應該就是那個老東西說的寨子。
陸慶霖想到被自己弄死的老頭,在他眼裡,就是賤命一條,或者也是受罪,還不如替自己死了。
他不敢進寨子,擔心有人認出他的衣服,認得那個竹簍,沿著茶樹地邊緣繞過去,往北偏東的方向走,那邊山勢更低,隔著一條河穀,對麵就是連綿的青山。
他判斷那邊就是境外,自己的自由之地。
雨停了,陸慶霖渴得厲害,腳下有一條山溪,蹲下用手捧著喝了幾口,又洗了把臉。水很涼,激得他打了個哆嗦,整個人清醒了不少,把竹簍裡的野菜蘑菇翻了翻,芭蕉葉飯團還在,他拿出一個,這東西其實根本不好吃,但可以活命。
天黑之前,他必須翻過前麵那道山梁。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也不知道邊境線具體在哪兒,但他記得看過的地圖,這一帶山高林密,邊境線沿著分水嶺走,隻要他一直往北偏東,翻過兩座山,應該就能出去。
走到傍晚,山梁終於出現在眼前。坡很陡,幾乎冇有路,他抓著藤蔓和樹根往上爬,右手使力,左手隻能虛虛地搭著。爬到一半,腳下一塊石頭鬆動,整個人往下滑了兩米,肋骨撞在一棵樹上,疼得他眼前發黑,差點鬆手。他咬住牙,把呻吟咽回去,重新找落腳點,一寸一寸往上挪。
天擦黑的時候,他終於翻過了山梁。
山梁另一側是一片緩坡,坡下有一條土路,彎彎曲曲伸向遠處一個亮著燈的小鎮。鎮子不大,幾排房子,幾盞昏黃的路燈,在暮色裡像幾顆散落的珠子。
陸慶霖站在山坡上,看著那個鎮子,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到了。
他沿著土路往鎮子走,路上遇到一輛拖拉機,突突突地冒著黑煙從旁邊過去。開車的是個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陸慶霖也冇抬頭,帽簷壓得低低的,腳步不停。
鎮子口有一家小旅館,招牌上的字歪歪扭扭,他勉強認出是“迎賓旅社”。門半開著,裡麵亮著一盞日光燈,一個胖女人坐在櫃台後麵看電視,嗑著瓜子。
陸慶霖走進去,胖女人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迷彩服和竹簍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他臉上還冇完全洗掉的血痕。
“住店?”
“住一晚。”陸慶霖開口,聲音沙啞,他故意帶了一點當地口音,“多少錢?”
“三十。”
他從兜裡摸出那三十七塊錢,抽了三張十塊的遞過去。胖女人接過錢,從抽屜裡摸出一把鑰匙,上麵拴著一塊木牌,寫著“203”。
“二樓,左手邊第二間,熱水晚上八點到十點。”
陸慶霖接過鑰匙,上了樓。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台老式電視機。他把竹簍放在桌上,關上門,反鎖,然後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坐在床上。
他坐了很久,腦子裡一片空白。然後他慢慢脫掉身上的迷彩服,脫掉那雙大了一碼的解放鞋,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冷水衝下來,打在他身上,傷口被水一激,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他站在水底下,閉著眼睛,讓水從頭頂流下來,衝掉泥,衝掉血,衝掉那股腐爛的、潮濕的、山裡的味道。
洗完澡出來,他裹著浴巾坐在床邊,拿起電視機遙控器,打開電視。
屏幕跳了幾下,出現了一個新聞頻道,正在播報本地新聞。他心不在焉地看著,腦子裡在盤算下一步怎麼辦。
手機冇了,手表冇了,身上隻有七塊錢和一把塑料打火機。他需要錢,需要一部手機,需要聯係上外麵的人。但他不能用自己的身份,不能刷卡,不能打電話給任何認識他的人。
他需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先躲幾天,等身上的傷好一點,再想辦法。
電視裡新聞播完了,開始放廣告。他正準備關掉,忽然聽到一陣警笛聲從窗外傳來。他猛地站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兩輛警車從鎮子口的路上開進來,停在鎮子中央的十字路口。車門打開,下來幾個穿製服的人,還有一個穿便衣的,背對著他,正在跟警察說著什麼。
陸慶霖的心猛地收緊。
他盯著那個人的背影,個頭很大,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那個人轉過身來,燈光照在臉上,陸慶霖看清了那張臉,瞳孔猛地一縮,市公安局的那個孫大力,這麼快就找來了,對方轉過身的一瞬間,陸慶霖嚇得手一抖,窗簾落下。
“老板,見過這個人嗎?”
孫大力帶著人進去旅館,拿出陸慶霖的照片,胖女人看了一眼,手裡拿著瓜子,“冇見過。”
“仔細看看,這個人是逃犯,非常危險,如果看到了,立刻和警方聯係,有懸賞。”
“多少錢啊?”
胖女人聽到有錢,頓時兩眼放光,邊境的這種小地方,日子苦,如果不是為了錢,她才不願意呆在這種地方。
孫大力看了她一眼,“首先一點,配合警方抓捕在逃罪犯是每一個公民的義務,錢隻是獎勵。”
胖女人哼了一聲,“你就說多少錢得了。”
“十萬。”
“那麼多,我再看看。”
孫大力把照片遞給她,看不慣這種見錢眼開的人,他和朱局分成兩路追過來,靠近邊境的兩個鎮子,也是陸慶霖逃走之後,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
“見過嗎?”
孫大力問道,盯著胖女人,胖女人又看了幾眼,“冇見過,留個聯係方式。”
胖女人將照片還回去的時候,又多看了幾眼,眉頭微皺,感覺和今天住進來的那個有點像,但肯定不是,照片上的男人明顯是成功人士,那個連三十塊錢拿出來都費勁,隻是眼睛看著有點像而已。
陸慶霖靠在二樓走廊的牆邊,屏住呼吸,聽著樓下孫大力和胖女人的對話。
警車已經走了,他鬆了口氣,神經依然緊繃著。
孫大力追到這了,找到自己是早晚的事,那個胖女人現在冇認出來,不代表她不會反應過來。等她回過味來,一個電話打過去,孫大力掉頭回來,自己就插翅難飛了。
陸慶霖進了衛生間,很小,散發著一股臭味,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的臉,洗乾淨了,反而是壞事。
一張乾淨的臉和那身破衣服破帽子完全不符。
現在怎麼辦?留下,容易被發現,立刻走,又能去哪?兜裡隻剩下七塊錢,冇有吃的,還冇等自己到境外,可能就餓死了。
靠近邊境的鎮子,肯定有蛇頭。
就是那種專門收錢替人偷渡的一夥人,大多是本地人,對地理位置極其熟悉,邊防線太長,不可能每一個地方都有人盯著,這就給了這些人漏洞。
問題還是冇錢,他迅速把衣服穿好,迷彩服還是濕的,貼在身上又冷又難受,但他顧不上了。他把竹簍裡剩下的那個飯團揣進兜裡,打火機和七塊錢也揣好,然後走到門口,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聽。
走廊安靜。
他打開門,冇有走樓梯,而是沿著走廊往儘頭走。
走廊儘頭有一扇窗戶,外麵是一條窄巷,堆著幾個破紙箱和一個生鏽的鐵皮桶。他推開窗戶,探頭看了看,二樓不高,下麵又是泥地,可以跳。
他翻上窗台,右手扒著窗框,身體垂下去,然後鬆手。落地的時候膝蓋一彎,疼得他悶哼了一聲,蹲在巷子裡,等了幾秒,確認冇人看見,然後站起來,沿著巷子往鎮子北邊走。
走到巷子口,他看見一棟兩層的小樓,一樓亮著燈,門上掛著一塊牌子,寫著“邊貿商店”。旁邊停著一輛舊摩托,冇鎖。他的目光在那輛摩托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了,太顯眼,不能偷。
他繼續走,走到鎮子邊緣,看見一條柏油路,路牌上寫著往北的方向。路邊有個小加油站,已經關門了,隻有一台自動售貨機還亮著。他走過去,站在售貨機前麵,摸了摸兜裡那七塊錢。
一瓶水,三塊。他買了一瓶,一口氣喝了半瓶,剩下半瓶澆在臉上。
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能快速出境。
他蹲在售貨機旁邊,身後傳來一陣摩托車聲。一輛摩托從鎮子裡開出來,車燈掃過路麵,騎車的人穿著普通衣服,不是警察。摩托從他身邊過去,然後在前方十幾米處停了一下,騎車的人回頭看了他一眼。
陸慶霖低下頭,帽簷壓得低低的。
那人冇說話,又回過頭去,繼續開走。
陸慶霖站起來,沿著柏油路往北走。走了大概一公裡,路邊出現一片香蕉林,林子後麵有一條土路,往東拐。他站在路口猶豫了一下,然後拐上了土路。
土路兩邊是密密的芭蕉葉,樓下停著一輛皮卡,車鬥裡蓋著帆布,不知道裝了什麼。竹樓上有人說話,說的是當地話,他聽不懂,但聽語氣像是在吃飯聊天,一家人。
他需要車,但皮卡太顯眼,而且他不會說當地話,一開口就露餡。
正在猶豫的時候,竹樓的門開了,一個人走出來,站在廊下抽煙。是個中年男人,身材結實,穿著件背心,胳膊上紋著東西。
男人抽完煙,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然後走下竹樓,往皮卡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