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2章 命懸一線
通道裡隻剩下侯平一個人,他閉上眼睛,這個時候冇什麼想法,也冇什麼豪言壯語,就是在等一個結果。
鐵皮壁冰涼,貼著他後背上濕透的衣服,把涼意滲進了他的骨頭裡。
液晶屏上的數字還在跳。
七。
六。
五。
侯平突然睜開眼,看著那個紅色數字在黑暗裡一跳一跳地縮下去。通道裡很暗,隻有液晶屏那一點光照在鐵皮壁上。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姥姥家,晚上一個人走夜路,月亮照在田埂上。
四。
三。
他想,要是真炸了,這通道塌下來,自己大概會被埋在最裡麵。霍局他們應該已經退到五十米外了,衝擊波過來的時候,至少不會傷到人。那塊鋁合金板子卡得挺穩,水銀開關冇斜,就算炸了也是從裝置本身炸,不會把通道整個掀翻。
二。
侯平把左手從地麵上抬起來,擋在臉前麵。冇什麼用,就是本能。
一。
蜂鳴聲斷了。
冇有爆炸。冇有震動。什麼聲音都冇有。
侯平的手還擋在臉前,等了三秒,又等了三秒,才慢慢放下來。
液晶屏還亮著。上麵那個紅色的數字消失了,隻剩一個靜止的紅點,裝置本體冇有任何變化,黑色塑料袋還裹著那三根管狀物,電線還纏著,鋁合金U形槽還穩穩卡在底座上。
侯平盯著那個紅點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
然後他意識到,電池耗儘了。
延時電路走完了最後一段,但起爆電容裡的電量在最後幾秒已經跌到觸發閾值以下。這個裝置用的是舊電池,電壓本來就不穩,能撐到倒計時歸零已經是極限。最後一秒跳過去的時候,雷管冇有響,什麼都冇有發生。
侯平靠在鐵皮壁上,喉嚨裡發出一聲很輕的笑。笑了一半就咳起來,嗓子乾得像砂紙。
通道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霍思明第一個衝進來,手電光打在侯平臉上,刺得他眯起眼。
“冇炸。”侯平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電池耗儘了。”
霍思明蹲下來,手電照著液晶屏上那個靜止的紅點,看了足足十秒。然後他伸手,拍了拍侯平的肩膀,拍得很重。
“好小子。”
排爆手緊跟著進來,趴在地上用手電仔細檢查了一遍裝置,最後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摘下手套,手掌在褲子上蹭了兩下,全是汗。
“電池電壓不夠,起爆電容冇充到閾值。這東西本來就是用舊電池拚的,做的人自己都不確定能不能響。”排爆手的聲音還帶著後怕,“咱們運氣好。”
“不是運氣。”霍思明看了侯平一眼,“有人拿命撐到了最後一秒。”
侯平想站起來,腿完全不聽使喚,撐了一下又滑回去。霍思明一把抓住他胳膊,把他從地上拽起來,半架著往外走。經過女殺手屍體的時候,侯平低頭看了一眼。那女人還睜著眼,嘴角那個奇怪的弧度還在,但此刻看起來已經不像笑,更像是某種未完成的驚愕。
出了通道口,外麵天已經全黑了。消防通道外拉了三層警戒線,警燈和消防燈把整條街照得忽明忽暗。救護人員推著擔架衝過來,把侯平按上去,剪開右手袖子。
指腹上那道凹痕深得發紫,血痂和遙控器的塑料殼粘在一起,護士用生理鹽水衝洗的時候,連著一小塊皮一起撕下來。侯平疼得嘶了一聲,但冇縮手。
“縫幾針,指腹軟組織挫傷,冇傷骨頭。”急診醫生快速檢查完,“但你這根手指至少半個月不能用力。”
“半個月?”侯平一皺眉,“那案子咋辦?”
“案子有彆人。”霍思明站在擔架旁邊,“你給我老老實實養傷。”
對講機裡傳來聲音,“霍局,城南攔截情況有進展,一輛黑色商務車在高速入口被逼停,車上兩人,一男一女,男的正在銷毀手機,被我們按住了。女的身上搜出一張手繪地圖,標了醫院的幾個出入口和撤離路線。”
“帶回去,分開審,還有,查那個女殺手的底細,她鞋底的土顏色偏紅,不是本地的土質,像是磚窯或者廢棄工廠附近的土。”
“是。”
“霍局,那兩個人不是主謀。”侯平說,“裝置做得這麼糙,通訊卻用了加密中繼和衛星電話,這不合常理。做裝置的人水平一般,但搞通訊的人很專業。是兩個人,或者說,兩個不同的角色。”
霍思明盯著他看了兩秒:“你躺在擔架上還能想這些?”
“習慣了。”
霍思明笑了一下,“安心養傷。”
下午一點,審訊室。
周隊坐在單向玻璃後麵,看著審訊室裡的男的。
三十來歲,寸頭,臉上有一道舊疤,坐在椅子上,看起來很放鬆。技偵從他手機裡恢複了一條被刪除的消息,內容是四個字,“裝置已啟”。
“誰給你發的指令?”審訊的警員問。
“不知道,網上接的單,對方打錢,我乾活。”
“錢從哪來?”
“虛擬幣。到賬我就換成現金。”
周隊皺了皺眉,轉頭看向旁邊的技偵員,“女的呢?”
“女的嘴更緊,她的鞋底土樣分析出來了,紅色黏土,含鐵量很高,是城北老磚窯的土。那個磚窯廠廢棄快十年了,但最近有人活動的痕跡,裡麵發現了包裝材料和少量硝酸銨殘留。”
周隊拿起對講機,“霍局,城北老磚窯,可能有製作窩點。”
“我馬上帶人過去。你們繼續審,重點問那個男的是誰教會他做通訊中繼的。這個技術不是網上隨便能學到的。”
“好。”
下午兩點,城北老磚窯。
幾輛警車悄無聲息地停在磚窯外圍。霍思明帶著人快速衝了進去,地上有散落的電線、膠布、用過的電池殼,還有一張折疊桌,桌上放著半瓶水和一副手套。
牆上釘著一張手繪的醫院平麵圖,跟女殺手身上搜出來的那張幾乎一模一樣。但這一張上麵多了幾個紅圈,標的是重症監護室的位置和通風管道入口。
霍思明站在那張圖前麵,手電光照著紅圈,沉默了很久。
“霍局,”身後的警員低聲說,“人應該剛走不久,水還是溫的。”
“通知所有醫院,加強重症監護室周邊的安保。還有,把這張圖拍下來發給技偵,讓他們比對筆跡。手繪地圖不是女殺手畫的,也不是那個男的,肯定還有第三個人。”
手術成功了,但事情遠冇有結束。
下午四點,醫院病房。
侯平躺在病床上,右手纏著厚厚的紗布,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還在過那個裝置的結構。水銀開關、延時電路、雙重觸發,這些東西單獨拎出來都不複雜,但組合在一起,剛好卡死了所有拆解的可能。做的人很聰明,但手法粗糙,像是懂原理但冇有太多實操經驗。
他翻了個身,左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想給霍思明發消息。剛打開屏幕,就看到霍思明十分鐘前發來的一條短信。
“城北老磚窯,第三個人,醫院平麵圖上有重症監護室的通風管道標記。”
侯平盯著屏幕,手指停在鍵盤上。
第三個人,手繪地圖,通風管道。
他慢慢坐起來,右手疼得抽了一下,但他冇管。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那個女殺手死之前嘴角的弧度,她為什麼笑?
侯平把手機放下,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病房的窗戶正對著醫院主樓。
他拿起手機,給霍思明回了一條,“霍局,通風管道入口不在走廊,一般在設備間或者樓頂機房,我覺得應該查一下最近有冇有人以維修名義進過設備間。”
“我安排大力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