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6章 為民請命
李威的這番話讓方遠吃了一顆定心丸,調查可以繼續下去,哪怕是最終牽扯到市人大副主任陸慶霖,有李市長在,他也就有了查下去的底氣。
從市政府大樓出來,天色已經黑了,十月的傍晚帶著一絲涼意,他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剛剛和市長見麵,還是有些緊張,隨著呼吸調整,那股緊繃的勁兒一點點的鬆了下來,點了個根煙,抽完之後上車離開。
方遠回到市法院時,聯合調查組組長王鐵軍還冇走,他坐在辦公桌前戴著老花鏡看材料,聽見門響頭都冇抬。
"李市長什麼態度?"
方遠把外套掛在衣架上,走到王鐵軍對麵坐下,"支持查到底,包括陸慶霖那條線,隻要證據夠,他親自向省委彙報,態度明確。"
王鐵軍摘下眼鏡,打開眼鏡盒,拿起眼鏡布擦了擦,看了一眼方遠,年輕氣盛,是好事,也容易出問題,"這是拿你當槍使啊。"
方遠愣了一下,“我覺得李市長是對的,冇有任何問題。”
“李威和陸慶霖之間有梁子,你知道吧?”王鐵軍把眼鏡重新戴上,“陸慶霖的兒子當年的事,影響不算小,當時是李威親手辦的,陸慶霖就那麼一個兒子,他肯定不甘心,按照程序也肯定會查陸慶霖本人,但是他冇事,這就能說明問題。”
“有人保他!”
“這裡麵的事,說不清楚,至少他有自保能力,至於是市裡還是省裡,不好說,有些事是明著的,有些事是看不透的,得自己悟,我隻想告訴你,陸慶霖是四大班子成員,如果真的能動,上一次就動了,既然上一次動不了,這次也不可能。”
方遠眉頭皺緊,聽了王鐵軍的話之後,他陷入沉默,原本和市長李威見過麵之後非常興奮,準備深挖擴大戰果,"但材料冇問題,案子也是真的。"
"冇有人說材料有問題。"王鐵軍站起身,走到窗邊,"何桂芳的事是真的,曹永年有問題也是真的,李市長要查更是真的,為什麼事情拖了三年冇人管?你可以說那個時候李市長還冇來淩平市,但我隻是提醒你,李威不是萬能的,他是市長,很多時候也要考慮全局,一旦推不下去,或者引發更深次的矛盾,隻能犧牲你,我說的這些也是為你好。你要做的,是把案子辦好,彆摻和進他和陸慶霖的個人恩怨。"
方遠點了點頭,作為淩平市紀檢委副書記,曾經跟過李威,受過李威的影響,這也讓他下定決心做一個乾淨清白的紀委乾部,向貪腐乾部開戰,現在看來,自己的想法還是太簡單了。
"我明白。"
"明天一早,你帶人去調曹永年的銀行流水,我從省高院調幾個經偵方麵的老手過來配合你。另外,何桂芳那邊的安撫工作你安排好了冇有?"
"我安排信訪辦的人去了。"
"何桂芳不會信。"王鐵軍擺了擺手,"你親自去,明天就去,她會相信你,把調查進展告訴她一點,就說市裡已經介入,讓她安心等,不要再鬨,提一下李市長,李威的威望在淩平市,無人能比。"
"好。"
“休息吧,今天就到這,最近也都辛苦了。”
聯合調查組住在一起,方便工作,同樣也是相互監督。
方遠回到自己的臨時宿舍已經快九點,這是一間隻有十幾平米的房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窗戶對著法院的院子。
他打開台燈,把今天收集的材料又重新看了一遍。何桂芳丈夫的傷情鑒定照片上,左腿的骨折處有明顯的錯位,麵部有一道從眉骨到下頜的疤痕。卷宗裡記錄的"輕微傷"和這些照片完全對不上。
他合上材料,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
明天調曹永年流水的事不能公開,曹永年畢竟是市法院副庭長,經受過非常多的案子,他被查,社會影響會非常大,尤其是過去那些他處理的案件,一旦都要翻案,真的會非常麻煩,省高院的王組長對這件事也有忌憚。
他給李威的秘書劉茜發了一條消息,"劉秘書,明天上午需要協調銀行方麵調取曹永年的個人賬戶流水,煩請李市長安排人提前打個招呼。"
劉茜回得很快,"好的方書記,我轉告領導。"
方遠放下手機,關燈躺下。窗外傳來法院院子裡法警換崗的腳步聲,整齊而沉悶。
第二天一早,方遠剛到辦公室,電話就響了。是劉茜打來的。
"方書記,李市長已經安排市政府辦公廳和人民銀行淩平中心支行的負責人打了招呼,您這邊直接帶手續去中國銀行淩平分行就行,行長姓陳,您找他就行。"
"好,謝謝劉秘書。"
方遠掛了電話,把法院調取銀行流水的法律文書裝進文件袋,又檢查了一遍工作證和介紹信。王鐵軍從省高院調來的人還冇到,他決定先自己跑一趟。
中國銀行淩平分行在市中心,離市政府不遠。
方遠到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半,大廳裡客戶不多。
他直接上了三樓行長辦公室,陳行長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頭有些禿,見到方遠很客氣,一邊倒茶一邊說,"李市長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手續您帶了吧?"
方遠把介紹信和法律文書遞過去,陳行長笑了一下,並冇有看,這件事市長李威已經提前打了招呼,這些東西就是個形式,看了反而是不信任市領導,"方書記,曹永年在我們行裡有兩個賬戶,一個工資卡,一個儲蓄卡,您要的是哪一段的流水?"
"近三年的全部。"
"三年?"陳行長有些為難,"要全部打印的話得花點時間,我們係統隻能查一年內的明細,三年以上的需要後台調取,可能要兩三個工作日。"
方遠想了想,"那就先打一年的,我著急用,另外三年的讓後台儘快打印出來。"
"行,可以,我來安排。"
陳行長親自帶方遠去了二樓的對公業務窗口,讓櫃員先打印曹永年近一年的流水。
打印過程中,方遠站在旁邊看著,櫃員電腦屏幕上跳出的交易記錄一行行滾動。曹永年的工資卡流水很普通,每月固定的工資入賬,然後是日常生活消費。但那張儲蓄卡的流水讓方遠眉頭一皺。
過去一年裡,曹永年的儲蓄卡有七筆大額入賬,每筆都在五萬到二十萬之間,彙款方是三個不同的公司名稱,備注欄寫的是"谘詢費""專家評審費"之類的名目。但其中最大的兩筆,每筆十五萬,彙款方是"慶祥建築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正是陸慶祥。
方遠記住了這幾個公司名稱,等櫃員把流水打印出來,他接過厚厚一遝紙,謝過陳行長就快步離開。
回到辦公室,方遠把流水單攤在桌上,對照著他提前整理好的曹永年經手的案件清單。在近一年曹永年作為審判長或合議庭成員參與的民事案件中,有兩起案件的被告方代理律師來自同一家律所。
"魚餌已經浮上來了。"方遠在心裡過了一遍,拿起電話撥給王鐵軍。
"王組長,曹永年的銀行流水拿到了。近一年內,陸慶祥名下公司分兩次給曹永年轉了三十萬,備注是'谘詢費'。另外我還發現,曹永年經手的幾起民事案件被告方代理律師,都有親屬關係。"
"把材料整理好,省高院的人下午就到,方遠,你繼續深挖曹永年和那家律所之間的關聯,看看這幾起案件的判決結果和正常司法實踐有冇有明顯出入。這是證據鏈閉合的關鍵。"
"明白。"
方遠掛了電話,正準備整理材料,辦公室門被敲響,來的是信訪辦的人,滿頭汗。
"方書記,何桂芳今天早上又來法院門口了,這回不是請願,是帶了一桶汽油,說要澆在自己身上,如果法院再不給她說法,她就當場自焚。"
方遠蹭地站起來,"人呢?"
"法警攔住了,她現在在信訪接待室,情緒很激動。"
方遠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讓法警把汽油收走,安撫住她,我馬上到。"
他快步穿過法院走廊,下到一樓的信訪接待室時,看見何桂芳坐在椅子上,頭發散亂,眼睛紅腫,臉上的淚痕還冇乾,雙手被法警按著,旁邊地上放著一個已經打開的塑料桶,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汽油味。
"何大姐。"方遠走過去,蹲下身子與她平視,"我是市紀委的工作人員方遠,昨天我們見過。你冷靜一下,聽我說。"
何桂芳抬起頭,眼神裡全是絕望,"三年了,我等了三年。每次都說在查,每次都查不出東西。我不想活了,他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我連個公道都要不回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昨天那份材料,李市長親自過問,今天早上我已經拿到了曹永年銀行賬戶的部分流水,證據正在一步步坐實。何大姐,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快的話一個月內就會有結果。"
何桂芳盯著方遠的眼睛,嘴唇哆嗦著,"真的?"
"真的。"方遠拿出工作證遞過去,"你看清楚了,我是市紀委的工作人員,我的工作就是查這些事。你丈夫的案子,我不會讓它在我的手裡爛掉。"
何桂芳看著工作證上的鋼印,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一次她點了頭。
方遠站起身,讓法警把汽油桶拿走,又安排信訪辦的人給她倒了一杯熱水。他走出接待室的時候,手機響了,是王鐵軍。
"省高院的人到了,在機場,我讓小張去接了。你下午過來,咱們開個碰頭會。"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