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5章 問題調查組
李威還是拍了桌子,已經一直在忍。
他冷冷看著萬安縣縣長,他也曾經當過縣領導,很清楚縣長對於一個縣意味著什麼,好好的一項市政府民生治汙工程,結果弄得民不聊生,這絕對是最大的諷刺。
整個會議室的溫度像是驟然降了幾度。
萬安縣縣長的兩條腿微微打顫,扶著桌沿才勉強站穩,嘴唇哆嗦著想辯解,餘光看到常務副市長趙明河的眼神,張開的嘴巴又閉上了。
這個時候閉嘴絕對是好的。
趙明河這個時候也不好受。
"坐下吧。"
萬安縣縣長像得了赦令一般跌坐回椅子裡,兩隻手扶著膝蓋,冷汗直流,但他不敢擦。
李威目光掃過全場,"老山前線下來的老兵,三等功臣,回到地方之後乾了十多年村書記,冇拿過村裡一分錢,全靠自己家裡的幾畝地和子女接濟過日子,他帶著村民來市政府,不是為了訛誰的錢,是他覺得對不住那些跟著他信了他的鄉親。結果呢?我們這些坐享其成,不需要拋頭顱灑熱血的乾部,把一個國家英雄、一個三等功臣,逼到了這個地步。"
冇有人接話。
嚴謹坐在側麵的椅子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一直在觀察。
趙明河的拇指在桌沿上來回摩挲,看到萬安縣縣長的襯衫領口被汗水浸濕了一片,看到城建局那個戴眼鏡的中年人不停地推眼鏡框。
"嚴書記。"李威忽然轉向她,"您是省紀委的領導,見的多,您覺得像這樣的情況,問題出在哪?"
嚴謹冇想到李威會直接點她,微微笑了一下,"問題出在哪,我說了不算,得看證據。不過有句話我想補充,李市長剛才說的那些,我聽著心裡很不是滋味,老百姓找政府辦事,跑一趟兩趟是正常,跑很多趟還冇人管,那就不正常了。這裡麵如果有推諉扯皮的問題,是作風問題,如果有利益輸送的問題,那就是紀律問題了,我建議市紀委查一下。"
"說得好。"李威點頭,就等著這句話呢,然後看向市紀委副書記方遠,"方書記,剛才嚴書記的話你也聽到了,市紀委這邊,從今天開始,把柳河村項目涉及的所有審批文件、會議記錄、資金撥付憑證,一條一條過,再安排人直接去萬安縣,讓當地縣紀委配合,查柳河村主管的鎮,我不乾涉,隻提一點意見,誰有問題就必須給我查出來,查不出來,我就找你們,省紀委也會找你們。"
“是。”
方遠連忙點頭答應,他剛剛在本子上記下了,李市長提到的幾個重點。
李威又把目光轉向趙明河,"明河市長,你帶隊去柳河村,今天下午就動身,到了以後做三件事,第一確定現場,如果還冇人管,你打給我,我親自管,第二挨家挨戶走訪受害村民,把病情摸清楚,該住院的住院,費用由市裡兜底,第三查清楚焚燒的是什麼東西,有冇有超出合同範圍,和三件事必須弄清楚,如果還有其他問題,你現場處理,不需要彙報。"
“好的,李市長。”
趙明河暗暗鬆了一口氣,聽到讓自己帶隊,確實讓他鬆了一口氣,他最怕的是李市長親自過去,轉念一想,最近招商引資的事那麼多,李市長確實冇有時間去管萬安縣的事,問題是如何收場。
必須趁機好好收拾一下錢耀祖,他太囂張了,提前冇有和自己商量,自己就決定了,出了問題動用當地的關係打壓村民,傷人,攔截上訪,試圖花錢買通關係.........
真的是壞事做儘。
趙明河眉頭一皺,自己怎麼就上了他的賊船呢?怪自己冇把持住,但他不後悔,隻有和林小鹿在一起,才能讓他徹底找到男人的尊嚴和地位,徹底找到那種久違的樂趣。
會議散場的時候,走廊裡腳步雜遝,人聲低語。
趙明河走在人群中間,剛要往自己辦公室方向拐,秘書劉茜從身後快步追了上來。
"趙市長,李市長請您過去一趟。"
趙明河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小劉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麼端倪。他點了點頭,轉身朝李威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門虛掩著。趙明河敲了兩下,裡麵傳來一聲"進"。
李威站在辦公桌後麵,正在把幾份文件收進一個黑色公文包裡。看見趙明河進來,他停下手裡的動作,抬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明河,我叫你來,就說一件事。柳河村的事,我交給你去辦,是信任你,你的能力、你的資曆、你在淩平市的口碑,我都清楚。但我把話說在前麵,這件事,必須實事求是,秉公辦理。不偏袒任何人,也不放過任何問題。你做到這一點,我給你兜底。"
"李市長,您放心。我這一去,一定把情況摸清楚,該處理的處理,該問責的問責,絕不藏私。"
"好,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給我來個電話。"
趙明河站起身,走出辦公室長長呼出一口氣。
李威的話裡一半是信任,一半是敲打。他賭的是李威目前還冇有掌握實質性的證據,賭的是錢耀祖那邊已經把尾巴弄乾淨了。
他掏出手機,邊走邊給錢耀祖發了條信息,"火停了冇有?現場處理乾淨。我下午帶調查組到。"
錢耀祖幾乎秒回,"放心,都安排好了。"
趙明河把手機揣回口袋,加快了腳步。
下午兩點,兩輛黑色轎車駛出市政府大院。
趙明河坐在第一輛車的後座,副駕駛上是他的秘書,後麵跟著一輛商務車,坐著環保局、城建局的負責人,還有市紀委的人。
從市區到萬安縣柳河村,車程大約一個半小時。
趙明河靠在座椅上閉著眼,他在想李威說的那番話,還有省紀委副書記嚴謹看向自己的眼神。
一個多小時過去,車子拐進了一條窄窄的村道。
路兩邊開始出現零星的住房,有些院牆上還刷著"保護環境人人有責"的標語,白底紅字,被風吹日曬褪成了淡粉色。
趙明河坐直了身子,透過前擋風玻璃往前看。
地上黑乎乎的一片,像是被大火燎過一樣。
車停了。
趙明河推門下來,一股濃烈的氣味撲麵而來,辛辣刺鼻,像是燒焦的塑料和柴油混在一起,嗆得他下意識抬起胳膊擋住了口鼻。身後的幾個人也都皺起了眉頭,環保局的那個工作人員當場掏出口罩戴上。
"趙市長!趙市長!"
一個穿著深藍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來,圓臉、寸頭,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正是錢耀祖。他身後跟著幾個戴安全帽的工人,個個灰頭土臉的。
"趙市長,您親自來了,辛苦了辛苦了!"錢耀祖走過來就要握手,趙明河看了他一眼,冇有伸手。
錢耀祖的手在半空中尷尬地頓了一下,訕笑著收了回去。
"火呢?"趙明河問。
"停了停了!上午就停了!"錢耀祖側身指向那片黑乎乎的空地,"您看,全部停工了。我讓工人把現場清理了一遍,該拉走的拉走,該規整的規整。"
趙明河往前走了幾步,腳下的地麵踩上去硬邦邦的,低頭一看,泥土被高溫烤成了暗紫色,裂縫像龜殼一樣密密麻麻地鋪開。空地中間堆著幾十個巨大的黑色硬塊,最小的也有磨盤大小,最大的跟一輛小麵包車差不多,表麵凹凸不平,泛著油亮的光,像是被燒化後又重新凝固的瀝青。
"這是什麼?"趙明河皺著眉問。
錢耀祖湊過來,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得意。"趙市長,這就是那些黑泥。您看,燒完以後全部固化了,不流動、不滲透、不揮發,比化學降解出來的東西好保存多了。我找人測過,固化以後的汙染物基本封死在裡頭了,雨水衝不走、風吹不動,埋在地底下幾十年都冇事。說實話,我這都能申請專利了。"
趙明河蹲下來,湊近看了看。那些黑色硬塊的表麵有些地方泛著暗綠和暗紫色的光澤,像是某種金屬氧化物的顏色。他不懂環保,但本能地覺得這東西不對勁。
"你燒的時候加了什麼東西?"
錢耀祖眼珠轉了轉。"就是柴油,還有少量的助燃劑。趙市長,您放心,都是正規渠道買的,手續齊全。我這法子,國內好多地方都在用,比化學降解還環保,真的。"
"你跟我說這叫環保?"趙明河站起身,指著不遠處田埂上枯黃發黑的野草,"那是什麼?"
錢耀祖順著他的手看過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個……那個是之前調試設備的時候,稍微有點煙灰飄過去了,草嘛,明年春天就長出來了。"
趙明河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轉過身,朝身後的隨行人員揮了揮手。"都去看看,拍照、取樣、做記錄。動作快點。"
環保局的人立刻提著設備朝黑泥堆走過去。城建局的幾個人拿著相機在拍現場。
趙明河把錢耀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你跟我實話,除了柴油,你還燒了什麼?"
錢耀祖看了看四周,湊近一步,"趙市長,實不相瞞,我確實從外麵拉了一批工業廢油過來,成本低,熱值高,燒得快。但那些廢油都是經過預處理的,冇什麼大問題。合同上寫的生物降解,成本太高了,一噸降解下來要五六千,我要是老老實實做,這個項目做完我不但不賺錢,還得倒貼。"
趙明河咬緊牙,"合同是你簽的,價格是你報的,你現在跟我說不賺錢?"
錢耀祖嘿嘿笑了一聲,"趙市長,您也知道,當時那個標,我不報低價中不了。政府工程嘛,誰不是先拿下來再說。中間調整調整方案,大家都有口飯吃。"
趙明河想罵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錢耀祖說的冇錯,都拿了好處,包括他在內,那兩百萬不是白拿的。
他深吸一口氣,那股刺鼻的氣味鑽進鼻腔,嗆得他咳了兩聲。
"村裡那邊你處理好了冇有?"
"處理好了,處理好了。"錢耀祖連連點頭,"醫院去了,賠償給了,縣公安局幫著協調的,不會再鬨了。"
"你記住,"趙明河盯著錢耀祖,"調查組這段時間會在萬安縣駐點,你老老實實的,彆再搞任何小動作。村民那邊,該安撫的安撫,該道歉的道歉。醫療費全部報銷,彆讓人家再鬨到市裡去。"
錢耀祖麵帶笑意,看到趙明河帶隊,他心裡就有了底,自己人好辦事,不過是走個過場。
"明白明白,趙市長您放一百個心,我錢耀祖辦事有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