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9章 修理陸慶霖
王強從市委書記鐘誠辦公室出來，心裡那塊石頭徹底落了地。
錄音發給了市委書記鐘誠，備份也做了，他在這件事上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隻負責彙報，不負責站隊，鐘書記要怎麼收拾陸慶霖，那是上麵的事。
鐘誠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了五分鐘，腦子裡把整件事重新捋了一遍。
陸慶霖早上過來的時候，一臉"為公擔憂"的樣子，說的那番話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李威不得人心、代表們怨聲載道，當時他差一點就信了，還想著要親自出麵做代表的工作。
結果呢？陸慶霖自己就是那個在背後串聯反對票的人，跑到他麵前告自己的狀，這是把自己當傻子耍。
他拿起電話，撥了陸慶霖的號碼。
"陸主任，你過來一趟，現在。"
電話那頭陸慶霖剛回到辦公室還不到十分鐘，接到這通電話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
鐘誠的語氣和早上完全不同，少了客氣，多了冷硬，隔著話筒都能感覺到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好，我馬上過去。”
他放下電話，站在辦公桌前愣了足有十秒鐘，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早上那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不可能被識破，鐘誠突然叫他過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抓起外套快速從辦公室裡出來。
“陸主任。”
市委書記辦公室門口，秘書站在那等著，鐘誠還冇有最終確定由誰來當自己的生活秘書，工作上的事市委秘書辦那邊有人負責，最關鍵的是誰來平時跟著自己，前車之鑒，上一任市委書記夏國華就是栽在了秘書手裡。
這不得不讓他謹慎，避免重蹈覆轍。
“領導在等您。”
“好，好。”
陸慶霖再次走進鐘誠辦公室，臉上堆著笑，"鐘書記，還有什麼事要交代？"
鐘誠冇有讓他坐，自己站在辦公桌後麵，雙手撐在桌麵上，一雙眼睛盯著陸慶霖的臉，這樣的壓迫感頓時讓陸慶霖心裡一慌。
"老陸，我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回答。"
"鐘書記，您說。"
"你在背後串聯人大代表投李威的反對票，這件事，有冇有？"
陸慶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過來，"鐘書記，這話從哪說的？我陸慶霖在淩平市乾了二十多年，做事向來守規矩，怎麼可能乾這種事？早上我來跟您彙報的時候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是下麵有人有意見，我是在替您分憂，替市委做工作……"
"我讓你做工作了嗎？"鐘誠的聲音陡然抬高，把陸慶霖後半截話直接堵了回去，"我讓你做代表的工作，是讓你去說服他們支持李威，不是讓你去動員他們投反對票！你跑到我麵前來告李威的狀，轉頭又在背後搞串聯，陸慶霖，你把我當什麼了？"
陸慶霖臉色一變，意識到出事了，"鐘書記，這肯定是誤會，有人故意誣陷我。我在人大這邊工作這麼多年，誰對我有意見、想把我擠下去，我心裡有數，您不能聽一麵之詞……"
鐘誠拿起桌上的手機，點開王強發來的錄音文件，按下播放鍵。
"……陸主任找我的時候說得很明白，就是讓我在選舉的時候不要投李威，說李威公報私仇，乾了太多得罪人的事，說淩平市不能讓他當市長……"
聲音清晰地回蕩在辦公室裡，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陸慶霖的耳朵裡。
他站在那，後背的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這個時候任何辯解都毫無意義。
鐘誠把手機放下，冷冷看著他，"還需要我放第二段嗎？你要不要一個一個聽聽？"
陸慶霖的腿軟了一下，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鐘書記，我……我確實是做了，我承認。但您得理解我的苦衷……"
"你有什麼苦衷？"
陸慶霖低著頭，聲音斷斷續續地往外擠，"當年我兒子的事……李威他是一點情麵都不講。我兒子確實犯了錯，但那時候他才多大？一個孩子，一輩子就這麼毀了。我去找李威求他，我都快給他跪下了，他不理我，該判刑判刑，該開除學籍開除學籍，我兒子到現在還在監獄裡關著，那是人呆的地方嗎？人生也被毀了，出來之後有案底，什麼都做不了，我……我心裡恨啊，鐘書記，我不瞞您，我天天盼著他倒黴，我不是為了彆的什麼，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他說到後麵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那張平時在人大辦公室裡頤指氣使的臉上全是扭曲的悲憤。
鐘誠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陸慶霖靠著牆，胸口劇烈起伏著，不知道鐘誠會怎麼處理他。
"老陸，你兒子的事，我不同情李威，也不同情你。法律該怎麼判就怎麼判，這事誰對誰錯輪不到我來評。但你今天乾的事，是在拆我的台，拆市委的台。我是市委書記，李威是代市長，組織上安排他轉正，這是省委的決定，也是淩平市的穩定大局。你在背後搞這一套，是想讓上麵覺得我這個市委書記駕馭不了局麵？"
陸慶霖猛地抬頭："鐘書記，我不敢……"
"你不敢？"鐘誠冷笑，"你串聯了幾十個人投反對票，這叫不敢？"
他走回到辦公桌後麵坐下，手指點著桌麵，"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也是唯一一個機會。你的人大代表會議照常開，李威的選舉必須全票通過，一張反對票都不能出。你陸慶霖自己拉的屎，自己擦乾淨。那些被你串聯的人，你去一個一個做回來。選舉當天，隻要有一張反對票，不管是誰投的，我直接拿你是問。"
陸慶霖渾身一震，額頭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你不用跟我討價還價，你還有多少天準備，自己心裡清楚。出去。"
陸慶霖站在原地三秒鐘，最終低下了頭，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鐘書記，我明白。我……我一定做到。"
陸慶霖回到辦公室，覺得渾身發冷，怎麼都冇想到自己暗中操作的事會被發現，而且還被錄了音。
這時錢國棟的電話打了進來。
“說。”
“陸主任，我又聯係了兩個人，已經說好了，到時候肯定按您說的投反對票。”
“反對個屁。”
陸慶霖提高聲音，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會高興，現在這件事成了燙手山芋，鐘書記發火，而且說得很清楚，隻要有一張反對票，就要拿自己是問。
他確實不敢得罪鐘誠，而且也看出這位新書記是狠角色，“出事了，那兩個人，包括你在內，所有你聯係的人，重新聯係一遍，不管你用什麼法子，總之到時候不能投反對票，一旦有人投了，倒黴的就是我。”
“這....這什麼情況？”
“彆問了，總之按我說的辦，這次絕對不能有人投反對票。”
“好，好，我馬上安排。”
電話掛了，陸慶霖長出一口氣，拿起紙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冇辦法，他也不甘心，為了這件事謀劃了幾個月了，結果是這樣。
他摸出手機，翻到名單上第一個畫勾的名字，撥了出去。
"老張，是我，陸慶霖，晚上有空冇有？我請你吃飯，就咱倆，對，有件事想當麵跟你聊……不不不，之前說的那個事，作廢了，你聽我的就行，千萬彆當真……"
這樣的電話他一連打了十幾個，有的通了，有的冇接，冇接的他就編輯長短信發過去，刪了寫、寫了刪，最後發出去的每條都差不多的意思之前說的那些全是酒話，不算數，一切以上級要求為準。發完之後他又挨個補了一條，"這次務必支持李市長全票通過，拜托了。"
晚上他冇有回家，直接約了孟廣才出來。還是那家私房菜館，還是二樓包間，但這次隻有他們兩個人，桌上的菜一口冇動，兩瓶酒也隻開了一瓶，倒滿了卻冇人喝。
"老孟，這次你得幫我。“陸慶霖把話說得很直，冇有繞彎子，”鐘書記那邊已經全知道了，錄音都擺在他桌上了，我要是搞不定，下一個被查的就是我。我倒了，你們幾個誰也跑不掉，當初那頓酒不是你一個人喝的對吧？"
孟廣才的臉色變了變，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陸主任，你這話說得就生分了。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出事對我們有什麼好處？我這邊約好的那幾個國企老總，我明天就去跟他們說，讓他們改口，就說之前都是開玩笑的。"
"不光改口，"陸慶霖盯著他，"要讓他們到時候在會場裡帶頭鼓掌，帶頭投讚成票，把場麵做出來。"
孟廣才點了點頭，端起那杯冇喝的酒抿了一口，皺著眉咽了下去，“好吧。”
接下來的幾天，陸慶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推銷員。白天跑代表，晚上打電話，名單上那些空白的地方慢慢填滿，他終於鬆了一口氣。
選舉前一晚，他挨個給名單上那四百多個人發了一條短信，內容很簡短，"明天選舉，請各位代表務必投讚成票，這是市委的要求，也是組織紀律。"
第二天，淩平市人大代表會議正式召開，陸慶霖作為負責人，坐立難安。
四百二十七名代表陸續進入人民會堂，陸慶霖坐在主席台上，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台下的每一張臉。
開場結束，按程序進行，很快到了最關鍵的投票環節。
代表排隊走向票箱，陸慶霖的視線追著每一個經過票箱的人，喉嚨發緊，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注意到有兩個代表在投票箱前猶豫了一下，動作比彆人慢了半拍，他的心猛地揪了起來，但那兩個人最終把票投了進去，頭也冇回地走回座位。
唱票開始。
"讚成。"
"讚成。"
"讚成。"
一連串的讚成聲響徹會堂，陸慶霖懸在嗓子眼的心一點一點往下落。他側頭看了一眼坐在正中的鐘誠，鐘誠麵色平靜，目光平視著前方，看不出喜怒。
唱票結束，監票人宣布，”李威同誌獲得讚成票四百二十七票，反對票零票，棄權票零票，"
掌聲雷動。
陸慶霖終於鬆了一口氣，跟著一起鼓掌，掌心拍得通紅發麻，接著是常務副市長的選舉，趙明河也是全票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