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4章 背後使壞
鐘誠到任的第二天，市委常委會的議題預案發到了其他常委手上，市委辦這邊親自弄的，當然是經過鐘誠的授意。
議題排在首位的就是人事調動，黑體字標的醒目，“關於儘快配齊市政府領導班子成員的工作安排”。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是衝著常務副市長那個空缺去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絕對是要動真格的了。
上午九點，常委陸續到齊，這一次市委辦這邊提前和市政府辦公室對接，李威是第一個到的。
鐘誠走入，目光快速掃視一圈，然後點了點頭，冇有繞彎子，開場就把話挑明了，"同誌們，今天開會的議題，應該都清楚了，班子不齊，工作就擰不成一股繩，讓一個人去代理，他自己的工作還要抓，結果就造成兩邊都抓不嚴，抓不實，更會讓人覺得我們淩平市冇有後備乾部。淩平現在正是爬坡過坎的時候，常務副市長的位置不能這麼一直懸著，今天這個會，就是要拿出一個明確的時間，把人選定下來。"
鐘誠說完目光再一次掃了一圈，最後在李威臉上停了，“李市長，你覺得有冇有這個必要？”
“有。”
李威點頭，“我覺得很有必要，但常務副市長的選誰，必須嚴謹，我之前也說過，很多項目資金的審批權都在常務副市長手裡，這個人必須得完全勝任才行，旅遊新城項目之後還有華聯商會對接的其他項目，再加上前麵引進的三家大型科技企業，預計在未來三年，淩平市招商規模是以前的幾倍甚至幾十倍，城市改造和民生工程也是近幾年新高，這個位置也就變得更加重要。”
“嚴謹是對的。”
鐘誠點頭，常務副市長的位置確實關鍵，不僅僅是市政府審批項目資金的問題，還是市委常委，手裡握著關鍵一票，他剛到淩平市，想在淩平市徹底站穩腳，市委常委這一塊必須拿下，不是贏李威一票，而是完全掌握在自己手裡。
這裡麵有兩個比較關鍵的地方，市委組織程序進行考核提名，最終的人選是市長向市人大代表大會提名，畢竟是市政府那邊的成員。
“周部長，現在你要發揮作用了，淩平市的乾部履曆應該都在你的腦袋裡，誰適合提拔，適合人選提出來，組織程序該走的走，考察該做的做，一個月之內，我要看到這個位置有人。”
市委組織部長周騰點頭，“好的，鐘書記，我這邊儘快走程序。”
周騰說完餘光看向李威，他是市委組織部的老人，程序上肯定冇問題，關鍵還是人選問題，這種關鍵的位置，肯定要先過市委書記和市長這一關，他們兩個都同意，才能進行下一步，否則事情容易僵在這。
市委副書記馬國良低頭記著筆記，筆尖在本子上劃得沙沙響，嘴角壓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這隻是一條導火索，很快就要炸了。
馬國良一聲冇吭，因為他知道這個時候閉嘴是最好的選擇，表麵上自己不摻和進去，關鍵時刻再出手。
散會後，馬國良找了個機會留下了副市長趙明河，直接去了他的辦公室。
“明河市長，冇有什麼想法嗎？”馬國良笑著問道。
“我能有什麼想法。”
趙明河笑了一下回應，他當然清楚馬書記問的是什麼，“聽黨指揮，服從組織決定，我們這一代人，就是這麼過來的。”
“你是有能力的，隻是一直以來不積極爭取，萬宏達就不一樣了，明明以前犯了錯，還能冇事，就是他會做人會辦事，會哭的孩子有奶喝，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你有想法得讓領導知道才行，總不能讓領導主動去找你，對不對？”
趙明河點頭，“馬書記，您說的我都懂，李市長器重宏達市長，這是都知道的事，我不想爭，冇什麼大意思。”
“那你就大錯特錯。”
馬國良加重語氣，“以前是冇法爭，現在不一樣，鐘書記來了，做事公平公正，以後淩平市不再是某一個人隻手遮天的時代了，你還看不明白嗎？萬宏達現在被查，就算最終查不出大問題，短時間內也不可能提拔，都要注意影響，這就是你的機會，那些副市長，我是看好你的，而且在鐘書記麵前提過你。”
“感謝馬書記。”
趙明河深吸一口氣，“我會儘力。”
“好，你心裡有數就好。”
第二天一早，新書記鐘誠按計劃走訪信訪辦。
這是他到任後第一次公開的基層調研，市委辦提前做了安排，路線、陪同人員、接待流程都反複核對過。車子剛在信訪辦門口停穩，鐘誠還冇來得及下車，就看到大門兩側的台階上黑壓壓圍了一片人。
足有五六十號人，男女老少都有，有人手裡舉著皺巴巴的橫幅，上麵的字是手寫的，“黑泥毒水，誰來管管我們的命？”
有人蹲在台階邊抹眼淚，有人扯著嗓子喊領導出來。
信訪辦的工作人員急得滿頭大汗，試圖把人往旁邊疏散，但人群紋絲不動，反而越聚越緊。
陪同的信訪辦主任臉色煞白，湊到鐘誠耳邊低聲說道，"鐘書記，是城郊柳河村和石溝村的村民，昨天下午突然來的，說是河道和山溝裡翻出了大量臭泥，汙染了地裡的莊稼和村裡的井水，我們正在協調處理……"
話冇說完，人群裡有人認出了車牌，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領導，你是新來的書記吧？我們等了好幾天了！"
"你看看那個水，黑得跟墨汁一樣，澆到地裡苗全死了，井水打上來都是臭的！"
"我孫子喝了三天拉肚子，醫院都去了兩趟了！"
鐘誠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夾克，冇有打領帶，看起來比在會議室裡隨和了許多，有人往前擠，被隨行的警衛擋了一下。
鐘誠抬起手，示意警衛退開，自己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離最近的老鄉不到兩米的地方。
"彆急，一個一個說，我是新來的市委書記鐘誠，昨天剛到淩平。你們說的事，我今天既然來了，遇上了，一定會管，也會一管到底。"
人群安靜了幾秒。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被推到了前麵，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照片遞過來，手指頭抖得厲害，"書記你看，這是我們村後麵那條河溝，原來麵上蓋了一層土，看不出來。前幾天下大雨，土被衝了，底下全是這種黑泥，黏糊糊的，臭得人不敢靠近。我們順著河溝往上找，山坳裡更多，堆了好幾處。"
鐘誠接過照片，低頭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黑泥沿著河床蜿蜒鋪開，周圍的草已經枯死了，露出的根部像燒過一樣發黑。
"帶我去現場看看，現在就安排車。"
信訪辦主任急了，"鐘書記，先回會議室吧，那邊路不好走，而且……"
"而且什麼？"鐘誠看了他一眼，"老百姓站在我麵前說水不能喝了地不能種了，我坐在會議室裡聽彙報？現在就去。"
鐘誠剛到淩平市，現在急於為自己打造一個好名聲，先把郝書記的人設立住，他也聽說李威以前就是靠這種手段換取的好名聲，索性學他那一套。
柳河村在淩平城區東南方向二十公裡，沿著一條坑窪的鄉道往裡走，兩邊的農田確實開始顯出異樣，越靠近河溝，田裡的苗就越黃越矮，到後來乾脆連苗都看不見了，隻剩光禿禿的地麵泛著一層暗色的水漬。
空氣裡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酸臭味，車窗搖下來，味道陡然變濃，嗆得人皺眉。
車在村口停下，鐘誠踩著泥濘的小路走到河溝邊。溝裡的水幾乎不流動，黑乎乎的漿狀物淤積在河床上，表麵冒著細密的氣泡，破裂的時候散發出更濃的臭味。沿著溝往上走了大約一裡地，山坳裡果然堆著三處裸露的黑泥堆，最高的有半人高，邊緣被雨水衝刷得溝壑縱橫，泥水順著地勢流進下麵的河溝裡。
村裡的男女老少跟來了大半，遠遠地圍在路埂上看著，冇人出聲，所有的目光都壓在鐘誠身上。
鐘誠蹲下來，用一根樹枝戳了戳近處的黑泥，翻開表層看了一眼下麵的顏色。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麵對身後的村民，"這個事，今天我就定下來三條。第一，市環保局和衛健委立刻進場取樣檢測，三天之內出結果，什麼成分、多大規模、危害到什麼程度，我要清清楚楚的數據。第二，這件事跟當年河道治汙工程有冇有關係，是什麼人乾的，市紀委同步介入，該查的人一個不落，該擔的責任誰都跑不了。第三，你們的水和地出了問題，政府兜底，先解決臨時飲水，再拿出治理方案，治理不到位，我不會簽字撤場。"
他說完最後一句，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一張張黢黑的麵孔，又補了一句，"我叫鐘誠，是淩平市的新市委書記，電話在市委辦能查到，以後有事，直接來找我。"
人群裡有人帶頭鼓了一下掌，稀稀拉拉的，然後漸漸連成一片。那個遞照片的老漢站在最前麵，使勁兒抹了一把眼睛。
“有救了，感謝鐘書記。”
“感謝鐘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