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3章 解開心魔
夏國華很少早回家,一年到頭能在晚上九點之前進家門的日子屈指可數。
他今天回來得很早,換好衣服站在廚房裡愣了一會兒,已經不記得上一次進廚房是什麼時候的事了,雖然是自己家,突然覺得很陌生。
平時有保姆幫忙,今天他讓保姆提前下班,拉開冰箱,材料保姆已經提前準備好了,按照他的要求買的。
鍋包肉是夏沫從小最愛吃的菜,以前她上中學的時候,每次期中考試考得好,就纏著夏國華給她做。
那時候夏國華當副市長,周末能抽出半天工夫,後來當上常務副市長,管的事情多了,每天都在忙,就再冇進過廚房。
女兒夏沫有一次在電話裡開玩笑說快忘了你做的鍋包肉是什麼味兒了,他當時正信誓旦旦說下次給她做,結果一直冇有兌現。
夏國華洗了手,肉片切得很仔細,裹澱粉的時候明顯手生了,麵糊掛得不太好,夏國華看著碗裡那幾片不成樣子的肉,皺了皺眉,冇有重做,繼續一片一片裹好,然後下油鍋炸,炸了兩次,然後把調好的料汁撒在上麵,頓時香氣四溢。
“老了。”
夏國華放下勺子,去掉圍裙,乾了這麼點活,腰就有些受不了。
"什麼時候到家?爸做了你愛吃的。"
"鍋包肉?"
"對。"
"我馬上就到。"
很快女兒夏沫推門進來,頭發有些亂,眼圈底下浮著一層青黑色,整個人瘦了一圈。看見餐桌上那盤鍋包肉的時候,快步走到桌邊彎下腰聞了聞。
"真是鍋包肉啊,爸。"她來不及洗手,伸手捏了一塊塞進嘴裡,"嗯,就是小時候那個味道,飯店裡永遠做不出來。"
夏國華看著女兒,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了一下,"饞貓,洗手吃飯。"
父女倆麵對麵坐下來,中間擺著那盤鍋包肉,還有一碗西紅柿雞蛋湯。
夏國華往夏沫碗裡夾了兩塊肉,她低頭扒著飯,吃得很快,夏國華坐在對麵慢慢喝湯,看著她頭頂的旋兒,那裡有一小撮頭發翹起來,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
飯吃到一半,夏沫放下筷子,抬起頭,"爸,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是不是有什麼事?"
夏國華放下碗,看著夏沫,"沫沫,爸今天想跟你說件事,今年六月觀瀾會所門口的肇事,我知道不能怪你,其實是因為我,因為你是市委書記的女兒,所以有人想利用你來對付爸爸,那件事有人舉報,舉報材料到了省紀委監委。"
夏沫的表情冇有太大變化,"我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那天晚上怪我,不應該去那種地方,如果我不去就不會有後麵的事發生,爸,我知道我讓你失望了,你不用替我擋,該調查就調查,該處分就處分,我不怕。我反而擔心你為了我犯錯。"
"不會,我不會因為你妥協,你知道爸這輩子最恨的就是以權謀私、徇私枉法。我自己做到了,我也希望你做到。你是夏國華的女兒,這不應該是你的護身符,更不應該是你逃避責任的理由。你能想明白這一點,爸心裡很欣慰。"
夏沫點了點頭,眼睛紅了一圈,但冇有讓眼淚掉下來。
“我能做到。”
“好,爸爸為你驕傲。”
吃完飯,夏沫主動收拾了碗筷去廚房洗。
夏國華坐在客廳裡,電視開著,屏幕上放著本市新聞,聲音被調得很低,他從茶幾上拿起手機,翻到市紀委書記曹軍的電話號碼,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幾秒鐘。
廚房裡傳來水龍頭嘩嘩的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輕響,夏國華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是我,夏國華。"
"夏書記。"劉長河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這麼晚打電話——"
"有件事需要你明天立刻辦,關於我女兒夏沫的,今年六月的一起肇事事故和違規進入娛樂場所的問題。我以市委書記的身份正式要求市紀委對她存在的問題進行調查,不要有顧忌,實事求是,嚴肅處理。"
這確實太突然,市紀委書記曹軍也冇有想到,"夏書記,您確定?"
"確定,你不要顧慮我的身份,也不要考慮任何特殊因素。夏沫是公職人員,出了問題就該接受紀律審查。調查結果出來之後,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不要打折扣,這其實是在挽救她。"
"好。我明白了。"劉長河頓了一下,"夏書記,這件事我親自牽頭。"
"辛苦。"
電話掛斷。夏國華把手機擱在茶幾上,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了眼。
廚房裡的水聲還在響,夏沫哼著一首什麼歌,聲音斷斷續續的,歌詞聽不清。他聽著那個聲音,忽然想起夏沫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有一次班裡評選"我最喜歡的家人",她寫了一篇作文念給他聽,裡麵有一句話他記了很多年:"我爸爸是當官的,他很忙,我更希望有一個不當官的爸爸。"
小孩子的想法還是簡單,有多少人希望能成為市委領導的孩子,安英傑說的冇錯,相比普通人,女兒夏沫的人生不會有太大的坎坷。
"爸,我長大了,可以承擔錯誤。"
"去休息吧。"
夏沫嗯了一聲,轉身往自己房間走去,走到門口又回過頭,"鍋包肉很好吃。"
“什麼時候想吃告訴爸爸,這次我不說下會,你想吃的時候就可以。”
“這是你說的。”
夏國華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很淺,這半個月來他第一次笑。
他放下手機,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閉著眼坐了很久。明天市紀委的調查啟動之後,淩平市的官場會再起波瀾。有人會說他大義滅親,有人會說他做戲,有人會看熱鬨。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安英傑手裡的那張牌,廢了。
夏國華睜開眼,客廳裡很暗,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長的亮痕。
他把雙手撐在窗台上,自言自語般低聲說了一句,"沫沫,爸隻能幫你到這兒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