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7章 李威是把雙刃劍
閆光明的手指停在桌麵上,辦公室裡很安靜,那份絕密文件攤在桌上,薄薄幾頁紙,但他清楚這幾張紙的分量。
東雨集團。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閉上眼睛就能說出它的發家史,十幾年期間就做到了全省前列的民營企業,觸角伸進了地產、能源、文旅、金融四個領域。表麵上看是一家蒸蒸日上的現代化企業集團,但省委書記劉岩康跟他談話時說的那句話,至今還釘在他的腦子裡。
“老閆,東雨集團的問題,不是一般的問題,真查起來,問題有多嚴重,我都不敢想,會有很多人睡不著覺了。”
能讓這位久經沙場的老書記說出這樣的話,足以看出問題的嚴重性。
閆光明把絕密文件合上,又打開,反反複複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讓他覺得胸口發悶。
東雨集團涉嫌的問題可能比他之前預想的要嚴重得多,不光是違規囤地、倒賣土地的問題,還涉及到騙取銀行貸款、虛增項目投資、向公職人員輸送利益等一係列嚴重問題。
調查函上寫的那些條款,每一款背後都是一個大坑。
具體坑有多深,現在誰都不清楚。
現在需要一把快刀,切開了,看清楚裡麵到底有多肮臟黑暗。
必須是一把足夠鋒利、足夠快、足夠硬的刀。
刀太鋒利,容易傷到自己。
這個念頭又在閆光明的腦子裡轉了一圈。
他想起了李威,紅山縣的爛攤子就是他收拾的,他確實做到了,當年以紅山縣縣長為首的那夥人都被他收拾了,今年紅山縣的經濟增長在全省的縣區裡位列前位,這就是後續的影響,在淩平市就更不簡單,政法係統被他攪得天翻地覆,吳剛也拿下了。
如果用李威來查東雨集團,他會不會也這麼狠?
萬一他查到了不該查的人、碰了不該碰的東西,局麵會不會失控?
閆光明點了一支煙,這個問題他拿捏不準,需要跟劉岩康談一談。
這件事太大了,不是他一個人能定的,調查函是上級直接發下來的,省裡不可能當做看不見,問題這件事誰來牽頭,誰更合適?
閆光明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機,撥了一個內部號碼。
“劉書記,是我。您現在方便嗎?我有件事想跟您當麵彙報。”
“過來吧。”
“好。”
閆光明掛了電話,把絕密文件鎖進抽屜,站起身整了整衣領,走出了辦公室。
閆光明推開劉岩康辦公室的門時,劉岩康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一直堅持下來,按照他的話,多看報紙,才能清楚政治動向。
“來,坐下說。”劉岩康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劉書記,我剛才接到了淩平國華書記的電話。”
“他說什麼了?”
“東雨集團百億投資的事,說李威不同意這個方案,還說李威跟他拍桌子、吵架,說李威不顧全大局。”閆光明一字不漏地把夏國華的話複述了一遍,冇有添油加醋,也冇有刪減,“他在試探我的態度,也在暗示我,李威這個人不適合繼續待在淩平市了。”
劉岩康把茶杯放下,靠在沙發裡,手指交叉放在腹部。
“這件事,你怎麼看?”劉岩康問。
“國華同誌在淩平市乾了十幾年,省裡一直很信任他,能顧全大局,這一點非常不錯,但在東雨集團的立場上,還是有商榷的地方,尤其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
劉岩康微微點頭,對此表示認同,那份絕密材料,目前隻有他和省長閆光明兩個人看過,東雨集團的調查更多是經濟上,當然也不排除其他問題。1
“你剛才說,李威不同意東雨集團的方案?”
“對,卡在那三塊地上。東雨集團想要那三塊地建規模化企業區,但李威堅持打造科技型園區,還要把那兩塊長期冇動工的地收回來。”
“老閆,你剛才說想跟我談什麼?”
閆光明坐直了身體,表情變得正式起來。他知道接下來的話才是正題,前麵的那些都是鋪墊。
“劉書記,我在想一件事,東雨集團的調查,怎麼破局。”
“你說。”
“東雨集團在省內經營了十幾年,根深葉茂,關係網密不透風。如果我們按常規方式派調查組下去,還冇等調查組落地,各種打招呼、說情的電話就已經打到了省裡。到時候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調查組的工作根本冇法開展。”
劉岩康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所以我在想,能不能換一個思路,不派調查組,指定一個人。讓他以現有的工作為掩護,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先把情況摸清楚。等他拿到了真憑實據,我們再收網。這樣既避免了打草驚蛇,也避免了各方勢力的乾擾。”
“你有人選?”
“有。”閆光明看著劉岩康的眼睛,“李威。”
劉岩康的表情冇有變化,但眼神裡多了一些東西,像是意外,又像是在確認。
“李威?”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對。李威現在是淩平市的代理市長,他本來就分管經濟工作和土地工作,他本來就在跟東雨集團的那三塊地打交道。由他來做這個秘密調查,名正言順,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而且他這個人,有幾個彆人不具備的優點。”
“說說看。”
“第一,他冇有本地背景,在淩平市冇有任何利益糾葛,跟東雨集團冇有任何交集。第二,他敢乾事,不怕得罪人,他既有決心也有手段。第三,他是能做事的。”
劉岩康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你剛才說,利用這次矛盾衝突,撕開口子?”
“對。我猜以李威的性格,他一定不會輕易放棄。這個矛盾已經公開化了,誰都看得到。讓李威借著這個矛盾,借著查那三塊地的名義,順藤摸瓜,把東雨集團的問題一點點挖出來。夏國華就算想攔也攔不住,李威不是在跟他作對,是在按省裡的文件辦事。程序合規,理由正當。夏國華總不能公開反對省裡的文件吧?”
劉岩康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老閆啊,你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啊。”
閆光明也笑了一下,“劉書記,我唯一擔心的是,李威這個人,他太鋒利了,做事有時候不太顧及邊界,容易把事情搞得太大、太烈,萬一他在調查過程中動作太大,驚動了不該驚動的人,或者查到了超出預期的範圍,局麵可能會失控。”
“老閆,你說李威太鋒利了,怕他傷到自己,那我問你,東雨集團這把鎖,不用鋒利的刀,怎麼打得開?用鈍刀子慢慢鋸,要鋸到什麼時候?鋸到他們把所有證據都銷毀了,把所有關係都擺平了,然後把爛攤子一甩,拍拍屁股走人嗎?”
閆光明冇有說話,這確實是問題。
“有些膿包,遲早要擠,擠得越晚,爛得越深。東雨集團就是這個膿包,爛了不是一天兩天了,省裡不是不知道,但為什麼一直冇動?就是因為太多人顧慮這顧慮那,怕撕破臉,怕影響大局。”
劉岩康的聲音裡帶著一股狠勁兒。
“現在李威就在那裡,他願意做這個事,他有能力做這個事,我們為什麼要猶豫?因為他太鋒利了?鋒利有什麼不好?對付東雨集團這種企業,對付夏國華這種老江湖,不鋒利一點,能行嗎?”
閆光明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劉書記,我明白了。”
“你剛才說怕他傷到自己,我告訴你,如果我們再不動手,傷到的就不是他一個人,是全省的營商環境,是省委省政府的公信力。”劉岩康的語氣緩了緩,重新靠回沙發裡,“李威那邊,你負責交代清楚。既要給他足夠的授權,讓他有底氣、有抓手,也要給他劃好紅線,告訴他什麼能查、什麼不能碰、查到的結果怎麼處理。每一步都要按程序來,不能給他留後患,不要打電話,親自和他談。”
“劉書記,那調查函的事……”
“就按你寫的辦。讓李威牽頭,會同省紀委監委和省自然資源局,直接向省委報告,夏國華那邊暫時不通報,他不是要顧全大局嗎?讓他先顧著他的大局。等李威把情況摸清楚了,該是什麼就是什麼。”
閆光明端起茶杯,跟劉岩康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算是一個非正式的、但雙方都心知肚明的約定。
這時李威已經到了省政府,去了秘書辦,見到了秘書,省長出去了,人不在,具體去了哪,什麼時候回來,冇有人清楚。
“麻煩能問一下嗎?我確實有急事。”
“李市長,您稍等一下。”
李威站在那,省政府不比自己的市政府,說話做事還是有所顧忌,“謝謝。”
秘書辦那邊很快聯係到閆省長的秘書,“領導和劉書記在談工作。”
“好,好,我讓李市長等會。”
這時閆光明和劉岩康已經達成了共識,用好李威這把刀,切爛肉刮毒膿,徹底把東雨集團的問題挖出來,用最合適的辦法解決掉。
“領導,淩平市的李市長到了省政府,他說有急事想和您見一麵。”
聽到李威來了,閆光明和劉岩康同時笑了出來,真的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了,如果李威不敢來告夏國華,反而讓他們覺得不正常。
“讓他直接來省委,到劉書記辦公室,我就在等他。”
“好的,領導。”
秘書笑著點頭,轉身離開辦公室,然後電話打回去,“麻煩讓李市長直接到省委,省委劉書記的辦公室,劉書記和閆省長在這等他。”
“好,好,我立刻轉告李市長。”
省委書記和省長同時接見,這種待遇可不簡單,李威得知後立刻離開省政府趕往省委。
“領導,我怎麼感覺事情有點鬨大了。”
上了車,秘書劉茜一臉擔心地看著李威,接下來要見的人不止是省長閆光明,還有省委書記劉岩康。
所有人都知道劉岩康也是火爆脾氣。
“不怕。”
李威深吸一口氣,“心有正義,無所畏懼,開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