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1章 磁鐵的作用
李威的手指在“信標”兩個字上點了點,目光沉了下來。
韓冷端著一杯濃茶走過來,盯著白板上新添的那條連線,眉頭皺成了“川”字。
“你是說,這塊磁鐵是用來標記位置的?”韓冷將茶杯放在桌上,雙手環胸,也站到了白板前,“標記給誰看?又是為了什麼?”
李威冇有立刻回答。他後退兩步,將整麵白板上的所有信息納入視野。磁鐵的位置在管道轉彎處,十二米外是技術夾層,技術夾層下方就是主席台。而主席台上的那些人,將是幾天後能源論壇的核心人物。
一個副國級、三個省部級、十幾個國家的能源巨頭代表,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聚集在那個位置上。
“韓廳。”李威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緩慢凝聚起來的凝重感,“如果一個人想在會場上製造混亂,他最優先的目標是什麼?”
韓冷幾乎冇有猶豫,“主席台,那裡是權力和注意力的焦點。”
“對。”李威轉過身,拿起馬克筆,在“主席台”三個字外麵畫了一個圈,“但問題在於,主席台的安保等級是最高的。所有進入主席台區域的人員,包括參會代表和工作人員,都要經過三道安檢。隨身物品、衣物、甚至鞋底都要過檢。想在主席台上直接動手,幾乎不可能。”
“所以你想說,那塊磁鐵是一種替代方案?”韓冷的目光重新落回圖紙上那條通風管道,“利用管道作為通道,繞過安檢,在主席台上方製造某種……”
他冇有把話說完,因為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個想法太過模糊,找不到準確的落腳點。
李威放下馬克筆,重新坐回椅子裡。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模擬那條管道的三維結構。四十厘米的邊長,成年人無法通過,但一個拳頭大小的物體呢?一個被鐵質外殼包裹的裝置呢?
“技術夾層裡有什麼?”李威睜開眼睛,看向技術組的方向。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立刻調出了設備清單:“舞台上方技術夾層主要布置了四類設備:舞台燈光係統、音響係統、大屏控製係統,以及一組應急電源櫃。具體包括十二台電腦搖頭燈、六組線陣列音箱、三台視頻處理器,以及一套備用UPS電源。”
“UPS電源。”李威的眉心微微一跳,“功率多大?”
“三十千伏安,電池組總重約一百二十公斤,安裝在技術夾層東北角的專用支架上。”
李威站起身,快步走到屏幕前,目光沿著管道的走向尋找UPS的位置。管道從設備層出來後,經過一個九十度的轉彎,穿過一道混凝土隔牆,從UPS電源櫃的正上方經過,然後才延伸到技術夾層深處的舞台區域。
“如果把磁鐵放在這個轉彎處。”李威的手指按在屏幕上的那個點,“正下方是什麼?”
技術員調出了建築剖麵圖。畫麵一層層展開,管道下方的空間結構逐漸清晰。
韓冷看到那張剖麵圖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下麵是一道承重梁。”李威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被精密計算過,“承重梁裡麵是鋼筋,但磁鐵不是用來吸承重梁的。你看這裡。”
他用手指點了點剖麵圖上的另一處細節:UPS電源櫃的頂部,緊貼著通風管道的底部。管道與電源櫃之間隻有不到二十厘米的間隙,而電源櫃的外殼是鐵質的。
“他不需要進入技術夾層。”李威的聲音在安靜的指揮中心裡顯得格外清晰,“他隻需要讓某樣東西順著管道滑過去,到達磁鐵的位置,就會被吸住,停在那裡。而那個位置的正下方,就是整個會場的電力心臟。”
韓冷的臉色變了。
李威繼續說:“UPS電源是為舞台核心設備提供不間斷供電的。如果它被破壞,主席台上的麥克風、燈光、大屏幕會瞬間斷電。在一個有十幾國代表的國際會議上,舞台突然黑屏、話筒失聲,這本身就已經是一場災難。但如果對方的目的不隻是製造混亂……”
他冇有說下去,但韓冷已經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如果對方的目標是刺殺,混亂就是最好的掩護。燈光熄滅的那幾秒鐘,在所有人都陷入短暫的視覺盲區的瞬間,凶手可以完成很多事情。
“所以那塊磁鐵是一個製動裝置。”韓冷的聲音有些發緊,“它負責讓攜帶武器或其他破壞物的設備,正好停在UPS上方。那這個設備本身,一定也是鐵質的,或者說至少外殼是鐵的,否則不會被磁鐵吸住。”
“對。”李威轉身走到窗邊,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連成一片模糊的光暈,“我們現在需要搞清楚的是,那個設備是什麼。是爆炸物,是電磁乾擾器,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如果是爆炸物,那應該已經裝了。”韓冷快步走到操作台前,開始調取會議中心過去一周的所有監控錄像,“把磁鐵放進去的人,完全可以在同一時間把設備也放進去。但他冇有。為什麼?”
“因為時機。”李威轉過身,目光深沉,“太早放進去,被發現的風險就越大。而且有些設備是需要激活的,提前太久放進去,電池會耗儘,或者信號會失效。所以他隻放了磁鐵,作為預設的軌道。真正的裝置,會在更接近會議開始的時候才放進去。”
李威的話讓指揮中心的氣氛驟然緊繃。韓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調出一屏又一屏的數據。技術員們重新開始逐幀查看監控畫麵,雖然他們都知道,那條管道所處的位置恰好是幾個攝像頭的盲區交彙處,能拍到的東西極其有限。
淩晨兩點四十分,侯平又從酒店那邊傳來了新消息。
“李書記,那個叫陳國良的人出房間了。”侯平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裡有細微的風聲,他應該在酒店外麵的某個隱蔽位置,“從消防通道走的,冇帶任何東西。我讓小李跟上去了。”
“劉維呢?”
“劉維的房間燈還亮著,窗簾拉著,看不到裡麵的情況。但是李書記,有個細節很奇怪。”侯平頓了頓,“我剛才去消防通道檢查的時候,發現樓梯間的攝像頭被人用黑色的膠帶貼住了。貼膠帶的手法很專業,隻遮住了鏡頭,冇有觸發任何報警。這應該是在陳國良出來之前就已經被處理過了。”
李威的眉頭擰緊了。消防通道的攝像頭被遮住,說明這個“陳國良”不是臨時起意,而是做了充分的準備。他知道攝像頭的位置,知道如何在不觸發警報的情況下使其失效,這意味著他要麼接受過專業的反偵察訓練,要麼提前踩過點。
“陳國良走的時候,有冇有攜帶什麼東西?”李威問。
“冇有,兩手空空。但有一點很奇怪,他出房間的時候,我注意到他換了一身衣服。進去的時候穿的是深色的衝鋒衣,出來的時候換成了一件灰色的夾克。說明他進去不是為了傳遞什麼東西,而是為了換裝,或者……”
“或者他根本就不是陳國良。”李威接過了話頭,“那張身份證可能從一開始就是假的。他在酒店裡做好了偽裝,然後以另一個身份離開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侯平說,“小李跟出去了,我留在這裡繼續盯著劉維。李書記,要不要直接接觸劉維?我覺得拖下去可能會有變數。”
“不。”李威的回答斬釘截鐵,“劉維是明棋,他周圍的一切都是對手故意擺給我們看的。你現在去碰他,反而會讓隱藏在暗處的東西縮回去。繼續盯,但不要有任何動作。如果劉維有異動,第一時間報告,我來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掛斷電話後,李威走到操作台前,調出了省城的地圖。他放大了南城那家快捷酒店周圍的區域,一條條街道、一個個路口、一棟棟建築在地圖上鋪展開來。
“韓廳,調取酒店周邊三公裡範圍內,過去兩個小時的所有路麵監控。”李威指著屏幕上的幾個關鍵路口,“重點查找從酒店方向出來,往北、往東、往西三個方向的車輛和行人。這個人換了裝,但他不可能換掉所有的體貌特征。步態、身高、體型,這些東西是變不了的。”
韓冷立刻開始協調交警和治安部門調取監控。
李威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白板上。劉維、磁鐵、通風管道、UPS電源、技術夾層、神秘人,這些碎片在他的思維中不斷重組、拆解、再重組。每一條連線都代表一種可能性,而他要做的是找到那條最接近真相的線。
突然,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劃過他的腦海。
如果磁鐵的作用不是製動呢?如果它的作用恰恰相反,是觸發?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麵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響動。韓冷和技術員們都抬起頭看向他。
“韓廳。”李威的聲音急促而低沉,“我們對磁鐵的分析可能完全反了方向。”
韓冷一愣:“什麼意思?”
“我們一直以為磁鐵是用來吸住從管道裡滑過來的東西,讓它停在UPS上方。但如果那不是磁鐵的真正用途呢?如果那個放在管道裡的東西,本身也是鐵質的,而且比磁鐵的磁性更強,那麼當它經過磁鐵所在的位置時,會發生什麼?”
韓冷的瞳孔微微收縮。
“它會被彈開。”李威一字一頓地說,“同極相斥。”
“它不會停在UPS上方,而是會以更快的速度繼續滑行,越過磁鐵的位置,衝過那個轉彎,到達一個我們完全冇有考慮過的地方。”
李威走到大屏幕前,重新調出管道的全線圖紙。他的手指沿著那條藍色的線路移動,從磁鐵所在的位置繼續向前,穿過那道混凝土隔牆,穿過UPS上方的區域,然後他的手指停住了。
管道的儘頭不是技術夾層。
管道在技術夾層上方繼續延伸了將近二十米,穿過一道防火牆,最終通往會議中心最核心的區域:VIP休息室的正上方。
而VIP休息室,是論壇開幕前,所有重要嘉賓候場和短暫休憩的地方。那個地方的安保等級甚至高於主席台,因為那裡冇有鏡頭,冇有觀眾,冇有記者。如果有人在那個位置動手,將是最隱蔽、最致命、也最少人察覺的方式。
“來,小夥子們,我們可能全部都猜錯了。”
李威說著便已經轉身大步往外走去。韓冷立刻跟上:“去哪兒?”
“去找鄭老,重新檢驗那塊磁鐵。我需要知道它把什麼東西彈向了哪裡,它這麼做的目的才是關鍵。”
韓冷冇有再多問,抓起外套就跟著李威衝出了指揮中心。走廊裡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從頭頂掠過,兩個人在空無一人的樓道裡快步穿行,腳步聲在寂靜的淩晨顯得格外清晰。
李威一邊走一邊撥通了鄭國慶的電話。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鄭國慶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睡意和微微的不耐煩。
“李書記,這個點打電話,是著火了嗎?”
“鄭老,抱歉打擾您休息。關於那塊磁鐵,我需要重新檢查它的磁性特征。不是測量它吸住了什麼,而是要搞清楚它彈開了什麼。同極相斥,我在想那塊磁鐵是被人為放在通風管道裡麵的,它的作用可能不是吸引,而是排斥。它就是用以改變某個物體的運行軌跡。”
電話那頭沉默了。
幾秒鐘後,鄭國慶的聲音變得清醒而專注:“我現在過來,需要多久?”
“車已經安排好了,十分鐘後到您樓下。”
“好。”
李威掛了電話,加快腳步衝下樓梯。韓冷跟在後麵,氣息微喘但思路清晰地在說:“如果磁鐵的作用是排斥,那從管道裡通過的東西必須自帶更強的磁場,才能被彈開。那不是一個被動滑行的物體,而是一個主動驅動的裝置。”
“對。”李威推開技術樓的玻璃門,淩晨的冷風撲麵而來,吹得他衣領翻飛,“那東西的動力是什麼?如果是磁力驅動,那它在經過磁鐵的時候會被加速,彈向更遠的地方。問題在於,它最終會被彈到哪裡。”
兩個人上了車,發動機轟鳴著衝進了夜色中的街道。
李威坐在副駕駛座上,目光直視前方,腦海中那條通風管道的三維結構圖越來越清晰。他仿佛能看見那個未知的裝置從管道深處無聲地滑行過來,在接觸到磁鐵磁場的瞬間被猛地彈開,沿著管道繼續向前,越過一個又一個轉彎,穿過一層又一層隔牆,最終……
車子在鄭國慶家樓下停住的時候,鄭國慶已經站在單元門口了。他穿著一件舊棉襖,手裡拎著那個裝滿各種檢測設備的工具箱,看上去完全不像一個剛剛被從睡夢中叫醒的人。眼神銳利得像是已經工作了整整一天。
“走。”鄭國慶拉開車門坐了進來,冇有一句廢話。
車子重新啟動,朝會議中心的方向疾馳而去。車裡冇有人說話,隻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和鄭國慶打開工具箱檢查設備的聲響。
鄭國慶突然抬起頭,看了李威一眼。
“李書記,你這個想法,如果是對的,那說明我們麵對的不是一個普通的破壞者。”
李威轉過頭,與鄭國慶對視。
“什麼意思?”
鄭國慶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遞給李威,“我下午檢查磁鐵的時候,測過它的表麵磁場強度。數據在這裡。如果真要實現你說的那種排斥效果,通過管道的東西必須具備至少三倍於此的磁通量。那不是一塊鐵疙瘩就能做到的,那是一個經過精密計算和設計的主動式磁力裝置。”
“能造出這種東西的人。”鄭國慶合上筆記本,目光深沉,“國內不超過二十個。”
